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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只妖·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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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昨好不容易停住了笑, 又花了好一段時間緩過氣,這才終於擡起眼,一副就當無事發生過的樣子, 重新一本正經地看住了賣藥郎:

“好了, 藥郎先生,我們不要鬧別扭了——現在的情況, 還是先從這座島上逃出去要緊, 不是嗎?”

賣藥郎從先前開始, 就一臉冷漠等她笑完, 此時聞言, 暗紫色的唇角隱約有幾分嘲諷意味的弧度:“是。”

“……”

傅小昨頓時微微咬住了下唇,原本看著他的雙眸迅速垂下,整個妖僵滯安靜了幾秒鐘,隨即深吸一口氣,一扭身子重新趴回到他的肩上。

——為什麽聽他說了一個字,她特麽又想笑了!?

——原來看賣藥郎吃癟是這麽痛快的一件事情啊!

——忍住。忍住。再笑就有點過分了啊!

賣藥郎微微轉動眼珠,掃了眼自己肩上那顆無聲發著顫的腦袋,腳下步伐未亂, 只有冷澈昳麗的眉眼間, 再次不著痕跡地、輕輕蹙了起來。

走在身後的犬神看見她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偏偏死忍著不想要笑出聲, 一張小臉憋得通紅,這樣看著看著,他莫名便覺得心裏輕飄飄的、又甜又軟, 於是突然就想起了什麽——

他從自己懷裏摸出個東西,追上一步朝她遞過去:“主人。”

傅小昨看清他手上拿著的東西,忍不住有些吃驚,憋笑的間隙裏就不禁小小“嗯?”了一聲。

那居然是一顆糖果。若是她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佑二王子船上提供的眾多零嘴之一。

既是王室配備的零食,自然每一樣都堪稱精品,只不過,傅小昨自己口味嗜甜,所以當時在船上的時候,對這種糖果格外情有獨鐘一些。

——你什麽時候居然偷偷藏了一顆?

傅小昨努力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疑問。

犬神一邊跟著走,一邊剝開外層的糖紙,看著她乖乖張嘴咬過去,才目光亮閃閃地回答她:“這顆是主人之前不小心掉了,我撿起來的。”

——那就自己吃掉啊,留著做什麽?

傅小昨本來是想這樣問的。但是隨著嘴裏的甜意迅速漫開,再觸及那兩道驕傲滿滿的目光,她又下意識地停了口,改由笑瞇瞇地誇他:“好厲害呀!”

一邊的九命貓原本就臉色發臭,看到這裏,更是忍不住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轉過頭去。

——

嘴裏含了顆糖以後,傅小昨好歹是把先前那陣艱難的憋笑勁兒,給堪堪止住了。

她把嘴裏的糖含到一邊,一側的臉頰隨之顯得鼓鼓的,隨後又清了清嗓子,重新擡起臉來:“藥郎先生,嗯……既然暫時找不到逃出去的路,又不方便直接去正面斬殺那些物怪,那現在,我們是要往哪裏跑啊?”

賣藥郎這一回連看都不看她了,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前方,嘴角微啟,正要回答——

“等一下!”傅小昨突然出口止住了他。

她說著擡起手,捂了捂自己先前因為憋笑憋得太辛苦,溫度都還沒有消下去的臉,不由覺得有些不放心,於是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要不……你還是先別說話了吧,大致給我指個方向就行……”

她現在還吃著糖呢,要是突然笑起來,一不小心嗆到了的話,那可不是自找罪受嗎?

賣藥郎冰涼涼的目光轉到她身上,無聲停留了幾秒鐘。等到重新看向前方以後,他便改由一手抱著她,另一手往眼前擡起。

——哇啊,居然真的配合給指嗎?

——難道賣藥郎欠了人情以後,居然可以變得這麽好商量?

傅小昨驚異地瞪大了眼睛,幾乎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要知道,她先前也就是隨口那麽一說而已,出口第一時間就已經做好會被懟回來的心理準備了。

然而,隨著那廂賣藥郎擡手的動作,他卻並沒有指向某個確定的方向,反倒是一連串金光閃閃的小天平,跟著於她眼前飄了起來。

傅小昨看著它們依次在自己的肩膀到手指尖停落下來,再看看已恢覆狀若無事的樣子、冷靜從容繼續前行的賣藥郎,滿眼迷茫。

……什麽意思啊?說好的老司機幫忙指一波路呢?擡手裝了個逼就當無事發生過是鬧哪樣?

這麽迷茫了一會兒,她才突然想到什麽,低眸看去,果然發現自己手臂上一溜的小天平,各自傾斜著,指向了數個不同的方向。

——天平可以指明妖怪的方位,也可以用於測量與妖怪間的距離。

傅小昨回憶起了這些小家夥們除了賣萌以外的實際用途。

就比如距離她最近的那一架,此時便正俏皮地把一邊身子端端側向著自己。而排除掉這一架搗亂的,其餘幾架裏,則是分別指著四面八方、各個方向都有。

——就沒見過有這麽指路的。

——這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那種老司機!

傅小昨有些頭疼,把嘴裏的糖果含到另一邊,然後伸出另一只手,在它們上頭虛虛畫了一圈:“你們的意思是,這些方向都有妖怪——或者物怪,對嗎?”

——點“頭”。

她擡頭看看他們目前所前行著的道路,再往手臂上一對照,發現恰好符合其中一架天平所指向的方向。

思索了一會兒,她便伸出指頭,輕輕點了點那架天平,猜測道:“相比起其他的方向,你指的這邊妖怪最少,對嗎?”

——搖“頭”。

不對?

傅小昨不禁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反問道:“那是哪邊妖怪最少啊?”

全體天平在她手臂上緩緩轉動起來,沒一會兒後,便朝著同一個方向、準確無誤地傾斜下去,整齊劃一地發出了清清脆脆——“鈴”的一聲。

傅小昨眼也不眨地看著它們動作,腦袋裏空白了好幾秒鐘,回過神來以後,便刷地轉回頭去,然後就此對上了身後犬神跟九命貓那還沒搞清楚狀況、滿是茫然的目光。

——什麽鬼?居然是剛剛他們走過來的方向!?

傅小昨心裏突然莫名浮上了幾絲不祥的預感,轉回頭看著它們:“……哪邊妖怪最多呢?”

——“鈴”。

這回更加幹脆,一眾小天平們連位置都沒有改動,就著當前的姿勢,朝與先前相反的方向,毫不猶豫地齊齊傾斜過去。

“……”

傅小昨木著臉,沿它們所指的方向,看向了整個隊伍正在行進道路的正前方。

良久,她默默咬碎了嘴裏的糖果吞下,然後一臉誠懇地,看向了眼前許久未曾作聲的賣藥郎:“藥郎先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皮了。”

她表示自己誠心悔過,願意痛改前非:“我實在想不出來了,你還是跟我好好說話吧,我保證不會笑你了。”

賣藥郎目不斜視,言聲冷冷淡淡:“笨,蛋。”

傅小昨聞言頓時有些糾結,糾結了一秒鐘,她就有氣無力地耷拉下肩膀:“好吧……我再也不說你是笨蛋了……我是笨蛋行了嗎。”

對於“誰是笨蛋”這個話題不再予以置評,他重新擡了擡手,停在她手臂上的一眾天平便被收了起來,繼而才緩聲道:“天平只能測量妖怪的方向和距離,並不能夠測量妖怪的數量。”

“……唉?”傅小昨不由一楞:“那它們剛剛——”

“它們的意思是,在所能測量到的距離之內,這個方向的妖力最為強大。並不等於這邊妖怪的數量最多。”

“哦……”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很快又覺得不對勁:“可我還是不懂啊……既然這邊的妖氣最重,為什麽還要往這邊走呢?”

賣藥郎微微搖了搖頭,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倒轉而說起了另一點:“你之前說,這個島上的七片地域,在空間上相互連通。”

傅小昨回想起來,之前碰到兩位王子以後,她的確是提出過這個猜測:“難道不是嗎?”

“是,也不是。”

他腳下繼續走著,口中冷靜地道:“海坊主有一點說對了,整個薔薇島是陰陽師設立下的結界。最初這裏只囚禁有一只妖怪,後來逐漸增加到七只,由此,島上便被重新分出七個小的結界。七個結界之間分隔獨立,除此以外,島上的其他空間則相互連通。”

傅小昨聽得生出幾分怪異感:“囚禁……可是,之前百香子不是說,她是受到陰陽師幫忙,才進入到薔薇島的嗎?怎麽是囚禁呢?”

見他沒有回答,她只好自己努力冥思苦想:“按你這個說法,如果百香子所身處的地域,也是一方小結界的話……那她進薔薇島以後,表面上看,她是被加賀一郎的執怨糾纏才自困幻境,實際上她就算想出幻境也出不了?”

這樣想著,她又很快自我否定了這一猜測:“可那個幻境不是她自己造的嗎?不想進去的話,她只要別造不就行了?”

“她只是,以為,是她造的。”

……什麽?

突然意識到什麽,她倏地瞪大了眼睛,便聽對方繼續神色無波地說道:“自我意識受到加賀一郎的執怨侵擾,兼之先前可能還受到過陰陽師的暗示,使她以為,那個幻境,是她自己為加賀一郎營造的。”

傅小昨偷偷咽了口口水,出聲都有些恍恍惚惚的:“那、不是她還能是誰,總不能是加賀一郎自己吧……”

“是陰陽師。”賣藥郎始終冷靜如初:“那個幻境,就是囚禁著她的結界。”

“……”

傅小昨整個妖混沌地呆了好幾秒,腦中斷斷續續地閃過先前的畫面碎片。

“所以,我們第一次出幻境,難道是把她從結界中救出來了?”她已經開始覺得額角隱隱發脹了:“……而第二次,她又剛好沒有跟著我們進去......”

賣藥郎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整個薔薇島,自從在內部劃分出七個小結界之後,原先最外圍的結界就已形同虛設,又經過多年弱化,如今幾乎已不存在禁錮之力。在七個小結界被破之後,整座薔薇島即可徹底奔潰。”

傅小昨默默哀嘆一聲,徹底放棄思考:“那現在我們為什麽出不去啊?”

“因為,有人在我們之前出去了。察覺到有人逃出後,雖然失去了本質的禁錮之力,結界內仍會自行變換島上結構,阻止其餘人繼續逃出。”

——看來百香子果然已經逃出島了。

也就是說,原先能夠出島的路現在已經走不通,他們需要另覓出路。可眼下的問題是,他們正被物怪追殺著,真正能夠出島的路,可能還被物怪擋住了……

傅小昨想起了先前走來的方向,那是原本囚禁著百香子的結界的方向——那片白骨京都中,百香子走了,石獅死了,加賀一郎的亡魂也被帶了出去——所以那個方向的妖力才會變成最弱吧。

那……他們現在所走向的附近妖力最強的方向,又是通往什麽地方啊!?

她腦中剛剛炸了這麽一句,賣藥郎便突然停下了腳步。

傅小昨看著他淡定如昔的神情,莫名開始覺得心裏越來越虛:“藥、藥郎先生……所以,我們到底是要去哪裏啊?”

至此,那副冰涼的目光終於重新看向了她。

“我之前告訴你們,不是想讓你們先逃出島——整個薔薇島的空間結構已經發生改變,單憑你們三個,就算途中不遇到物怪,想要找到出去的路,也沒有那麽容易。”

“……”

總覺得這話聽起來頗具嘲諷力,傅小昨一時間都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就聽他繼續淡聲道:

“之前停留的位置,也就是我們第三次經過的地方,是原本囚禁著百香子的結界所在。我回到那裏的本意,是想建議你們五個躲進那個幻境裏。”

“……”

短時間內接收到了一大堆奇怪的信息,傅小昨有些反應無能,傻呆呆地看著他。

“那些物怪,都是跟著他們兩個人身上的印記,追隨出原先的結界。但為免再次受困,它們不會追進其他的結界內。”賣藥郎擡眼看向前方,沈聲道:“既然我原先的計劃不可行,那麽,現在只好換一種。”

——換一種。

——這個島上,什麽地方能比現在被物怪縈繞著的四周妖力更強呢。

“……”

花了好久好久,傅小昨終於把他說了這一大通信息量消化完,然後反應慢好幾十拍地,也跟著看向了前方——這片看起來跟剛剛經過的樹叢沒什麽區別的地方。

她嘗試了好幾次,才重新發出聲來:“你、你不會是想……”

——他不會是想進另外的結界吧。

——他不會是想著把七個結界都打通……這樣整個薔薇島最外層的結界都會崩潰……然後不用找路就能出去了……吧。

眼看他靜靜看著前方不答話,傅小昨忍不住哭喪著臉,小心翼翼地伸手揪住他的衣襟:“……你不要沖動啊!我、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她後悔了!

——她想往回走!

——她要躲到幻境裏去!

身後也跟著停下腳步的犬神,此時似乎察覺到她情緒上的不對勁,便也上前來一些,有些擔憂地喚她:“主人?”

聽到這一聲,傅小昨突然意識到自己身後還有同伴跟著,差點沒當場哭出來,連忙扭轉過身子,淚汪汪地朝身後伸出手:“犬神——”

犬神少年面上有些驚愕,但也反射性地跟著伸出手就要來接她。

然而,下一秒,賣藥郎微涼的手指便輕輕按在她後腦的發間,幾乎有些溫情的錯覺——要不是她清楚聽到了耳邊那道常年聽不出情緒起伏的聲音:

“我不是,給過你機會了嗎。”

說著,他便擡腳往前走去。

“賣藥郎、賣藥郎——”

傅小昨連聲叫了幾聲,整個妖都要被他氣哭:“嗚……你這個壞蛋!”

“——哦?”賣藥郎的腳步微微頓了一瞬,繼續往前走:“果然,不說,笨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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