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好人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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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撂筆跪了下去,“大少爺,我再也不敢與程少爺勾結了,那是我一時腦熱,信了他要幫我與我母親的話,才...我再也不敢了...”

段寧極不耐煩地皺眉,“寫。”

阿舒不懂他究竟想做什麽,可求饒無用,她越是痛哭流涕,他便越鐵石心腸,唯有...

她看向了宋淩,手腳並用著幾下到了她邊上去,一手救主她的裙角便低聲啜泣起來,“少夫人,我真的不敢了,我昨兒個冒犯了您,冒犯了大少爺,是千不該萬不該...”

宋淩尷尬極了,她不知道段寧用意何在,也理不清這些豪門大院中的仇怨積累,只知道段寧不喜歡鷺娘,更不喜歡這阿舒,那麽無論段寧如何打算,她都不會反駁。

她朝後收了收腿,俯身去將她的手從自己裙角上掰開,垂眸道,“這事我管不了,段家的事兒,都聽他的。”

阿舒的淚不受控制的淌了下來,卻無可奈何,只好按他說的來寫。

叫一旁的下人收好了這張紙,他卻又兩指夾出了一張遞給她,揚揚下巴,“繼續。”

阿舒不敢怠慢,也知道反抗無用,接了下來。

“你如何與程陽認識,答應了他些什麽,那日與他計劃了什麽,目的是什麽,寫下來。”

她不想寫,她寫下的白紙黑字都將是她最不願面對,最不願承認的,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段寧會拿這些去做什麽。

可她知道的是,段寧絕不會做對她有益的事。

她寫時手在顫抖,寫出的字也是歪歪扭扭,只能勉強認出。

她寫完放下了筆,看著自己寫下的一字一句,心裏湧上來的心虛和不安將她淹沒,她卻只能看著眼前的這張宣紙被段寧抽走,像是整個人的靈魂被抽走一條。

段寧看出她的失魂落魄,細細讀著紙上的字,隨後卷起交給宋淩,叫她收好。

隨後他看向阿舒,“我幫你做事,總得留你的把柄,否則怎能安心?”

他的笑在阿舒的眼中是厲鬼索命一般的可怕,她忙不疊地點點頭。

宋淩瞥了他眼,也叫他那副模樣嚇了一跳,在他的印象中段寧從未露出過這樣陰鷙詭譎的表情,他明明是在笑的,眼底卻是顯而易見的涼薄無情,好像面前的並不是他父親收進府中的妹妹。

他說,“這信去交給程陽,後頭怎麽做你該知道。若有什麽消息,便叫選春告訴我。若再有一次叫我抓住你們兩個勾結起來,”他抖了抖手中的宣紙,“懂麽?”

阿舒點頭如搗蒜,只想快些離開這院落。好在段寧得了她這承諾後也不多為難,便擡手放她離開。她走的時候快極了,似乎一刻都不想多停留一般。

宋淩拿著那宣紙上下看了看,感嘆道,“用這所謂的妹妹來搞垮段府一家的名聲,他真是陰險。”

段寧垂眸,“可惜,他的算盤打錯了人。”

宋淩沒有說話。他說的對。

她又想起了什麽,擡頭問,“她都答應了幫咱們,咱們也不能不回報吧,你可答應了她,要帶她去見鷺娘的。”

他“嗯”了聲,叫了邊上一小廝過來,吩咐道,“去孫府打聽打聽,鷺娘如今如何了。”

說罷,他又看向宋淩手邊的茶杯,見她一口沒喝,蹙眉點了點,見宋淩拿起杯子,才繼續道,“孫夫人向來心狠,她日子怕是不會好過。”

宋淩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孫夫人,這事跟他們又有什麽關系?”

“那阿舒名叫孫舒,是鷺娘與孫家人生下的,不過是孫家那人不肯認,孫府也從未知道還有這麽個人,這麽個孩子。”

宋淩似乎明白了些,“可阿舒不是段家的孩子,你父親都願意接她們進來了,若是孫家,豈不是...”

“你當誰都與我那愚蠢的父親一般。他那是叫人沖昏頭腦,眼前什麽都看不見了,連與孫府的明爭暗鬥都敢放下,可笑至極。那孫夫人可不會如此。”

她恍然想起了白花,“那你把白花送給孫夫人...”

“白花如今性子烈,見了人便咬,留在府中,難免叫你害怕。”

“那你便送去嚇唬孫府的人。”宋淩撇嘴,喝盡了水,將杯子放在桌上,瓷木相碰的聲音有些發悶。

若不是最後那一面時,白花呲牙咧嘴的模樣太可怕,她還是挺喜歡白花的。

“嚇唬的可不是孫家人,”他的聲音輕緩極了,仿佛一切運籌帷幄,志在必得。

宋淩這時才明白,他送白花去孫家,為的就是那落在孫夫人手裏的鷺娘。

這是一盤從許久之前就開始布局的棋。

她心裏驚詫,想不到他竟城府深至如此,可一想到這人是段寧,似乎一切又並不奇怪了。他的嚴肅背後不一定是殺氣滾滾,可笑臉之下卻必然是煙霧沈沈,論這一點,誰都不是他的對手。

她忽然慶幸自己並不是阿舒的位置,她永遠與段寧站在一邊,不必面對他凝重深沈,只需要躲在他身後,他的煙霧於別人是滅頂之災,對她卻是庇護之所。

段寧似乎察覺到她註視的目光,又命人向她面前的茶杯中添了水,轉頭道,“就這麽幾口水,還喝得這樣慢,早上方起床時口幹,昨夜又睡得晚,該多喝幾杯。”

她點點頭,十分自然地接下他遞來的杯子,又聽他道,“你覺得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她手一頓,沈默了片刻才說,“人也不能是一個詞便能概括的,好人壞人間哪有條線呢?誰都是不好不壞罷了。”

段寧輕笑,順著她說,“那你說,我是好多些,還是壞多些?”

宋淩擡眸瞪了他眼,打趣似的撇嘴道,“壞多些。”

他卻斂了笑,輕聲道,“我自認並不算好,卻對你是如何都壞不起來,方才與她說話間,卻總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喝了這口水,我昨日晚上去了程府,不知為何總怕你夜裏踢了被子,沒人給你蓋好,第二天定要受涼,”他瞥她眼,笑道,“好在沒有。”

宋淩手裏捏著那水杯,裏頭的茶水還是燙的,隔著瓷杯傳到她的手掌心,她的心口一抽,好像一條魂魄被抽出一般渾身都輕了下來,他的話讓她覺得自己像踩在雲裏。

她抿抿唇,“我們是夫妻嘛。”

他“嗯”了聲,“本來不過是硬湊到一塊罷了。”他朝後靠到了椅背,闔上了眸,“我從何時開始對你不同?我自己也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女子,也沒見過這樣的男子。”

他說的直白,宋淩聽著有些不好意思,拘束地收了收腳,“我倒有段時間以為自己是喜歡女子呢。”

說罷,她一個激靈擡起頭來,“你就沒想過自己可能是斷袖麽?”

他失笑,“我那會兒便已經知道你是女子。”

“你怎麽會知道?”她自認為隱藏的極好,十幾年來都沒人懷疑,他怎麽會看出來?

“日夜相處,哪能萬無一失。”

也是。她可不在乎這麽多,以前的事情如何,她都不願去想,她只想顧好當下。

她笑出聲,“你這樣說話的時候,特別溫柔,做事也細致周到,比我還要女人,我卻很久都看不出你是男子。”

他說,“這有什麽不好?你想不到的地方,總有人幫你想到,你做錯的地方,也總有人替你彌補,不是麽?”

她心裏暖極了,看著段寧勾起的唇角,自己也忍不住與他對視著笑起來,“是,你說的對,像天樞星。”

段寧擡眸望進她眼裏,她好像一張白紙,只任他揮灑墨水,任他折疊揉皺。

他輕笑著重覆了一遍,“像天樞星。”

鋪子買到手的事兒,從京城傳去,快馬加鞭幾日便到了,宋老爺帶人趕過來,卻並不是幾天幾夜的事兒,約莫著小一個月,才總算有了宋家帶來的消息,說宋老爺還有四日左右便能到了。

聽了這消息,宋淩起初是面上一下便帶上了喜色,她從小就沒與父親分開過這樣久,早就急著要有許多趣事講給他,可隨即她卻呆滯了一瞬。

“他若是來了,咱們...咱們...”她在自己身上看了兩眼,又看了看段寧。

他倒是並不怎麽在意,隨口答道,“事實本該如此,早該叫父親知道。”

宋淩仍有些猶豫,她還不知道父親知道了會作何反應,他那人保守極了,不然也做不出叫他扮兒子的事兒,如今若是知道段寧就算他半個兒子,他會高興還是惱怒,她還真想不出。

段寧見她面露難色,俯身去湊近她,瞧了瞧她的神色,道,“我是你明媒正娶的,他還能不認不成?”

宋淩挪揄道,“...明媒正娶進來個八尺男兒,任誰都得緩個三五月...”

“若是只需三五月,倒不是不可。”

宋淩一跺腳,她的本意又不是這個,她怕的是她爹嫌段寧不誠懇,連自己的身份都不肯全盤托出。

她轉念一想,那自己不也是麽?若不是段寧的母親發現,她怕也不會說出來的。

可...可...

她心裏亂極了,一輩子瞞下去不是辦法,這事兒自然是叫他早知道了好,可如何才能不那麽突兀,她實在沒個主意。

僅有四日,她聽著都覺得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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