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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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早有預料, 狛枝凪鬥在直面面對,造成他們77期全體學生悲劇的罪魁禍首江之島盾子時,並沒有露出什麽意外的表情。

在武裝偵探社的不遠處,就有一具剛被殺害的屍體, 屍體已經被破壞的看不清面容, 四肢攤開, 胸口被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鮮血和內臟堆在一起, 這會兒被風一吹, 氣味刺鼻又令人作嘔。然而所有人都對其視而不見——在絕望籠罩整個世界開始,這樣的事情就屢見不鮮, 屍體、鮮血、沖突,是現在最常見的。

就算是心懷慈悲的武裝偵探社眾人,也無法改變整個世界下的巨大變化。

就是在鮮血和傷害變得常見,對死人變得逐漸變得麻木不仁的狀況下,所有人才那麽恨造成這一切的江之島盾子,她是極致的惡, 為惡而惡。

江之島盾子對其他人仇視的目光視而不見, 甚至還笑了起來, 她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狛枝凪鬥,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莫大的奇跡:“狛枝君, 我以為你已經死掉了呢。”

狛枝凪鬥充耳不聞。

江之島盾子再接再厲:“不過如果你活著的話,倒是能夠讓事情變得更有趣一點。”

“你想念你的同學們嗎?他們全都在等著你呢。”

狛枝凪鬥瞳孔猛地一顫,突然想到了什麽——

江之島盾子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麽一樣,眼底帶著冰冷的殺意,嘴角卻掀起一個大大弧度的笑容:“沒錯哦,他們全都沒有死, 不過再過幾天就說不準了。”

狛枝凪鬥原本因為精神的折磨而蒼白的臉,突然變得紅潤了起來,眼裏有了不一樣的異樣色彩,他喃喃道:“這就是我要跨越的絕望了。”

江之島盾子哈哈大笑,笑聲刺耳,笑了很久,才上氣不接下氣地重覆道:“沒錯,多麽美妙的絕望啊,全世界最大的絕望在你面前上演,你這個超高校級的幸運,又該如何呢?”

狛枝凪鬥眼底一暗。

“明白了,我會參加的。”

江之島盾子聞言,笑容擴大,直至裂開至耳根。

“啊啊,好開心,雖然游戲已經開始,但可以為了你破一次例,誰讓你是我喜歡的狛枝君。”

江之島盾子,身處何處都是絕望,從絕望誕生,侵染他人的希望,一切行動的準則,就是將美好毀滅在眼前,將希望侵染上帶著陰暗絕望的顏色,她是只有這一個生存意義的存在。

江之島盾子走了,就像來時,無人能夠阻攔,也無人能夠發現。仿佛走入後花園,將偵探社的其他諸位絲毫不放在眼裏,但她就是有狂妄的資本。

福澤諭吉臉色難看地註視著她消失的地方,握住刀的手指攥得發白,卻忍耐著沒有出手。宮澤賢治焦急地看向社長,難掩不解地問:“社長,剛剛為什麽不直接殺死她?”她獨自一個人來,這豈不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福澤諭吉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國木田獨步氣憤地一拳錘在了桌子上,發出“咚”地一聲巨響。

江戶川亂步也失去了笑容,他動了動自己的偵探帽:“你是笨蛋嗎,當然是因為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才真正的難對付。”

“神座出流。”

眾人的視線落在說出這個名字的狛枝凪鬥身上,後者的記憶回歸,能說出更多來:“他是日向創,同樣是77期的學生,只不過是被改造後了。”說出這些的狛枝凪鬥面無表情。

江戶川亂步嗤了一聲,滿含不屑:“人造天才。”他垂下眼簾,動手扒拉了兩下零食袋,興致缺缺地道,“總有些蠢貨想要比肩神明。”

神座出流的資料早就被各大組織傳遍了,所以在江之島盾子身邊看到他並不意外,他們在意的是——

太宰治神情嚴肅,眼下多出一片陰霾,擡眼看向狛枝凪鬥的時候,瞳孔黑漆漆的,讓後者無法忽視:“狛枝,江之島盾子要你去哪裏。”

狛枝凪鬥:“……”

他知道以太宰治的敏銳,不會不知道他要去幹什麽,但眼下好像這人有些惱了,非要自己說出來才罷休。

他沈默了一下,眼看著太宰治眼底的風暴越演越烈,求生欲讓他上前一大跨步,然後一手抓住了對方的手掌,然後在後者喜怒難辨的視線中,輕聲道:“就是你想得那樣,我不能拋下77期的那些人不管。”

想了想,他描補著說了一句:“而且說是游戲,以江之島盾子的性子,她是一定會參加的,到時候幹掉她不難。”

說是這麽說,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麽做的危險。

於是一時間沒人說話,偵探社裏陷入了寂靜。

太宰治眼睛危險地瞇起,沒有說話,氣氛緊繃了起來。

就在眾人感覺到呼吸困難起來的時候,太宰治表情一松,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一臉純良地道:“我可是終於有了家室的人,你是想讓我一不小心就守寡嗎?”

狛枝凪鬥:“……”

這話沒人敢接。

江戶川亂步趴在桌案上歪了歪頭,看起了眼前這場好戲。

“所以為了避免年紀輕輕的我不幸守寡——”太宰治扭扭捏捏地搖晃著身體,拉長了聲調,說出了最後一句,“我也要去。”

說來說去,這句話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狛枝凪鬥真的有些頭疼,但他也明白,這件事是拒絕不了太宰的,就算是拒絕,眼前這人也有本事只身前去,索性還不如同意:“罷了。”

太宰治聞言眼睛瞇了瞇,笑容燦爛了幾分,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在打什麽壞主意。

但偵探社的眾人卻詭異地在心裏松了口氣——不管怎麽說,狛枝和太宰去禍害別人,總要讓人喜聞樂見得多。

就在各方勢力明裏暗裏的關註下,狛枝凪鬥與太宰治踏上了希望之峰學園的土地。

希望之峰學園是一所以培養社會各領域頂尖人才為目標的被政府所認可的私立學校①,這所學校以培養社會各種各樣的人才為終極目標,學生們更是擁有過人才能,希望之峰學園的學生們亦被視作未來的希望。

以才能為優劣的評判,只要擁有了才能,那麽學校的一切資源,都可以為其傾瀉,是無以倫比的巔峰。

太宰治神情莫名地註視著學校大門,語氣很平靜,狛枝凪鬥卻能從其中聽出一絲壓抑:“人才的定義是什麽,才能嗎?”

狛枝凪鬥看了他一眼。

太宰治冷笑一聲:“追逐才能,所以能做出人造希望的事情,讓一個人擁有所有的才能。”

“啊……”狛枝凪鬥嘆息一聲,“這就是我們需要跨越的絕望啊。”

走進希望之峰學園的下一刻,高大厚重的石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狛枝凪鬥雖然早就有所預料,但側身一推,發現以他的力氣根本無法撼動分毫後,還是忍不住感嘆:“還真是大手筆啊。”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地走了進去,偌大一個學校,窗戶、門、天窗,只要是通向外界的途徑,全都被人為粗暴地堵死了,導致明明是白天,教室裏卻非常昏暗,需要點了照明的燈才能不那麽黑。

這座學校明明是狛枝凪鬥非常熟悉的地方,但他沿著走廊走了一圈,卻發現原本熟悉的地方,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

還不等狛枝凪鬥說些什麽,他們兩個就聽見在前方一個不遠處的教室裏,隱隱約約傳來了細碎的人聲,他們兩個腳下一頓,坦然地朝前方走去。

離得近了,果然就聽到了什麽,一個巨大的黑白熊玩偶,身體一半白色一半黑色,黑色的那邊眼睛是邪惡的形狀,這會兒正慷慨激昂地站在講臺中央:“今天,是一個值得激動的日子,因為我們迎來了兩個新的同學——”

“唔噗噗噗噗,快看你們的身後,他們到了。”

黑白熊在眾人的註意力放在新來的兩個人身上時,縱身一躍,跳上了講座,俯視著眾人道:“讓我們歡迎——狛枝凪鬥和太宰治同學!”

一時間有些冷場,在場僅存的幾個人神色莫名地看著狛枝凪鬥和太宰治,在昨天又死了一個人的前提下,他們無法判斷,這兩個人的加入會帶來什麽意料之外的變化。

苗木誠和霧切響子距離那兩個新來的人最近,他們仔細地觀察著這兩個人,然後得出一個不知該怎麽形容的結論:這兩個人完全有恃無恐地來到了這裏,並且看起來——他們並不恐懼?

苗木誠心裏一驚:難道這兩個人知道些其他的內幕嗎?或者說,這兩個人會是他們離開這裏的契機嗎?

就在其他人都在謹慎觀望的時候,太宰治漫步走上前,他語氣很隨意:“那個啊……盾子桑,這是什麽新鮮的游戲嗎?不過這樣的話,盾子桑的品味實在令人堪憂。”

他輕描淡寫地在眾人面前投下一顆巨大的炸/彈,不顧其他人陡然嘩然起來的聲調,站在黑白熊的最前方,微微彎腰,居高臨下地道:“瞧瞧著宛如牢籠,陰暗的鬼地方,一個女孩子就崇尚這種——”他眼神一瞄,斜了一眼躁動的人群,在其中褐色頭發的男孩兒身上停留了一瞬,“殺人游戲嗎?”

這麽說著,仿佛看不見黑白熊異樣的沈默,他伸出手,拍了拍它的腦袋,然後在下一個瞬間往後大跳一步,躲開了朝他而來的,插入地板的鋼刀。

“啊嘞,惱羞成怒了嗎?”

黑白熊將鋼刀一甩,眼看著那個可惡的男人再次躲過了它的攻擊,氣呼呼地喊道:“啊啊啊,不玩了不玩了,我明明邀請的是狛枝君,你這個多餘的人幹嘛跟著!”

太宰治眉眼彎彎:“說起原因的話,就是為了不守寡吧?”

“噗——”也不知道黑白熊到底是個什麽反應,發出這麽一聲古怪的聲響後,直接叫嚷著跑掉了。

一時間所有幸存的學生們,視線全都集中在了這兩個人身上。

十神白夜率先開口:“先省略那些無聊的自我介紹,能否告知我們黑白熊到底是誰?”

太宰治:“哦——一個傲慢的富二代。”

“這麽說可是十分失禮的。”

苗木誠:“抱歉抱歉,我們實在是太想知道把我們關在這裏的罪魁禍首是誰了,請告訴我們吧!”

一個擁有小麥色皮膚,充滿活力的運動少女在一旁接茬:“拜托了!”

狛枝凪鬥可沒有太宰治那樣的惡趣味,他的理念就是戰勝絕望,眼前的這一切多麽符合他的預期,一群等待拯救,等待希望的羔羊們:“江之島盾子。”

“如果你們問的是這個的話。”狛枝凪鬥好心地補充道。

不知是誰喃喃道:“這麽喪心病狂的,是個……女人?”

想要問的太多,反而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霧切響子在一旁,語氣淡淡的,卻精準地問道:“狛枝君和太宰君是如何進入這裏的,又是為何進入,操控黑白熊的人是誰,你們可否認識她,她制造這場殺人游戲的目的是什麽,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能夠出去嗎?”

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雖然其他人沒有說話,但完全可以感受出對於逃離這裏的渴望,分明十分想要得到自己的回答,卻因為投鼠忌器不敢過多的打擾,以至於臉色憋得通紅。

狛枝凪鬥被問得一楞,他想了想道:“這樣的話,你們也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他環視一周,皺了皺眉,“這裏有監控,你們知道沒有監控的地方嗎?”

霧切響子語塞,她搖了搖頭。

在狛枝凪鬥疑惑的註視下,她艱難地道:“這裏的所有地方都有監控,校規規定禁止破壞監視攝像頭。”

太宰治發出一聲搞怪的長音,匪夷所思地道:“這種鬼地方竟然還有校規?”他只要想想就知道是誰的惡趣味,嘖嘖稱奇的同時,指尖出現幾把精致的小刀,只聽嗖嗖幾下,監控攝像頭就被破壞了個徹底。

“你們還真是好學生,十分——聽話呢!”太宰治語調陰陽怪氣的,站在最後一個監控攝像頭面前,淡淡地道:“盾子桑,我們需要一點私人空間,你會理解的吧?歡迎來找茬。”這麽說著,幹脆利落地摧毀了最後一個。

拋下了抓狂的黑白熊不管,太宰治搞完破壞,施施然回到了狛枝凪鬥身邊,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做學生的時候,也這麽乖嗎?”

狛枝凪鬥想了想在自己上學時時不時被炸掉的學校,笑而不語。

幾個學生早在看到太宰治破壞監控的時候就傻了,一個個像個鵪鶉一樣圍成一團,恐懼著可能到來的黑白熊。

狛枝凪鬥想了想安撫道:“放心,她現在恐怕沒有多餘的心力來管你們。”

苗木誠想要反駁,想說怎麽會呢,明明自從他們被關在這裏之後,黑白熊就無時無刻不在,存在感不要太明顯,但看著太宰治之前的動作,又明了一個問題,新來的這兩個人完全不是善茬,他們想要逃出去的可能,沒準真的在他們身上。

於是也就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了。

關上教室的門,新同學和舊同學坐在一起,心照不宣地交換情報。

而另一邊,我們的黑白熊,也就是江之島盾子,還真如狛枝凪鬥所說,目前還顧不上這幾只被她豢養著自相殘殺的羔羊,她正在思考一件事。

那就是,神座出流去哪了?

神座出流在幾天前就不見了身影,但她並不在意,直到現在還不現身,江之島盾子有種不詳的預感,再一看完美混入學生中的狛枝凪鬥和太宰治,她罕見地有種頭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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