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65只妖·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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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關系。

還能是什麽關系啊?

當然是——

……傅小昨就這麽卡住了, 當然是什麽呢?看著賣藥郎的眼睛,她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了。

冥思苦想了老半天,她終於想起一件事, 決定就此當做無事發生過, 重新開展另一個話題。

她一邊裝作若無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一點眼神游移:“對了藥郎先生, 我之前想起一個問題, 一直想問你來著……”

見他看著自己不應聲, 她就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是、那個……那時候在船上, 故意擾亂羅盤, 把船引向妖之海——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嗎?”

這麽久以前的事情,本來已經沒有必要再去追問了。只是之前聽了那個物怪的一些話後,她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所以才想跟賣藥郎求證一下。

賣藥郎神色淡淡地搖了搖頭:“不是。”

——果然。

聽到他否認的答案,傅小昨莫名舒了一口氣。

如果她沒有預料錯,實際上應該是黑羽秀樹做的。

在第一次進薔薇島的時候,黑羽秀樹不僅得知了自己的恩人被困在薔薇城堡中的事,還可能從物怪那裏得到了另外的指示, 也許是類似於——想要救出阿蝶, 就需要用到賣藥郎的退魔之劍——之類的。

而這時候, 黑羽昭戶由於跳跳妹妹的原因, 同樣想要再次進入薔薇島,於是兩只妖怪聯手結為同盟。

她甚至懷疑,他們兩個可能是偷偷跟著賣藥郎去到雲蜀國的。當時恰逢大王子雅一急起惡疾, 賣藥郎出手治好了他的病,黑羽兩個便順勢留下來,分別當了兩位王子的近侍。更湊巧的是,二王子佑二,緊接著又有要出海的出行計劃。

但是,唯一可能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打從一開始,賣藥郎自己就想到薔薇島來。

而傅小昨一行則因為通輯令的分布影響,幾經逃亡後,同樣途經了雲蜀國。

——只能說,各種機緣巧合都恰好碰到一起了。

傅小昨默默感嘆一聲,再次擡眸看向賣藥郎,“黑羽昭戶是想來見跳跳妹妹,黑羽秀樹是想來救昔日的恩人阿蝶,那藥郎先生你呢……你當初孤行一意,非要進薔薇島來,到底是想做什麽?”

賣藥郎微微靠在身後櫻花樹的樹幹上,“摧毀這個結界。”

“……薔薇島嗎?為什麽?”

青年靜默了一會兒,眉眼間似是有些沈吟,半晌再開口時,話音淡涼如水:“京都第一陰.陽師世家,花開院家族當代家主,委托我前來。”

花開院——傅小昨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姓氏。只是,受到陰陽.師家族的委托,來摧毀這個結界……

她有些覺得奇怪:“可是,這個結界不就是陰陽.師設立的嗎?怎麽又是陰陽.師要摧毀它?”

賣藥郎靜靜闔了眼,濃秀的眼睫與身後深色的樹幹相映,襯得肌膚蒼白得過分。他緩聲道:“花開院家族,是有著數百年傳承之史的古老世家,至今為止一直擔任著京都皇族的禦用陰.陽師。而設立薔薇島的陰.陽師,其隸屬勢力,為當朝把持實權的平宮氏——”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微微擡起眼睫看向她:“也就是那位加賀一郎的妻族。”

傅小昨稍稍楞了楞,回想起似乎的確是有這麽一茬,剛點點頭,便聽他繼續淡聲道:“既然為著不同的勢力服務,兩者自然亦是相互抗衡。不足為怪。”

聽得明白了個大概,她便皺著眉頭,以自己的理解下了個總結:“嗯……所以,就是有兩家對頭,一個要建,另一個要拆……說白了就這麽回事唄?”

——怎麽這麽幼稚的感覺?

賣藥郎聞言卻微微搖了搖頭,似乎覺得她理解的意思仍有些出入,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原來是這樣啊……”她仰頭望天,默默感慨地嘆息道:“我之前還一直誤會你了,我以為你是——”

——她還以為他是心態爆炸石樂志想送死什麽的。

一想起自己之前抱著的念頭,傅小昨就忍不住有些囧,此時便滿目真誠地看向他:“那什麽、真是抱歉了。”

“然後呢。”

聽他突然應了一句,傅小昨一時間又有些反應不過來:“……啊?什麽然後?”

賣藥郎目光冷靜無波地沈沈看著她,明明話音語氣也是一般淡涼,卻莫名地透著點意味不明的味道:“光道歉就完了嗎。”

“……”

——我其實只是意思意思道個歉而已。

——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傅小昨頓時有些窘迫,吭哧吭哧了一會兒也憋不出什麽有力的回答,只好順著他的意思:“不然你還要怎麽樣?”

賣藥郎卻沒有再回答。

他只是顧自倚著背後的櫻樹,虛虛抱著手臂,靜靜看著她。在紛揚落下的粉白花瓣中,他的整個周身,仿佛都盈著某種碎玉般的光暈。

在這樣的沈默中,傅小昨很快就變得手足無措起來,她站在那裏,感覺手腳都快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氣氛好像又變得奇怪起來了。

——看來得重新轉移一次話題才行。

然而在這種一片混沌的狀態中,她想要冥思苦想似乎都變得倍加困難,老半天才辛辛苦苦憋出了一句,聲音中還透著一種虛弱無力的意味:“話說、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畢竟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麽進入物怪的幻境的,賣藥郎又是怎麽找到的呢?

青年的神色淺淡,卻有一種從容的安定感,正如他的回答也不曾有絲毫的猶疑:“因為你在這裏。”

“……”

“我找到了你,就進來了。”

“……”

這乍聽起來堪稱廢話一樣的回答,卻聽得傅小昨頓時埋下頭去,臉上跟耳朵上,都一起呼啦啦的燒熱起來。

又一次努力嘗試卻沒能夠把氣氛救活,傅小昨已經覺得自己的思緒變得更加混亂了。再這麽悶悶沈默了很久,她甚至開始覺得有些喘不過氣,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憋著呼吸。

——快點說句話啊!

——隨便說點什麽都行!

傅小昨在心裏默默吶喊著,這才總算得以深吸了一口氣。但這口涼氣剛讓昏沈的腦袋稍稍輕了幾分,便又很快被臉上縈繞著的燙熱之意沖散了。

她幾乎能夠清楚得感覺到,臉上肯定紅得不像話……於是,再擡眼看向對面那道身影的時候,眼神裏便幾乎有些控訴的意味,但卻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在控訴他什麽。

尤其是,看到對方那副依然沈靜無波的眉眼神情,傅小昨更是好像瞬間受到了某種刺激。

——快說點什麽……

——說點什麽呢……

還能說什麽啊!當然是——

幾乎是帶著點不服氣的情緒,以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態勢,那句問話就這麽從嗓子眼裏快速脫口而出:

“你特麽是不是喜歡我啊!?”

——

“……”

“……”

“……”

“……”

——完蛋。

——GG.

從問出那句話後,傅小昨腦子裏便陷入了一片空白。尤其是面前長久的無言,更是讓她胸口發涼。

隨著對方沈默漸久,她心裏就這麽陷入了天人交戰。

——快跑!

——跑什麽?憑什麽要跑?不準跑!

——不跑還能做什麽?

——幹他!憑什麽就他可以撩個不停?

……幹!

傅小昨一邊在心中雄赳赳氣昂昂,一邊在現實中老老實實地默默低下了頭。

但這一低頭,看到身上的吉服,她這才想起來,自己目前還是阿蝶的身體外貌。這麽一反應,她竟然倏地再次生起了一股勇氣,好像這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給了自己某種退路一樣。

於是,順著心中那股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她刷的擡起頭來:“好看嗎?”

倚靠在櫻樹下的青年,聞言微微挑了挑眉。

傅小昨抿了抿嘴角,繼續盯著他:“是不是比我原來的樣子要好看?”

賣藥郎的眸光淡淡涼涼,好像是直到這時,才首度註意到她身上的裝扮一般,於是自此自上而下,將她全身仔細打量了一遍。

在那種目光下,傅小昨偷偷在袖子下面捏緊了手指,才忍住沒有讓自己腳下往後退逃,然後便聽到了對方沈涼的話音——

“過來。”

傅小昨整個身子都微微抖了一下:“幹、幹、幹嘛?”

“過來我看看。”

“……”

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突然從心底產生了出來。

——不準慫!

她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同手同腳,慢騰騰地挪蹭了過去。身上華麗的吉服衣飾繁綴,行動間不停發出各式叮叮鈴鈴的輕響。

直到她別別扭扭地停站在面前,賣藥郎又細細打量了一會兒,這才微微點點頭:“的確是更好看一些。”

“……”

傅小昨聽得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幾乎浮起一種莫名的氣憤感:“——餵!”

在那種氣憤的影響下,她感覺自己嘴皮子都順溜了不少,當即便以一種質問的語氣,急聲問道:

“以你的說法,我的形體、因果跟本心才使我這個個體真實存在於世,如果喜歡我,你難道不應該連同我的形真理一起喜歡嗎!?怎麽還能更喜歡別人的樣子呢!?”

在她難得這麽咄咄逼人的質問下,被質問者反倒不慌不忙,從容不迫,淡聲回答:

“我喜歡你這件事,本身即是雙方因果的一部分。這份“真”不是獨立於你的“真”而存在,也不受你的“形”而影響。”

“……”

傅小昨微微沈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卻又已經重新軟了下去:

“……所以、你真的喜歡我啊……?”

賣藥郎看著她。

此時此刻,她好像是某種意圖的小心思得逞了一樣,正微微得意地、抿著嘴憋著笑。盈盈的眸光中,卻因為難掩的羞澀赧意,而顯得有幾分水亮亮的。

他就不再說話了。只是靜靜看著她。

傅小昨很快就被看得再次低下頭去。

對方卻跟著垂下眸,繼續看她。

努力忍住捂臉的沖動,再出口時,她的聲音顯得有些甕聲甕氣的:“不要看了……”

“你都說了,我喜歡你,那我看你有什麽不對嗎。”

……這麽說起來,好像是沒什麽不對。

——只不過她快要暈過去了而已。

心裏某種本能的求生欲,暗暗告訴著她:應該到此為止了,不要再繼續下去了。但是,另一種難言的、連她自己也解釋不了的沖動感,卻讓她生生忍著滿腦子的混沌,再一次擡起頭,朝眼前的青年看過去。

然後,與那副沈沈涼涼的眸光對視著,她就聽見他這樣說:

“我不是因為喜歡你的'形'而看你,只是'喜歡你'——我的這份'真'與'理',在使我看著你。”

他說著朝她伸出一只手來,張開五指,擋在她的面前。

——奇怪的是,明明只是被這麽薄薄一方手掌隔開了目光,傅小昨卻產生了一種很怪異的錯覺。

就好像,對方的聲音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過來,其間跨越了很多很多的東西,才終於被她聽到了:

“就像現在,看不見你的形體,也止不住我的喜歡。”

“……”

就在聽清那句話的一瞬間裏,傅小昨就覺得,自己腦袋裏仿佛隨之轟的一聲,炸出了無數星光,整個世界都為之暗了下去。

等到終於在這眩眩然的感覺中適應了一些,她才發現,那種眼前發黑的感覺原來並不是錯覺——

不知何時,眼前櫻花滿庭的明亮景致已然消失,恢覆成了之前城堡中那間練箭靶場的昏暗狀貌。

再一低頭,身體也已變成原來的樣子。

先前倚靠在櫻花樹下的青年,眼下正半蹲在她的身前,默默看著她。

在黯淡的光線下,那副秀極雅極的面容五官,反倒透出了一種驚心的美麗。

“……”

再這麽與他對視了幾秒鐘,傅小昨忍不住扁了扁嘴:

“我、我好像有點暈fufu的……”

幾乎是話音剛落,她整個身體就腿軟地朝前方撲倒過去。

——然後,恰好被賣藥郎伸手,穩穩接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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