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第108只妖·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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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坐在朧車中的時候, 傅小昨看著對面的青年陰陽.師,心裏還是微微感到有一絲別扭。

沒辦法,毫無預兆地突然冒出這麽個“穿越同胞”來, 她一時間終究有些接受困難。尤其是看在大家都是穿越的份上, 對方一路順風順水,現在已經混成了位極人臣備受尊崇的堂堂大陰陽.師, 自己卻是一路遮遮掩掩東躲西藏, 至今還依然是只手無縛雞之力的賣血小妖。

這份心理落差, 實在是微妙得很……

微妙來微妙去, 傅小昨忍不住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那什麽, 閣下該如何稱呼啊?先前聽鬼童丸叫你'平宮君',這總歸不是真名吧。”

——畢竟平宮一家已經早早全死光了嘛。

陰陽.師聞言,略為漫不經心地笑了下,似乎對此問題不甚在意的樣子:“自然並非真名,不過你們便隨他這麽叫也無不可,畢竟在外頭,我的身份的確是為平宮家效勞、贅了主君家姓的門客。”

聽了他的這副回應,傅小昨頓時覺得頗為奇怪:“那你真正的名字呢?就不要啦?”

對方對此只是淡笑不語。

emmmm……

——難道是不願意說嗎?

可若是那樣——

“現在我們是妖怪, 你是陰陽.師……我們都不怕被你知道真名, 你有什麽好介意的啊?”

這樣說著, 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字眼, 傅小昨不由感到有些好笑:

“莫非你是怕被我們神隱嗎?”

之前連番受了花開院秀元口中提到的“言靈術”的驚嚇,傅小昨也去翻過不少文書資料。所謂“名是世間最短的咒”,倒是確有其說法, 但是“名字”所具有的這份束縛之力,不僅僅針對於妖怪,對人類也是有作用的。

就如同陰陽.師可以利用言靈之術驅使妖怪,妖怪也同樣可以對陰.陽師予以神隱,但這雙方卻都並不只是通過知道真正的名字這一步即可完成,而是對彼此的靈力妖力,都有著相當大的考驗。

陰.陽師要培養自己的式神,都是講究在妖怪心甘情願臣服於自己的前提下,而用言靈術去欺辱弱小的妖怪,反倒會為同僚不齒;同樣,妖怪世界的默認綱常,也都是與人世井水不犯河水。

總之,傅小昨不是很想得通,這位“平宮”先生為啥要對自己的真名遮遮掩掩。

——總不會是因為,他穿越前的真名過於難聽老土,難以啟齒吧……像是什麽趙鐵柱啦、李狗蛋啦、王二麻子啦……之類的畫風?

這麽不負責任地胡亂聯想了一通,傅小昨成功把自己給逗笑了。

朧車內的其他三位乘客,都不知道她突然無故發笑為哪般。

陰陽.師對於她口中“神隱”之說的調侃,也仿佛依舊不甚以為意,神情淡淡地道:

“只是記不得了罷了。過去這麽多年,換了至少數十個名字,哪還記得當初是叫什麽的呢。”

傅小昨卻聽得怔了怔,面上笑容也微微止住,目光改由上下打量著他:“什麽叫'過去這麽多年'……看你這樣子不也才三十歲上下?你難道是一年換一個名字?”

……好像有哪裏不對。

傅小昨忽然恍恍惚惚地,意識到了一個之前沒有註意過的問題——

說起來,薔薇島結界是這個家夥建立的,骨女被囚禁於裏頭的“白骨京都”十多年,那這個家夥遇見阿蝶的時間必定還要更早。

可是在薔薇城堡的物怪幻境裏,她借由阿蝶的視角所見到的陰陽.師,跟面前的青年面貌沒有任何區別。

言則,將近二十年過去了,他一點兒也沒有變老……?

面對著她猶疑滿滿的神情,面前的青年微帶著幾分笑謔地,朝她挑了挑眉。

傅小昨試探地開口問道:“你……你到底幾歲了啊?”

“嗯……姬君若是問這具身體的年歲,在下只能說,過不了幾年,大概便要壽終正寢了。”

看她一臉驚奇地瞪大了眼睛,陰陽.師倒還是一派淡定地道:“若是問在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嘛,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三百四十八年前——”

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了頓,而後有些意味不明地,微微勾起了嘴角,緩緩輕聲地繼續道:

“真是非常的巧,恰好,就是在姬君死去的那一年呢。”

——

自從聽了“平宮”同志,那番堪稱語不驚妖死不休的發言後,傅小昨就頂著滿滿懷疑妖生的神色,怔怔游起了神。

一直到朧車停下,陰陽.師掀開幕簾朝外瞧了眼,然後擺出副莫名滿意的表情重新轉頭看向他們,微笑溫聲道:“到了,下車吧。”

傅小昨這才楞楞地回過神來,跟邊上的犬神少年對視一眼,雙雙既驚且疑。

“怎麽這麽快?”

——這才過了幾分鐘啊餵!

所謂鐵血城的名號,她似乎曾在花開院秀元的口中聽說過,再綜合面前這陰陽怪氣的陰陽.師的表現考慮——這地方八成不會僅僅是什麽簡單的風景名區吧。

而且說起來,畢竟是“xx城”嘛,她下意識就以為,自己這一夥是要離開京都,前往其他城市去了。

傅小昨不會說,自己起初甚至是抱著類似於“出國旅行”的心理準備上車的,結果現在,竟然只過去幾分鐘就到了目的地……這種莫名的失落感是怎麽回事?

仿佛是看透她心中所想,陰.陽師笑了笑:“鐵血城位於京都內部,雖以'城'為名,但其實並非大眾概念中的普通城邦。事先未予說明,讓姬君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

傅小昨沒有從他道歉的話語中感受到一絲絲真誠的歉意,當然,換個角度想,她也並不覺得,這是什麽需要對方道歉的事情。說白了,只是自己沒有問清楚而腦補過度罷了……

輕輕嘆了聲氣後,她就此打算揭過這一茬:“既然是這樣,為什麽你之前說,這裏不適合九命貓來啊?”

這個說法本身就很奇怪,獨獨“不適合”九命貓是什麽意思?

傅小昨對此甚至產生過一個非常無稽的猜想——總不會是因為,這鐵血城中住的都是小魚苗妖怪吧……所以才怕九命貓一來這裏就石樂志……

畢竟,毫不誇張的說,她家九命貓小姐的確是非常鐘情癡迷於小魚幹了。

聽了她的疑問後,眼前的青年卻有幾分故作神秘似的,面上那份假笑微微斂起,站起身來作勢要下車去,同時口中頗為漫不經心地說著——

“這個問題,與其問我,不如問你身邊的藥郎君,想必他會知道得更為詳盡一些。”

傅小昨聽得十分不解,轉頭看向整一路來始終沈默不語的賣藥郎,卻見那副向來仿若秋水般沈靜的眉眼間,此時竟有著幾分前所未見的、森森肅冷的神色,直看得她心裏都瞬時揪了起來——

“……藥郎先生?”

此時,陰陽.師已幹脆利落地下了朧車,唯有手指還拉著門簾,仿佛是為了方便他們下車的細心考慮,觀其面容卻又毫無這般體貼之感。

青年涼薄的嘴角邊有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弧,他朝車內的幾個妖怪招了招手,清聲邀道:“整一個鐵血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在下本來還覺得有些為難,要帶你們從哪裏開始游玩才好……直到看到藥郎君,在下才得以做了決定呢——”

“故地重游,希望藥郎君不會失望才是……請諸位下車吧。”

傅小昨根本聽不進去他嘰嘰喳喳的話,只顧著一門心思擔憂地盯著頗反常的賣藥郎看,手指揪上他的衣袖:

“藥郎先生?”

賣藥郎微垂著眼眸,濃秀的眼睫於蒼白膚色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恍惚令整副秀極雅極的面容,顯出一種失真般的脆弱感。

他低垂的眸光,靜靜地看著自己的衣袖上,那幾根纖細秀白的手指。大概是由於擔憂,她抓得有些用力,指尖粉嫩的甲蓋都微微泛著白。

如此看了幾秒鐘,那只手突然從他的衣袖上松開了。

他的目光也本能追逐著離去,並在下一瞬,很快對上了那雙黑亮專註的眼眸。她湊近過來,兩只小小的手捧在他臉上,非常溫暖而柔軟的觸感,聲音也是細細軟軟的:

“你怎麽了?”

傅小昨眉頭微皺地看著他,一直看他眉眼間那種頗為陌生的神情,仿若錯覺一般消隱而去,重新恢覆成印象裏涼涼淡淡的神色,也沒有等來回答。

最後賣藥郎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伸手將她抱起,而後便起身朝車下走去。

車下的陰陽.師看著他們之間的舉止,始終不置可否,面上的淡笑也無甚變化。

一直等三只妖怪都下車落了地,他才悠悠然放下指間擡了許久的竹簾:“十分歡迎諸位的到來。”

傅小昨盯著賣藥郎的面容許久,也再沒有看出有什麽異常,就好像剛剛那幾秒鐘只是自己看花了眼一樣。

雖然還是有些不放心,但看他好像不想多說的樣子,她只好先擡眼往邊上看了看。

這一看卻發現,朧車所停下的地方,原來是一戶府邸的大門前。

從外觀看來,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中型府邸,但卻有幾處頗為怪異的地方:大門無聲緊閉,其上可見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覆蓋,間雜著幾道破裂的皸痕,門前落葉也一派散亂陳雜地堆積著——

乍一看,就像是一座無人居住的廢宅。

再往高處,大門上方懸有一方門匾,大概是原本住在這兒的家戶名頭,只不過字跡有些脫色不易辨認,匾身也因久未護理而顯得灰撲撲的。

傅小昨由於被賣藥郎抱著,不至於要多麽費力地仰著頭,但還是瞇起了眼睛,才得以一個字一個字地,將上面的字體辨認出來:

“……阪……井……家……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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