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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112只妖·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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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棋書畫四君, 皆為以幻術見長者——詭迷琴音、玲瓏棋局、畫意神連、花鳥幻境,美則美矣,更含步步殺機, 一不留心即會自縛局中, 神魂散盡——有他們出場的比鬥,慣來可謂風雅妙極。”

陰陽.師慢條斯理地說著, 話語中甚至含有幾分顯而易見的欣悅, “經久站在高處的結果即是, 近年來他們都已鮮少再有出場, 一眾慕名而來者, 也大都被拒之門外……今日托姬君你的福,我們能有機會跟他們四個一較高下,真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呀。”

傅小昨聽他這好像趕上了什麽千載難逢的好事一樣的語氣,簡直打心底裏感到捉急:

“我們怎麽跟他們打啊!?”

她這話的本意是——既然他們四個那麽厲害,我們還上趕著去跟他們打,這不是找虐嗎?

——但聽在對方耳朵裏,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卻被曲解成了“虛心請教”的意味。

“怎麽打這個問題嘛……據在下所知, 此四妖都是風雅守禮者, 對亂鬥混局不喜, 一貫采取一對一的切磋。”說著青年微微頓了頓, 好像當真在費心考慮計策一般——

“嗯,在下方才回顧昔日畫作,心中頗有所得, 到時可以去向書翁君討教一二;姬君你身為唯一的女孩子,也跟他們當中唯一的女性花鳥卷比試就是了;至於剩下兩位……犬神不像是精於棋藝的樣子,那就只能去聽妖琴師的曲子了,而由藥郎君與弈君切磋——啊,這樣安排,大概就可以了吧。”

傅小昨看他還一派滿意地顧自點點頭,忍不住暗自磨牙,悲憤非常:

“我打不打得過花鳥卷,你心裏就沒有一點b數嗎!?”

她這句控訴的話音剛落,前方的青年陰.陽師就仿佛被逗笑似的,瞬時悶聲笑起來,肩膀都微微發著抖。

……笑個屁啊!

無語地看他吃吃笑了半晌,他終於堪堪停下,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頓住腳步轉過身:

“好了,姬君,在下這便不再逗你了吧。此番,葛葉大人命我帶你來這裏,其實不是要找他們四個打架,本身就是去見花鳥卷的。”

——為什麽要帶她去找花鳥卷啊?

想不通個中邏輯,傅小昨都來不及追究先前白白受驚、被騙了這麽久的問題,只顧著疑惑了。

看出她面上的不解之意,青年聳了聳肩膀:“還不是那鬼童丸嘴碎,讓葛葉大人以為,姬君先前向在下提問時體驗不佳……這便讓我帶你來找花鳥卷,享受更優質的服務呀~”

說到這裏,青年微微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在這裏,姬君所有的前塵往事,都可以在'花鳥幻境'中,一一看到呢。”

——

大幅畫卷憑空懸浮,邊上的席位恭謹跪坐著一名素衣少女。

少女的外貌呈現著一種極其優雅的美麗,一舉一動皆是賞心悅目,連帶聲音也是柔婉動聽:“小主人。”

傅小昨跟她雙雙面對面跪坐著,一時間別扭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出口話音也是怯怯小小:“我、我該做什麽呀……”

之前一路來到第八內城後,陰陽.師話不多說,直接一把就將她丟給了迎出門來的花鳥卷,然後便聲稱去找書翁同志討教畫技去了。

傅小昨甚至都沒來得及跟犬神與賣藥郎商量幾句,就被花鳥卷小姐歡歡喜喜抱回了窩。

眼見她此時神情中的不知所措,花鳥卷溫婉眉眼間浮現出幾分極溫柔的笑意,伸手過來安撫地拉住她的手指,柔聲道:“小主人不要擔心,只要進去畫卷裏的幻境就可以,一點兒也不可怕的,您什麽時候想要停下都——”

傅小昨原本老老實實垂眉斂目,巴巴認真地聽她說著,這時忽然聽她話音頓住,奇怪地下意識擡頭望去,卻見那副清艷美極的面容上,此時正露出幾分驚訝之色。

花鳥卷收回牽著她的手,改由雙手交疊置於跟前席上,隨後竟一派恭謹地傾俯上身,叩首納拜了下去。

傅小昨被她這行為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詢問,下一瞬,身周布置清雅的少女閨房景象便倏地發生了變幻,轉息之間,被另一種熟悉色調重重覆住。

等再一眨眼,傅小昨就發現,眼前的花鳥卷已經不見了蹤影,自己所身處的也不再是方才的那間房間,而變成了之前總共見過兩次的那個——通體泛潤著盈盈墨藍的光影,十分寥廓的神秘空間。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月先生?”

——很安靜,等了幾秒鐘也沒有聲音回答。

傅小昨突然反應過什麽,小心翼翼地偷偷捏緊手指,第二次出口喚聲較之先前更輕了許多:

“……荒?”

傅小昨承認,自己叫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裏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對方出場露面會是怎樣的場景效果——會跟游戲裏一樣那麽從天而降嗎?

她甚至下意識都準備好,要給其配上那段臺詞了——“竟然讓這種雜魚當我的對手,你這個魚唇の人類。”

或者就是——“褲子要自己洗,擰幹!”

傅小昨正為自己這麽不著調的聯想感到囧囧有神,然後,她就看見那道身影出現在了面前。

沒有想象中那麽酷炫的特效動畫,連多餘的動靜都沒有發出一點來,他只是那麽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以至於讓傅小昨產生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他其實一直都在那個地方,只不過因為她叫了他,他才讓她看到了自己。

微微拋開這種怪異的錯覺,傅小昨心裏又多出了幾分遲來的緊張——

真的是荒唉……剛剛花鳥卷拜的也是他吧……他突然找她又是有什麽事呢?

一堆話語堵在喉嚨間,卻是一個字也沒吐出口,傅小昨整個妖只顧著傻楞楞望著那道立於前方、身量頎長的身影發呆。

對方身上那席衣袍的顏色,是比這方空間裏望之無垠的色調稍淺一些的藍——這令他只是靜靜站在那兒,身周卻盈著一層細碎的光華,無端透著一種高傲冰冷的意味。

傅小昨仰著脖子,目光下意識地在對方頭發上打轉,結果失望(x)地發現並不是她想象中的粗麻花辮——烏黑的長發靜靜自鬢間散落,恍惚令那張過於俊美的五官面容,顯出了幾分柔和感來,可再轉眼對其那雙眼眸,卻又分明仿佛看進一池倒映有冷冷月光的幽潭水。

如此沈迷美色(bushi)良久,恍恍惚惚間,傅小昨才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為什麽不說話。”

音色低低沈沈的,跟以往直接響在她腦海中聽起來相比,似乎少了幾分距離的空靈感。

傅小昨微微抿了抿嘴角——不確定是不是因為以往寥寥交流相處的影響,這會兒面對這位大佬的真身,她雖然心裏緊張,但卻似乎並沒有什麽畏懼的感覺,這時也就實話實說地回答:

“就是……感覺這個世界上的荒,跟我以為的好不一樣啊。”

對於這個回答,荒那副沈靜的神情中看不出什麽情緒,只是口中淡淡反問:“你以為我是什麽樣子?”

“我以為、我以為的荒,怎麽說呢——”傅小昨有些糾結地思考斟酌著道:“至少,完全不應該會認識我吧……”

傳說中整個平安京逼格最高的家夥,居然會跟她這種小屁民有來往,怎麽說都很有違和感啊。也無怪她之前從沒把“月先生”往他身上想過了。

整方空間就此靜了數秒,才覆又響起對方的話音:“他是怎樣的。”

傅小昨楞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對方問的應該是她所知道的“游戲設定中的荒”是什麽樣。

“嗯......”

她正苦思沈吟著該如何作答,腦中忽然閃現過什麽,下意識瞬時脫口而出:

“非常會罵人!”

——那可是整個式神語錄都可以被總結為“罵人集錦”的存在啊!

這麽擲地有聲的一句後,身前微微陷入了沈默。

“……”傅小昨反省著自己剛剛似乎過於怠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幹笑:“——呃,開玩笑的。”

再苦思良久,想著要彌補錯誤,她這回重新認真地開始組織言辭:

“本質上說,'荒'應該是很溫柔的人吧,成為妖怪以後也是很溫柔的妖怪……他自己受過很多傷害,卻從不會去傷害別人。雖然他嘴上兇巴巴的,但只要稍微去了解他,就會發現他真的很善良。”

“明明面臨過世間冰冷殘酷的對待,也時刻洞悉著別人靈魂深處的惡之劣根,內心卻依舊保持純粹……非常的難得。”

聽了這番回答,對方卻是沈默了更久的時間,而後意味難明地低低應了一聲:“是嗎。”

但傅小昨沒有去過多留意他的反應,因為她剛才說到一半,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這樣說起來,好像跟賣藥郎很像嘛。

——於是她忍不住游了神。

等她回過神來,便發現身前的荒同志也同樣很久沒有出聲了,正微微垂著眼睫,不知在想些什麽。

傅小昨又等了一會兒,還沒等到他有別的動靜,目光掠過上空,不太確定地出聲打擾了他:

“荒大人?我有一個問題很好奇,能跟您請教一下嗎?”

“不用——”

荒做出回應的同時,低垂著的眼睫也隨著撩起,但在目光觸及她面上的時候,先前的話音卻很快頓住,等再次出口時,已轉成了另外的話語:

“問吧。”

傅小昨不疑有他,只是伸手指了指身邊:“這裏,是不是叫'星辰之境'啊?”

荒回答得非常簡潔:“嗯。”

“名字是您自己取的嗎?”

“嗯。”

傅小昨眨巴眨巴眼,有些疑惑的神色:“可是這裏明明沒有星星,為什麽要取這樣一個名字啊?”

——怎麽不叫“月亮之境”之類的,好歹還有那麽大個月亮在天上嘛。

其實她最感到奇怪的一點是,在印象裏,游戲裏荒的“星辰之境”中是有星星的,可這裏並沒有——天邊只有零散的浮燈起起沈沈,包括那輪碩大冰冷的懸月邊也是空蕩蕩的,一絲星光也看不見。

“星星……”

對方聞言輕輕重覆了一句,帶著某種莫名的嘆息意味,而後才繼續回答了,聲音極低而沈:

“原先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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