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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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寧回了屋時,宋淩方方睜開了眼,迷迷糊糊斜靠在床頭邊上半瞇著眼睛,視線一片朦朧,腦子裏昏昏沈沈,只隱約看到段寧的身影進了房,緩緩問道,“你剛才哪兒去了,這一大早的。”

“去院裏轉了轉,好久不回來,也有些陌生了。”

“噢。”宋淩不再懷疑,晃了晃腦袋,還是覺得不太清醒,倒頭便要再睡一覺,頭還沒著枕頭,就叫段寧一把揪著坐了回去。

段寧身形一晃,將掛在一旁梨花木架上的水藍間色裙扔到她的面前,擡擡下巴,“洗把臉精神精神,這都中午了,下午帶你逛逛京城,晚上是答應過你的,去看燈市。”

一聽見去玩兒,宋淩立馬來勁兒了。

她總覺得自己好久沒出去玩了。

她眼前一下子就清楚了,腦子也不混沌了,就好像是眼前一條簾子被突然掀開,她唰地一下翻身下床,沖到了屏風後,嘩嘩啦啦地洗起了臉。

京城與琉城的人文不同之處太多太多,街市上大多是宋淩好像見過,卻又好像沒見過的東西。

她路過一個小攤,十分好奇地停了步子,指著那兒擺著的稀奇古怪的東西問段寧,“這是什麽?”

那老板聽了她的話,便熱心地跨到前面來將那黑漆的木頭做成了東西擡了起來,給宋淩展示,“您看啊,這樣,它就是個枕頭。”

宋淩點點頭。經他這麽說,它好像確實像個枕頭。

那老板又伸手從中間一拉,兩邊一拽,它便支棱了起來,立在了地上,那老板一指,“這樣便成了個凳子,放在家裏省地方極了,一物兩用!”

宋淩驚呆了,又低頭去看了看那凳子,如何都看不出它方才的模樣的,完全叫她想不到是從一個東西來的。

她這一路上,凈見這些生活中似乎是用得著,她卻從沒見過的東西。

京城的生活果然不同,相比之下,琉城的物什便顯得太過尋常,太不懂得變通了。

宋淩全部梳洗幹凈,兩人到了街市時,便已經是申時,逛不了多久,天邊便紅了一片,夕陽已經掩在了層層疊疊的店鋪之後見不著影子,只剩了殘存的昏黃漫上天空。

宋淩暗自竊喜,這便意味著,馬上就有燈市能看了。

兩人繼續順著街市朝前走著,卻左拐右拐地拐到了這條熟悉的街上。

宋淩的手邊,便是那家宋老爺想買下的鋪子。

那鋪子門口可不像上回那樣寥寥數人了,這會兒它前面擠滿了烏央烏央的人,放眼望去都難看見那店鋪的模樣了。

見了這架勢,宋淩的好奇心便上來了,拉著段寧便朝那邊兒走。

“幹什麽呢這是?”

走近了才發現,是那店鋪今日便賣出去,店主正拿著支粗大的毛筆,向宣紙上慢騰騰寫著最終買到之人的姓名。

宋淩這才恍然明白,這烏央烏央的人,怕都是想買這鋪子的人及家屬。

這間不大的鋪子,竟這麽有排場。可宋淩又轉頭看了看這條街,想著在這樣一個好位置,這排場似乎也是應當的。

她一邊踮腳朝裏看著,一邊問,“今日公布,你怎麽也不帶我來看看?幸好咱們剛好路過,否則我都不知道呢。”

段寧知道,憑她自己是不知道這京城不必說的規矩的,店家未通知,便是不賣給他們,琉城似乎並沒有這樣的說法。

可這畢竟是宋老爺想買的鋪子,這是他們大老遠歷經了苦到京城來的目的,若是叫宋淩知道這事辦不成,她指不定多失望。

久而久之,他竟忘了這事她本就該知道的。

不過也罷,如今都該面對了。

那店主刻意地吊人胃口,將字寫地極慢,寫到人名時,還特意叫了兩個夥計擋著不叫看見,宋淩看了直撇嘴。

至於嗎。

等了半晌,夕陽的光越來越微弱,待到街上的其他店鋪都點起了燈,那店主才磨磨蹭蹭將那宣紙在眾人面前一展,手抓著頂端抖了抖。

宋淩伸長了脖子朝上面看了眼,驚地一個踉蹌差點將自己絆倒。

那紙上的名字她熟悉極了。

“徐奎”

宋淩看見這名字之後,腦子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怎麽會是他?怎麽會是徐奎?

他買這鋪子又是為了什麽?他家的生意也需要這家鋪子麽?

她蹙著眉去看段寧,卻見他並不驚訝,只是淡淡擡眸看著灑金宣紙上的兩個字,眼底沒有絲毫波動。

你不驚訝麽?

她想問問段寧,卻恍然想起段寧何時對任何事情表現出過驚訝?

於是話到了嘴邊,成了另一種說法,“...怎麽會是他啊。”

怎麽會是他?段寧也不知道。徐老爺是知道他與宋淩來這一趟便是為了買這鋪子的,沒道理叫他的兒子再來跟他們爭搶。

除非,他這不是為了爭搶。

他輕聲道,“且等著看看。”便繼續擡眸看向那店鋪之內。

片刻後,小跑著進了那店鋪雙手接過宣紙的卻並不是徐奎,而是一個小廝模樣的人,段寧一眼認出,那衣裳是徐家的樣式。

墨綠的底色,在襟口和袖口處是一條草綠的間色系帶,極具代表性。

那小廝樂呵呵地捧過了宣紙,朝門口的大家夥晃了晃,宣示著自己的所有權,風光極了。

向四周展示之間,他的視線掃過了站在人群之後的段寧,隨即笑意更甚,將那宣紙一卷,夾在腋下,沖開人群朝他倆小跑過來。

他擠開人群,不顧周圍人的目光,將那宣紙給段寧一推,道,“段大少爺,我們家的老爺說了,叫我無論如何買下這鋪子送予段家的大少爺,以報段家主母十年前京郊大洪水的救命之恩。”

段寧蹙眉,沈默片刻後才記起了他說的事情,卻將手一推,“我母親樂善好施,大洪水那回她跑前跑後幫過不少人,若是徐家以這樣貴重的東西回報,那旁人可如何是好?倒不如大家同樣地什麽都不給。”

那小廝面露難色,又轉頭將那宣紙塞進了宋淩懷裏,鞠躬道,“少爺,我們就是辦事兒的,自己做不了主,更何況老爺叫我們來,便是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並不是什麽貴重東西,於您家對我們的幫助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宋淩看看手中的宣紙,又擡眼瞧了瞧那鋪子裏正寫著地契的老板,怎麽想都覺得這分明就是最貴重的東西了。

同時,她腦中的另一個疑問也被打通——怪不得徐老爺問她,她的媳婦家中姓什麽。這次特意以徐奎的名義買下了這鋪子,怕也是徐老爺特意的安排,多半是知道宋淩對徐奎的行為多有不滿,這大概算是致歉的一種辦法。

她念著徐老爺的種種好,也念著她爹和徐老爺的多年交情,這鋪子無論如何她是不好收下的,不然回去了,她爹也不會答應。

她忙將宣紙從懷裏拿出來要遞回去,那小廝卻如何都不伸手去接,只連連地向後退,邊搖頭邊道,“二位一定要拿著,這可不僅報段夫人的恩情,也是為報答段老爺,幾日前我們方到了京城,弄丟了樣東西,多虧了段老爺派人相助,不然哪有今日...”

段寧的頭仿佛被人敲了一下一般的恍然清醒過來。

他記起了昨日父親趁著四下無人,私下來找他時對他說的話。

“父親知道你這一趟來是為了什麽,你的性子我最了解,話不必說得那樣決絕。鋪子的事,段家幫你拿下,都是自家人,我們買下便就相當於你們買下,我不會動那鋪子,全交給你們,你那媳婦的事...我也大可不去計較,就當作你是娶了個門當戶對的女子看待...三日後段家便設宴,到時候還希望你和宋淩都能露個面,好叫大家看看我這長子,如今也這麽大,這麽出息了。”

他那時腦子裏只有一句話——黃鼠狼給雞拜年。

為他花大價錢買下鋪子,只為了要他答應去赴段家的宴,他是絕不相信的。這宴會定有蹊蹺。

他那時是如何說的?

他似乎是十分嫌惡地蹙著眉,說了兩個字,“不必。”

可兜兜轉轉,這鋪子成了他的,卻還是有部分原因是他父親。

原來他肯說出那樣的話,也是早便算計好了。

多麽諷刺。

他掃了眼一旁不停擺手拒絕的宋淩,擡手將那宣紙接了過來。

“既然徐家這樣堅持,這鋪子我們便收下,只是定不會這樣平白無故,到時候我們將一層送給徐家也好,絕不會叫你們府上白白損失。”

這些便不是那小廝商討的範圍了,他只完成了此次來的目的,便心滿意足,拱手道別。

宋淩心中雖不好意思,卻還是開心的。這畢竟是她來京城的目的,一路上碰到了不知多少的坎坷,來了京城後也碰著了不少受氣的事,好在最後還是得到了這鋪子,否則這一趟,可真是受苦來了。

段寧見她心裏歡喜,也並沒有多說什麽,他家中的恩怨太過覆雜,旁人怕是一輩子無法理解,至親之間為何會到如此地步。

他捋了捋宋淩的衣袖,將那宣紙替她收好,聲音聽不出波瀾,“鋪子到手了,這是好事兒,去看看燈市,也算是助助興,早些回去,給父親擬封信送回去,叫他也別提心吊膽。”

宋淩重重的點頭。

然而方走出去沒多遠,宋淩路過一個拐角時,總聽著那胡同裏人說話的動靜熟悉極了,她沒忍住偏頭看了眼,立馬噤聲將段寧拉了回來。

程陽竟和阿舒站在一塊,看上去相談甚歡,程陽比起宋淩都是年紀大的,如今和阿舒同站著,有種說不出的差距,可更重要的是——他們怎麽會湊到一塊兒去的?

宋淩疑惑又著急,心想這兩個人怕都不是善茬,又偏偏都是他們認識的人,她心底總覺得隱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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