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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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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面色一怔,垂下頭,“不是...我...唉...”

她不過是怕他惹禍上身罷了,卻沒想到叫他誤會了,她索性嘆口氣閉上嘴,不說話了。

段寧本想岔開話題罷了,卻沒想到她忽然低落了起來,無奈之下便俯身將她一拉,低聲哄誘,“大老遠來了,便別總將這些事兒掛在心上,帶你去買兩件兒衣裳,這些事兒不是你該想的。”

宋淩卻硬犟得像牛似的不願意挪步子,悶悶問道,“那該是誰想的?我也不想叫你想。”

他語氣更緩,“好,我也不想。”

“那叫誰想?”

“叫我父親去想,你可滿意了?”他此時耐心地像在哄個三歲孩童,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宋淩不信,“你還說連你父親在哪兒都不知道呢,這會兒又說叫你父親去想,好像我是個隨便編幾句就會信的小孩兒似的。”

段寧動作一滯,輕笑出聲,“不騙你,你去買幾件兒衣裳,我便帶你去見他,將這事兒告訴他,叫他去解決,如何?”

反正他今日在京城一逛,定會有人將他的行蹤報給父親。他本是猜測他父親或許不會見他的,兩人父子一場十幾年,他便拋下三口人這樣遠走,從未回來過一次,怎麽可能這會兒又想見了?

可程陽卻來了。

他碰見了程陽,這消息若是傳進他父親的耳中,定是恨不得立馬就傳他回去。

宋淩猶豫了許久,擡頭問,“真的麽?”

這倒確實是個好主意,他父親做官,定是懂些朝廷上勾心鬥角的門道,若程陽真的記了這份仇,想做些什麽,早有準備總是好的。

只是...

她又道,“你不是與你父親並不好麽?若是你實在不想見,你也不必...”

段寧打斷她,“這事兒就到這裏,你不必多想,全叫我去做就好。”他擡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彎腰去與她平視,仿佛要看穿她眼中的擔憂,“現在你把這些放下,我陪你去買衣裳。”

他的手向下一滑,順著她的肩膀,後背,滑到了她腰間的位置,向裏一伸摸到了她將長裙卡住的地方,幾塊料子疊在一起,不仔細看便看不出來,可總歸穿在身上會不舒服。

宋淩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後腰處捏著層層疊疊的裙子,手腕處幾乎要透過薄薄的衣衫貼在自己的身上。

天兒已經漸晚了,饒是溫暖的春日,落了日後也有徐徐小風,吹的她身上涼爽,卻唯有他手腕觸著的地方是溫溫熱熱的,那溫度擴散至她的後背,她輕哆嗦了一下,聽得他輕聲說,“你總不能穿著這樣不合身的衣裳去見他,對吧?”

宋淩好像四面八方都被他包圍著,身後是他手上源源不斷的溫熱傳遞過來,他的手臂就環繞在她的身側,她擡眸又能見他俯身看著她,離她這樣的近,鼻息都與她的交織在一起,耳邊滿是他低沈好聽的聲音,滿大街的人在此刻都消失了一般,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了他們倆。

她已然聽不進去他究竟說了什麽,只會點頭,“好。”

這條街上什麽樣的鋪子都有,找家成衣坊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成衣坊裏人並不多,家家戶戶都是自己織布做衣裳,大多是買不起成衣的,有頭有臉的人也是府裏分了布料後再叫人做出來,嫌成衣掉價,少有人會來買。

可既然存在,便是有它的意義,這不,客人便來了。

琉城的成衣坊,宋淩僅去過一兩回,為的是去學學當下時興的樣子,好叫家裏的裁縫給做出來,可那兒的衣裳大多花樣不鮮亮,進了成衣坊便覺得灰蒙蒙的一片,仿佛所有衣裳都是棕的灰的,連邊上的店主都跟著恍然沒了人色兒。

京城的成衣坊卻全然不同,這裏頭各式各樣的薄裙長衫擺在兩側,色兒也多樣得很,板板正正地疊成塊兒摞著,挑中了料子的花樣,店主便將那衣裳提起來一抖,好叫宋淩看它的樣式。

這裏終歸不是她家,次次都叫店主拿出來,不滿意再疊好放回去,宋淩自然覺得不好意思麻煩他,兩三次後她便耐不住了,隨手便了件兒水藍與白緞的間色裙,叫店主上下看了幾眼,拿出件尺寸相仿的。

她朝身上一比劃,銅鏡中的裙子不是水藍,而是鍍了層老舊的黃,看不出那裙子真正的色兒,可樣式卻好看的緊,與她曾見過的間色裙都不太相同,白緞上繡了蘭邊的祥雲圖案,裙擺邊上還層層疊疊著一圈蘭紋。

她雖無法從銅鏡中看到自己穿上究竟是什麽模樣,卻滿意極了,轉頭問道,“這衣裳幾兩?”

店主緘口不言,伸出五個手指。

宋淩心裏松了口氣,還當這京城的衣裳多麽貴重,原來是她想多了。她轉頭向段寧道,“阿寧,五兩,在我的小荷包裏呢。”

那店主這會兒才蹙眉開口,“不是五兩,是五十兩。”

宋淩忽的轉過頭,卻極快地將臉上的難以置信隱藏下去,不想叫別人覺出她的猶豫和詫異。

段寧卻不知從哪兒搜出了張銀票,上前幾步遞到了店主手中,唇角微勾含笑,“您收好了。”

成衣坊本就生意少,幾天不開張都是常有的事兒,難得有像這兩位這樣不講價便付錢的客人,店主頓時眉開眼笑,雙手去將銀票捧了過來,映著門外的光亮看了兩眼上面的錢數,才樂呵呵地轉身收進賬簿,又笑問,“二位看看還需買些別的什麽麽?”

宋淩也不知那銀票上究竟寫的是多,甚至不知道段寧時從哪兒來的這銀票,她可從沒見過。但見那店主的表情,就知道這銀票的數一定不小。

這一件兒薄裙便開口要五十兩,宋淩是再不敢小看這店中的任意一件衣裳了,忙不疊地搖頭道,“不必了。”

說罷,轉頭便要拉著段寧離開。

段寧卻只隨她走了兩步,到了離店主遠些地方,便站住了腳步,也將宋淩拽停,待她滿臉疑惑朝自己看了過來,他將兩人朝左一藏,站到了排排的尚未做成成衣的料子後,以這些花樣鮮麗的料子做遮掩。

“不是喜歡成對兒的麽?怎麽不看了?”

這衣裳架子後本來地兒就小,兩人只能面對面地站在這兒,幾乎要貼了上去,他的鼻息打在她的頭頂上,從發心傳來了陣陣暖流。

他今日一直是以低沈醇厚的聲音與她講話,她也多少習慣了些,唯一不適應的,便是他壓低了聲音與自己講話的時候。

他那樣說話時,聲音聽著格外暗啞,卻又透著他與生俱來的溫和,聽得宋淩身上一陣酥麻,打後背上竄上一陣酸勁兒。

她使勁兒搖頭,“不看了,也不知道你那銀票哪裏來的,再買一件兒怕是全身上下都要掏空了。”

段寧輕笑,“哪有那樣容易?你既猜出我父親做官,便能想到這張銀票於我不是難事。”

宋淩卻還是搖頭,“你若真有那幾個錢兒,便自己留著,別花在這些東西上,不值當的。”

段寧一怔,隨即又笑出來,“宋淩,你真是變了不少。”

他本是想叫她再開心幾分,才這樣提議,於他而言,不過是多了件衣裳罷了,可於宋淩而言,和他穿同樣樣式的衣裳,她便能開心好幾天,保不準兒回了旅店還要將兩件衣裳拿出來不停地看,她明明是比他還不缺衣裳的,卻在這事兒上比他高興百倍。

她這樣的回答,卻讓他出其不意。她哪曾在意過這些東西,向來都是喜歡便買,即使是五十兩,於她並不是價格上的高低,不過是超出了她的預期罷了,段寧知道,她並不是真的心疼這五十兩。

可如今說買衣裳“不值當”的,竟也是這樣一個人。

段寧垂眸看著她,她同樣也垂著眸,視線並不與他相交,沈沈地盯著自己腳尖,額角散落的頭上叫風刮在了她的眼皮子和鼻尖上,凝脂一般的皮膚更顯得柔白細膩。

段寧伸手拂去了她臉上的碎發,面色淡淡,道,“你先出去等我,我去與他說些這銀票的事兒。”

說罷,似是怕她不信,又添了句,“這銀票不常見,許多人不會用的。”

宋淩這才信了,她也沒興趣聽這個,便乖乖點頭出了成衣坊。

段寧隨後走到了那店主邊上,“方才那水蘭的衣裳,可有男子樣式的?”

那店主先是一喜,隨即卻耷拉了眉眼,“這還真沒有,那顏色本就是女子喜歡的多,男子哪有穿那樣顏色的?便沒叫人做。您若是想要,我便差人去給您制一件兒,小半個月的功夫便好。”

段寧輕蹙眉。也是,他本就不愛穿這些花樣繁多的衣裳,是打與宋淩成親後,才聽她的安排,穿些她喜歡的顏色,如今叫他自己主動來買件水蘭的衣裳,他還真開不了這口。

他便點點頭,問道,“既然還有這樣的料子,可否給我做條腕上的系帶?”

......

宋淩在鋪子門口等了沒一會,便耐不住性子了,轉腳便又進了鋪子,於一排排的架子與衣裳之間,看到那店主眉開眼笑,手在他的腕上比劃著。

她屏息,聽見了段寧的聲音,“...送到這裏去,車馬錢到時候找我要便可。”

話音剛落,她便又聽見了段寧朝大門處走的腳步聲,想到他是叫自己在門外頭等的,忙轉身又去了門外,裝作一直在這兒等著的模樣。

兩人回了旅店時,時候已經不早,日頭只堪在極遠的地方露了個光邊,發出微弱昏黃的光,幾乎照不亮兩人的屋子。

段寧利索,進了屋便點好了燈,宋淩方想說些什麽,門口便有人敲了兩下門。

隨後便是一道陌生的男子聲音。

“大少爺,是我。”

這聲音宋淩從沒聽過,光聽這稱呼,她也知道叫的自然不是她。

她擡頭看向了同樣擡頭看向自己的段寧,心裏便有了數。

那人是在叫段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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