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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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開門那人沈吟一笑,“大少爺,您來了。我們公子可等了一晚上了。”

段寧掀眸冷笑,“他就不怕我不來。”

“自然不會,我們公子說了,段家的大少爺是個聰明人,我們想的,您一定是門兒清。”說著,他做了一個朝裏請的姿勢,面上帶笑,“大少爺,您請。”

“怕是你們對我門兒清。”他毫不猶豫地反駁。

程陽等他的地方,挑得也是費盡周折,過了程家深深的前院後還需繞過一片湖,那湖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閃出銀白的波瀾,在徐徐小風的推動之下仿佛是在催促著段寧快些走。

湖後一條曲折的林間小路,樹木遮天蔽日,本就是黑夜,在這之下又完全遮住了月光,段寧走得步步穩重謹慎,一雙淩厲的眼睛不停地掃著任何一處透下光來的地方。

說毫不膽怯自然是不可能的,這是程府,程家的兒女各個都是老狐貍,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踏進門檻便是踏入了他早便設置好的圈套之中,相當於自縛只等他收網。

段寧眸色一沈,卻還是踏入了小路盡頭的廳堂。

一入廳堂,仿佛與外面那條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小路是兩處,一明一暗,被割裂開來,這堂中亮堂,卻叫他無處不覺得陰森寒冷,昏黃搖曳的燭光中都透著絲絲詭異。

他擡起頭,去面對坐在方桌旁設好了酒席的程陽。

為段寧引路的小廝早已不知去了何處,屋裏只剩了他們二人。

程陽手中正拿著酒杯,沒等段寧來便已經兩杯入肚,與段寧對上眸子,便挑眉舉杯,“段大少爺,來坐。”

像極了貓對耗子的挑釁。

段寧坐到他的對面。

程陽是從不愛將想法托出的,無論是什麽話,他都愛說得拐彎抹角,這是卻是難得的開門見山。

“若是宋淩知道段大少爺三更半夜獨自一人出府來我這兒,是為了個女子,不知會作何感想?”

段寧擡眸,眸色平靜地與他對視。

“我是為何而來,想必程公子心裏再清楚不過。”

程陽笑得爽朗,爽朗之下是被他極好掩飾住的老謀深算,他朝段寧又一次舉起酒杯,“沒想到段大少爺與段老爺想必,更高一籌。”

他卻瞬間收了笑,酒杯停在半空,視線緩緩從酒杯轉移到了段寧那兒去,“可惜你父親落在我手裏,你也落在我手裏。”

段寧毫無動作,並不擡手去碰酒杯,甚至他到這裏便只是為了坐在這兒,仿佛這一桌飯菜酒水與他無關。

他的眸色冷靜極了,與程陽得意的目光在靜謐中交錯,於狹小空間中匯為一線。

“啪”的一聲,線崩斷於無聲之中。

“乾坤未定,誰落在誰手裏,現在哪說得準。”

說這話時,段寧嘴角也勾起笑,似是在故意挑釁他的自得。

程陽挑挑眉,收斂了幾分煞氣,又晃了晃手中舉在半空的杯子,“按道理說,我是長輩,不去與你計較這些,幹了這杯,方才的話我便當沒聽過。”

“仇人之間,哪有共桌喝酒的理,聞所未聞。”段寧恍然想起什麽似的,“倒還真是有。”

他輕笑了聲,一字一句道,“鴻,門,宴。”

程陽的面色僵了一瞬,卻立刻恢覆自然,“你這是什麽話?我與宋淩是朋友,與你便也是朋友,何不放下之前那些事兒?”

段寧說,“放下之前的事,又何必拿旁人相要挾?”

程陽本便知道段寧並不是個好糊弄的,卻沒想到自己句句都叫他輕而易舉地反駁回來,故意佯裝出的耐心再也裝不下去,將手收回,酒杯狠狠砸在桌上,擡眸惡狠狠道,“你不喝,是麽?”

段寧這一側卻是沈靜極了,只是輕輕擡眸,“程公子找我是有什麽目的直說便好,總歸不會是找我來喝酒的,又何必如此周旋?”

程陽被他骨子裏透出的鎮靜所驚了一下,隨即也將自己穩住,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我就不跟你繞彎子,這便帶你去見阿舒。”

段寧知道他的目的遠不在於此,可無可奈何,他在別人的圈套中別無他法,只好也起身,眼眸沈沈盯著他,不放過他絲毫的表情。

程陽在他的前面兒踏出了門檻,門口的小廝立馬做了個拱手的姿勢,他與那小廝視線相對,在段寧看不見的地方,那小廝輕點了下頭,在段寧出了那屋子後,溜了進去。

他將方才放在段寧桌上的酒杯拿起來晃了晃,從袖中掏出了根極細的銀針,嘴中嘟嘟囔囔。

“......敬酒不吃吃罰酒。”

段寧猜到事情不會這麽容易,他方才句句不給程陽留臺階,他這樣報覆心極重的人,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他時刻註意著周邊,緊跟著程陽的後面,一聲不吭地聽著四周的風吹草動,卻如何都無法註意到自己身後慢慢靠近的黑影。

它靠近悄無聲息,卻也顧及著段寧敏銳的洞察力,在還離著段寧有一段距離時便唰地沖了上去,不給他留下任何反擊的機會,在他方要轉身時甩過的小臂上紮了一針。

一陣刺痛,卻轉眼便消失了,若換成旁人,或許只會意味方才的刺痛感是太過緊張的錯覺。

他眸色發冷,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卻什麽也看不出,隨即瞥向面前將手收進袖中的小廝。

身上似乎沒有什麽異樣,他但凡可以想到的頭痛,頭暈,無力...沒有一樣發生在他的身上,電光火石之間,對他仿佛時極長極長的一瞬,他忽然後悔臨走時沒好好與宋淩告別,還叫她見了白花,受了驚嚇。

他不知自己是高估了自己,還是低估了程陽,而這一刻,他想的完全與這無關。

他想見宋淩,想不拐彎抹角地把自己隱瞞過的一切都告訴她,他該在臨走前告訴她的...宋淩早就知道了,可她定會佯裝惱怒的模樣,伸手去打他錘他,他便伸手去將她的拳頭握住,輕聲哄她直至她露出笑臉。

他好後悔。

眼前一黑,他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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