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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往後是段府的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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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爺和宋淩的性子像極了,若不是人家把態度寫到臉上,他們便看不出人家的心情,到底是沒覺出段家父子的不對勁兒,在段府中由人領著來回地轉,楞是對段寧父子間的隔閡一概不知,晚上一塊在府中用膳時,兩人面上更是和和睦睦,更叫人覺不出氛圍不對。

段家人本就是幾代的皇親貴胄,骨子裏的風輕雲淡也算是家祖傳下來的,宋淩早便習慣了,可宋老爺在宋宅時也沒怎麽與段寧同桌用膳過,這黃梨花木的圓桌上,一下子坐著兩個不茍言笑又面色寡淡的,他定是多少拘束一些,一頓飯下來,四口人沒說上幾句話,只段老爺與宋老爺間客套幾句,相互抖了抖家底,算是了解過,匆匆忙忙地便結束了。

待段老爺走了,段寧輕輕放了筷子,“爹。”

宋老爺聽他這樣叫,竟還有些不習慣,這聲音與他先前捏著嗓子講話時有幾分相像,卻有著根本的不同,叫他一時難以轉過這個彎兒來。

“哎,阿寧,你...”宋老爺扯出個笑,他這一個下午都在消化段寧是個男子這事兒,硬是到了現在都沒緩過來。

他心中是有幾分慶幸的,沒想到陰差陽錯,自己的女兒還是嫁了人,做回了女兒,夫君又生得尊貴俊美,若不是這段差錯巧合,宋淩哪有這樣的命呢?

可他也是擔心的,段府的一切都與在琉城不同,府中的小廝個個守規矩,骨子裏有著和這座院落相同的疏離,他的女兒哪在這樣的地方待得住?

她要是上段府的房頂爬樹,他倒是信。

他看著面前這與宋家“媳婦”相像卻不相似的臉,扯著嘴角嘆了口氣,“阿寧啊,你待她好就行,別的...我們宋家也不是沒做錯什麽,若是你都不在意,那我們沒必要計較,只是...只是宋淩打小就皮,一下子到了這樣的地方,也不知道日子過得開不開心。”

他仰頭,朝著幾人用膳的大堂裏看了圈,橫梁一看便是上好的木材,婉轉雕刻著花紋,精致典雅,兩旁擺著紫漆雪洞的斜口高瓶,處處透著這段府與眾不同的尊貴,更叫他覺得慚愧又心累。

段寧垂著眸子,手在桌下握住的宋淩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摩挲。

宋淩也垂下了眸,她自己也覺著自己和這段府格格不入,偶爾的愉快不過是段寧肯騰出時間陪她罷了,若不是這樣,她早該覺得煩悶了。

段寧說,“她往後是段府的少夫人,段府如何,有她一份說了算。”

她心裏一動,掀眸看向他,他眸子裏滿是理所應當的堅定。

“誰招惹了她,她便廢掉,不喜歡誰,便趕走,若愛熱鬧,就將這院裏話少的都換了。她是主子,段家上下該聽她的。”

宋淩鼻頭一酸,險些哭了。

宋老爺聽了心中也是動容,想不到他竟能將話說到這一步去,雖不知道這話中能實現幾分,卻終歸是放心了些許,沈沈地喝了口手邊的茶水,點頭道,“好,好...”

宋家這鋪子開業這天,轉瞬便來了。

當時這鋪子賣的時候,便招來了不少人看熱鬧,今日這裏開業,街上的人自然是聚集了不少,有特意過來湊熱鬧的,也有恰好路過,過來瞧瞧新鮮的。

鋪子取名叫琉玳,一字取自“琉城”的“琉”,宋老爺意在即使到了京城做生意,也不能忘記了根源所在,經商中更是不能忘本,有一顆初心在,方能將生意做的久。

“玳”則是宋老爺細細挑選,又找人拿卦算過的,玳貌似龜,也有長久之意,色澤透黃,殼常做裝飾,同為身外裝飾之物,也與他家賣的“皮草”相呼應。

店鋪門面上牌匾早已高高掛起,裏頭也叫小廝收了出來,這裏的地方比琉城那兒的店鋪要小些,便換了種擺放的法子,不將皮草都鋪起來,而是件件兒掛著,占的地兒小許多,客人挑時只需要撥開便是,也方便些。

這鋪子能到手,徐家是幫了大頭的忙,按段寧當時打算的,宋老爺將二層那一間給了徐家,兩家來往多是好事兒,單賣一樣總是無趣乏味,若是相互配著賣,便更是引人註意,於哪方面來說,都是劃算的。

京城天氣暖,即使是冬日,也不像琉城那樣幹燥寒冷,人們大多不穿皮草,可不管怎麽說,地方繁華了就是不一樣,人們瞧著好看,便也會挑著買幾件兒,到了隆冬時,也總是能穿著的。

更何況這京城的皮草鋪子不多,像琉玳這樣精致又懂行的鋪子更是少之又少,物以稀為貴,今日方開業,宋老爺便時不時地嘆幾句,“這京城的,就是財大氣粗。”

宋淩坐在她爹邊上,守著賬本,時不時的記兩筆,這還是昨兒個段寧才教的她。段寧如今不同了,他是響當當的大理寺卿府中的嫡長子,身份尊貴,不是人人都能見的,不能跟著她來鋪子裏記賬,她只好硬著頭皮回憶著昨天段寧說的話,慢騰騰地動筆。

她爹坐不住,沒過一會便要出去逛逛這京城的街市,叫宋淩將鋪子看好,便離開了。

鋪子裏本就喧鬧,外頭卻忽然更大的一聲吵鬧掀了過來,像浪拍打一般地把鋪子給震了住,一夥人烏央烏央地闖了進來,卻什麽都不做,只是站在鋪子裏抱著胳膊四處打量,皺著眉頭,仿佛店裏賣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幾人間分出一條道,程陽從後面走上前來,到了宋淩那張小桌子前,挑釁地擡眉,“喲,記賬呢?”

宋淩頭也沒擡,筆一頓,聽著聲音有些熟悉,隨後才猛地擡頭,“你...你這會兒來做什麽?”

挑她家鋪子開業的時候來,定沒什麽好事兒。

程陽嗤笑了聲,“能有什麽事兒呢?”

他裝模作樣地弓背行了個禮,拖長了音,吊兒郎當,“我前些日子在琉城的時候,還要叫你一聲宋小少爺,那段寧是您家的少夫人,如今來了京城,倒是要喊聲段大少爺和段少夫人了,這叫什麽事兒?”

鋪子裏剩下的幾個人都嘩然一片。

他察覺到了周邊氛圍的變化,更加得意,朝前踱了幾步,皺了眉頭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女扮男裝的,娶了個男扮女裝的,真是罕見,我怕是翻遍了書都找不出再一段這樣兒的典故了。”

宋淩總算是知道他來做什麽的了。她女扮男裝壓根兒就不重要,他歸根到底,還是想讓段寧難堪。

得虧了他今兒沒來,否則私下定會有人指指點點,宋淩可不想叫他看見。

可惜他不在也有壞處,若是段寧在這兒,定是能一下子找出他話中可拆解之處,將其四分五裂後找空隙反駁。可宋淩的腦子沒他那樣好使,叫他這樣一句話說出來,只能怔住,想不出來怎麽回擊。

她嘴唇開合,最終也沒想出究竟怎麽說,他那都是實話,她沒什麽可反駁的。

就在這會兒,店裏吵吵嚷嚷的動靜卻一下子停住了,宋淩擡頭朝門口看去。

段寧來的似乎有些急,系著黑發的束帶在背後微微散開了些,卻並不顯得淩亂,反而平添了幾分慵懶的頹美,他走進鋪子時甩開袍袖,白凈的腕上還系著那條水蘭的絲緞。

宋淩低頭看了看,她今兒走時穿的便是前幾日和段寧一塊兒買來的這條水蘭間色裙。

那緞帶從他拿到那天起,便不知道被收到了哪裏去,也沒見他拿出來過,宋淩都幾乎忘記了它的模樣,今日叫他正兒八經的一帶,她才恍然發覺這帶子和她身上這裙子不僅顏色相同,料子也是同樣的,怕就是同一塊布料上裁下的。

宋淩都險些忘了它,他卻耐心收好,等著她穿了這條裙子時,才拿出來與她相配著穿,細細想來,宋淩心中汩汩暖流湧上。

她的段寧果然是世上最細心的段寧。

可她卻隨即慌了神兒,方才程陽還在說他們二人的事兒,這會兒段寧突然出現,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定要指指點點,保不準還要成為他人的飯後閑談。

她寧願叫段寧永遠都不知道這事兒,都不想叫他來解圍。

她擔憂地擡眸,剛好與他的視線對上,他輕笑了聲,道,“我們夫妻二人的事,何時要程少爺來管?”

...原來他都聽到了。

她的心一沈。次次都是段寧護著她,可她面對這樣的情況時,卻毫無辦法。

程陽冷笑了聲,方想要譏諷幾句,擡眸卻仗著個兒,瞧見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嬌小,看著唯唯諾諾,步子都不敢邁大的女子。

是阿舒。

果然...他還以為那阿舒是真的恨上了段寧,她那信裏寫的頭頭是道,她...

他還是叫段寧擺了一道。

他瞬間慌了臉色,卻不甘心地瞪起了段寧,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四周靜了下來,人群中的喘息聲都分得清,段寧卻也不開口。

宋淩最懂段寧現在這幅樣子了,他回回都是在旁人最急的時候,才最不徐不疾,好似非要耗著他似的,越是等著他的動作,他便越慢,悠悠將袖口理了理,才極緩地擡頭道,“不知程公子到我們這小鋪子裏來做什麽,當眾揭短,砸場子麽?”

他垂眸笑了,“程公子既然自己送上門來了,我倒有樣東西,早便想給你看看。”

他說罷,從程陽的眼裏捕捉到一絲迷惑的慌忙,轉身朝阿舒一擡下巴,“拿出來給他看看。”

邊上的人叫段家的小廝隔開一塊兒,遠遠地站著,也伸著脖子看過來。

阿舒垂著眸子不敢看程陽,顫顫巍巍地將袖中的宣紙拿了出來,站在程陽的面前難免心虛,可背後卻是更為可怖的段寧,她為了她母親,也不能這時候服程陽。

她將那宣紙展開,手抖得險些拿不住紙,半晌才將它完全打開,顫著聲,聽得出是緊張極了。

“這...這是程家賬本兒上對不上的地方,我從程家...程家藏起來的賬本中,對比出的...”

她說到這便講不下去了,饒是她不擡頭,都知道程陽此刻一定是惡狠狠地正盯著她,她只是想想,便渾身發抖。

段寧從她身後走上來,抽過了她手中的宣紙,淡淡看著上面的白紙黑字,“程家這是想做什麽?白豆蔻比原本的帳足足少了一半要多,”他擡眸笑道,“不知得少進奉了多少稅?”

程陽的臉幾乎是一瞬間就白了下來,他做夢都想不到阿舒會從這上頭下手,商人做生意,偷少交稅,幾乎是人人都心知肚明的,民不舉官不究,可一旦提出來,便是大事。

尤其是像程府數量如此之大。

瓜蔓所及,只會越牽扯,越深陷,程府怕是難逃一劫,一如幾年前的段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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