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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只妖·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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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憋不住啦!

——我真的快憋不住了!

——我、我……

傅小昨盯著賣藥郎的眼神都快要冒綠光了, 捧著他的臉撲上去的時候,整個妖的腦袋裏都是空白的。

而且在真正一口兇狠地啃上去之後,她幾乎被那種……柔軟的程度、給震驚到了……以至於嘴上還憋著勁兒, 鼻子反倒被驚嚇得吸了一口氣。

不過, 這一吸氣,倒是成功令那股憋到極致的瀕死窒息感迅速退去, 淡苦的藥香味兒, 混著微潮的水汽泛入鼻腔, 使得原本發昏眩然的腦袋也輕了不少。

——等等。

……吸了一口氣?

傅小昨呆楞楞地跟近在咫尺處那雙眼睛對視著。如此近的距離, 連幾根纖長的睫毛處掛著幾顆細碎的水珠, 都一並纖毫可見。

“……”

傅小昨整個妖都傻了,身體也好像僵成了石塊。

直到賣藥郎鬢間發梢滴下的一滴水珠,恰好啪的落於她捧在他頰邊的手上,才將她從幻夢般的魂魄出竅狀態中,猛地驚醒了過來。

飛速讓自己的腦袋往後方位移了十公分,傅小昨兩只手恨不得分出四只來用,手忙腳亂地按到他肩上,用力去推卻沒能推開, 這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行動之間, 那種水流的遲滯感消失了, 她此時不再是浮在水裏, 反而是正被對方結結實實抱著。

看看兩人身周,出現時機“恰到好處”的一圈隔開水流的不明屏障,再看看面前, 渾身濕漉漉直往下滴水的賣藥郎,傅小昨……傅小昨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好了,唯一還在活動著的意識,也只知道徒勞地用手推他而已。

賣藥郎靜靜垂著眸看著她,秀白的面容上還殘留著濕漉的水跡,出口語氣依舊冷淡如昔,話音卻壓得又低又沈:

“你剛剛,這是在做什麽。”

“……”傅小昨推他的手一軟,當即就想縮到身後藏起來。

——大哥!你剛剛要是急救措施及時一點,我根本不會被逼得想到這種方法的好嗎!?我還不至於這麽想占你便宜啊!

但心裏這麽想是一回事,實際表面上,她只能忍著面上的火燒火燎,自知理虧老老實實保持沈默,心虛地不去看他嘴角某處明顯泛白的牙印。

賣藥郎眸光涼颼颼地、在她欲推不敢推的手上掃過,話語間微諷暗嘲,輕輕緩緩道:“用完就想丟嗎?”

“……???”

——餵!

傅小昨被對方話中的字眼震懾住,驚悚地刷的睜大了眼直直瞪著他。瞪著瞪著,對著這麽張從始至終冷靜無波的死人臉,她心裏沒來由冒出了個念頭:

——這個殺千刀的混蛋……怕不是又在耍她……特麽該不是故意的吧……?

一想通個中的邏輯關卡,傅小昨頓時間只覺得羞憤交加,悲從心來,一個忍不住,眼淚沿著濡濕的眼睫吧嗒吧嗒大顆地掉下來,指著他的手指也顫巍巍地發著抖:“嗚哇——你這個、你這個……”

話音未落,一聲憤怒的咆哮聲便倏地響起,打斷了她的哭訴:

“你們兩個!這是在做什麽!?”

擡眼望去,只見數米遠外,河童少年正一手捧著幾朵荷花,另一手舉著張大荷葉,朝著他們的方向怒目而視。

從傅小昨這個角度看來,那張大荷葉正隨著水波悠悠蕩漾,恰若一頂寬大的冠蓋,不偏不倚地覆於少年的頭頂,一片綠盈盈十分清新醒目。

——

傅小昨既沒能哭盡興,也沒能罵出聲,一口郁氣堵在胸間欲上不下,整個妖抽抽噎噎難受得要死。

而且很可惜的是,目前的情況,顯然還並不足以讓她抽出時間來,做其中任何一件事。因為身邊這兩個家夥,莫名其妙地好像一見面就要打起來了。

賣藥郎將她從懷中放下,自己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淡聲喚道:“妖怪,河童。”

前方的河童少年卻沒有應聲,只是繼續面色難看地瞪著這邊,手中的荷花荷葉俱被捏得稀巴爛。

賣藥郎似是並不在意他的反應,徑自沈聲緩緩道:“河童一族,原先定居之地,位於京都城外的運河之中。”

傅小昨聽了他的一句話,完全摸不著其中的意圖——突然追溯起河童族的發源地是什麽意思?

那廂的河童少年,原先僵凝著的面色,也隨之浮起幾絲謹慎之意。

賣藥郎的神色與話音依舊一般冷靜:“彼時人世戰亂紛雜,大興填水為陸,依水而生的河童一族不免傷亡甚眾,一度衰落甚微,殘留族員更是受到京都陰.陽師的驅趕逃遁而走,並族勢力納入荒川之主手下,棲落於水澤之境。”

“自此,河童一族心懷怨恨,一慣仇視人族,世代延綿至今。然,爾等視人類為無息無情之死物,長年累月一意孤行,不思奮發徒增惡習,乃至變本加厲,只知搶掠欺淩人族婦孺弱小,更美其名曰'施懲授戒'——假以大義覆興之名,實行私欲宵小之事,恃強淩弱,卑劣至極——此上即為,汝之一族,所共有的,真,與理。”

聽到前面一半的時候,傅小昨還覺得像在聽故事似的津津有味,但到後來,她就越發感到不對味兒起來——他這是要做什麽啊?

前方的河童少年冷冷瞪視著他,嘴邊勾起一絲嘲諷的冷笑:“即便真如你所說,你又能怎麽樣呢——手下敗將?”

賣藥郎卻仿佛絲毫未曾受到這番激將的作用,端麗面容依舊冷淡如昔,只一手擡至眼前,一字一句言聲清晰有力:

“即日,以吾手中之退魔劍,斬滅汝一族之形真理,從今往後,世間百鬼之中,再無河童一族所存——滅族絕跡,惜引以為汝之懲戒。”

“……”

——啥!?

傅小昨也顧不上繼續躲在他身後了,連忙跳出去。

賣藥郎指間的確握著退魔劍。而且在他先前那句話音落下後,柄端三齒竟也一一閉闔了。他一手握上劍柄,隨著蹭的一聲輕響,寒光乍現——

下一秒鐘,傅小昨面對眼前所見之景,倏地將雙眼瞪得渾圓,口中差點也驚呼出聲。

原先一襲冰藍色衣袍浸濕貼服於身的青年,轉瞬間整個人竟全然大變了模樣,淡茶色的半長發褪成純粹的銀白,長長拖曳了大半個身子,渾身有不知名的金色紋路塗布在裸露的皮膚上,無端顯得妖異的艷麗,從來冷淡沈靜的眼眸,更呈現著一派濃濃的血紅之色,只一眼看去,便覺得其間煞氣撲面而來。

就連他手間的退魔之劍,刃身亦是寒光凜凜,兇厲反常得不可逼視。

幾乎在他拔出劍身的一瞬間,還未將其壓下一寸,那廂的河童少年,便仿若受到某種強大威壓的逼迫一般,猛地倒退了一大步。

傅小昨看過去,可以發現劍端所指之處,對方身形周圍,似乎正泛著某種不祥的、模糊的波紋。

斬滅形真理……形、真、理……

用力喘了一口氣,傅小昨只覺得嘴裏發幹得厲害——她都來不及去深究,為什麽只用來斬物怪的退魔之劍也可以對著妖怪拔出,甚至一斬還可以粘一整族——當此眼下,她只能努力吞了口口水,抖著手上前揪住賣藥郎的衣擺,出口話音都發著顫:

“藥、藥郎先生……!?”

賣藥郎微微側眸朝她看來,但那一貫冷淡的目光,襯著此時眸中深深的血色,顯得別樣陌生的兇狠……傅小昨手一抖,瞬間把手縮回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賣藥郎的目光在她面上靜靜停頓了幾秒鐘,才覆又重新看向前方,緩聲道:

“——只要,再有,下一次,的話。”

言畢,他將退魔劍半歸入鞘,但並沒有完全闔上。

傅小昨整個妖還是楞楞的,面對這事態走向,依舊不是很反應得過來。

沒有了劍刃威力的壓迫,前方的河童少年似是覺得好受了許多。但看著還露出一截在外的退魔劍,他渾身氣勢也再不覆先前的囂張,哼道:

“……不得不承認,一個時辰未見,現在好像的確是你比較強了。”

傅小昨:“……”

——

貌似是遵循著強者為尊的處事原則,河童少年認清了局勢強弱,也就沒再繼續硬杠:

“你之前的確所說不無道理,這個屋裏的人類,隨你放就是,我也可以即刻回去告知族中的長老,今日之後,全族禁行搶奪人類女子為新娘的行為……但是——”

看他說著突然停頓了下,眼角餘光貌似好像大概八成正是在偷偷往自己的方向瞄——傅小昨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來不及出口阻止,便聽他理直氣壯的挺胸擡頭道:

“但是!我與我家小新娘!我們倆兩情相悅!卻不是你口中所說的宵小私欲之事!”

傅小昨目瞪口呆,看他梗著脖子朝自己伸出手來:“所以,現在,總可以把她還給我了吧?”

“……”

賣藥郎沈默了一會兒,血紅色的眼眸靜靜垂下看向她,話音輕輕悠悠地纏繞在舌尖,幾乎透著點繾綣的意味:

“兩情,相悅。”

傅小昨整個身體仿佛過電一般狠狠抖了一下,肩膀瞬時縮了縮,雖然心裏覺得自己十分無辜,但表面還是偷偷撇了撇嘴,只敢小聲逼逼:

“那什麽……他自己腦回路不太正常,怪我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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