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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是不是覺得,嫁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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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寧的手只是輕頓了一下,隨後便又繼續折起了樹枝,動作並不算是熟練,卻十分有巧勁,方才老徐只掐了幾片,他就已經掌握了精髓之處。。

他便采茶,也沒耽誤了答她,“你不是也挺懂麽?”他斜了她眼,“方才不是說會了?”

宋淩本就在勁兒頭上,心裏堵著不是滋味,又見他這副風輕雲淡毫不在意的模樣,那口氣幾乎要竄到了嗓子眼兒。

可她又顧忌著段寧上回在皮草行中那眼神,再也不敢貿然去動他手裏的東西,於是抱著胳膊忿忿道,“跟我講話的時候就句句話音都不對頭,方才吃點心的時候,說的話好像我是你們之間的外人一樣。”

段寧折著芽葉蹙了下眉,隨後想起了他說過的那句“沒說不叫你吃”,想到她或許是因為這句生了悶氣,不禁覺得好笑。

自打他猜測到了她的身份後,便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黑袍後的血跡,兩人身型上的差異,她偶爾不經意的小動作,與她此時賭氣的原因,都成了可解。他曾不在意的事情於他不經意間得到了答案,竟反倒使他有了異樣的感覺,讓他在意起了她做這些的原因與目的。

一切似乎都有趣了起來,他倒是不忍心去戳穿她身上隱藏的真相了。

他不自覺地唇角勾起,垂眸掃了眼她悶悶不樂的臉,仍未停了手上的動作,答道,“在別人家,你使了小性子,我若是也不給幾分面子,叫人家怎麽想?”

他的話在理,可宋淩仍咽不下這口氣。仿佛是有棉花似的東西堵在她的心口,隱隱約約透著氣,卻又叫她無法順暢呼吸,回答時都極耗力氣,小聲嘟囔,“那...那你何必以那樣的口氣,說的好像你與他們像一家子。”

她尚有憋在心裏的話說不出來。

她此時發悶發堵,倒不止是因為這個,更是因為她想不通她這樣不平的原因。

是因為段寧拂了她在外人面前的面子麽?可他似乎並未說什麽不合適的話。

是因為徐奎有意地送上那盤茶點?氣他模樣太好看,吸引了旁人註意?抑或是氣他采茶如此熟練,跟她太不相同?

好像都有一些,卻又好像都不太對。

再說了,這些似乎也怪不到他身上去。

宋淩說不下去,只能將浮在最上方的那層原因講了出來以敷衍段寧,更深的原因,是連她自己都想不通的。

段寧聽著她蚊蟲似的小聲講話,無意間透漏著女兒家的嬌憨情態,一勾唇角道,“那下回我唱白臉,你□□臉,叫我做那個惡人,讓你還回來可好?”

宋淩一仰頭,“我哪有做惡人?”

段寧並不理睬她,只輕笑,“你這口醋,後勁兒倒是挺大。”

宋淩喉頭一滯,無力反駁,老老實實閉上嘴。

有這功夫,還不如多采些好茶葉,讓他對自己刮目相看。

兩人一前一後地穿梭在一片新綠的茶樹之間,偶爾碰見些茶農,互不認識卻主動笑臉相迎地打招呼,宋淩性子愛湊熱鬧,不僅應聲,偶爾還能東扯西扯地聊上幾句。

大多數時候,他們只是忙著手中的活,絲毫沒有註意到頭頂已變了天。

上午來時還是大艷陽天,太陽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仿佛是一眨眼的事,頭頂上便飄來滿空的烏雲,黑壓壓地堵在頭頂上。

一陣突兀的冷風吹進了宋淩的袖口,她才打了個哆嗦恍然地擡頭,見了天色後忙轉頭看向段寧,便瞧見段寧也朝她這邊看著,眼神並不見一絲慌亂,擡手朝她勾了兩下,示意她過去。

她可真像個小媳婦。小跑過去時,宋淩如是想著。

待她停住了步子,段寧順手就將她的筐拽了下來全由自己拿著,朝遠處徐家的宅子揚了揚下巴,“雨來的快,快回宅子裏躲躲。”

宋淩點點頭,方要聽他的話拔腿就跑,卻剛邁出步子就收回了腿,問他,“你怎麽還把我的筐拿去了?你還不如給我,這樣拿著也不便利,礙手礙腳。”

天空中雷聲轟鳴了一下,段寧撥開了她試圖奪過筐的手,又重覆一遍,“這你不用多管,快回宅裏躲著,我就在後面跟著,能慢到哪裏去?”

聽他這樣說,宋淩只是稍微放松了些,跑時卻放慢了步子,三步兩回頭,跑一會便要停下回頭看一眼,離著宅子還有老遠時,大雨便瓢潑而下,宋淩站在大雨之中楞了一下,隨後停住腳步回頭去看段寧。

雨絲成霧,他的身影在雨後並不真切,只是隱隱約約看到人影,宋淩看出,他走得並不輕快。

兩人今日的辛勞成果都壓在他的手臂上,又下起這樣大的雨,雨點子打在人身上也陣陣發痛,他的路只會更難走。

宋淩不忍讓他獨自淋雨,腳步一轉跑回到他邊上,趁他不備奪過了自己的筐,才見段寧早就在上面遮好了老徐備好的方瓦以防水滲進去。

因此,筐更沈了。

段寧見宋淩又自作主張地跑回來,卻來不及斥責,他知道宋淩的脾氣,忍不得旁人說半句不好,定要當場頂回去,他可沒傻到在大雨中同她爭吵。

他只得快些,再快些,待回了宅子,再說道她。

雨卻是不等人的,這雨來得快,去卻沒這樣容易,雨勢漸小,卻仍從天上淅淅瀝瀝地灑下,茶園的泥土都濕了,每一步都不好走。

總算是捱到了宅子裏,宋淩只得將就著換上了徐夫人的衣裳,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縮在木椅裏,捧著杯冷熱恰好的茶水一口一口細嘗。

段寧也換了身衣裳,黑發濕著梳起,雨點還未擦幹,偶爾順著額角流淌下來,給他白皙幹凈的皮膚添了幾分頹然的味道,倒有些美感。

宋淩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剛打完就心虛地瞧了段寧眼,知道他定要說她幾句,卻不料段寧什麽也沒有說,只拂了裙擺坐她邊上,伸手將她衣襟處的衣裳又攏了攏,神情淡淡。

“將熱茶喝了,許會舒服些,若是待會兒回了家身上還發冷,怕就是受寒病了。”

宋淩無力地應著,只覺得四肢無力,整個人回到了上午方來的時候的樣子,看什麽都神情懨懨,直到天兒迅速放晴,二人回了宋宅,她仍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樣,霜打茄子似的蔫了吧唧,自打躺到塌上便沒再起來過,捂著被子過冬似的,雙頰泛紅。

段寧推了門進屋裏,手中端了碗冒著熱氣,剛熬好的湯藥,穩放她手邊的桌上,垂眸瞅了她眼,又嗤笑道,“小病秧子,一天不到的功夫,就病了兩回。”

宋淩的倔強勁兒未因病氣消減半分,她腦子昏昏沈沈之時,也硬是攢著氣回了句,“我覺得晚上這場病,是因了早上的顛簸勞頓才起的,所以這兩次,都得算一次病。”

末了又添了句,“那我就不算病秧子。”

段寧晃著手裏的匙子,無奈道,“不算,頂多是個藥罐子罷了。”

匙子攪著藥湯,苦味順著他的動作發散出來,宋淩剛想反駁就聞到了撲鼻的味道,忙閉了嘴屏息撇開了眼睛,生怕自己多看他一眼,他便要提“喝藥”這事兒。

段寧看出她的逃避,卻仍端起碗照著碗沿吹了兩口,朝她遞過去,刻意放緩了聲音,哄誘似的,“喝了便沒這樣難受了,一時的苦,總比你難受一夜要好。”

他一湊近,碗中的藥味就更大了,宋淩索性眼睛都閉上了,將頭一轉,裝聽不到。

一來二去,段寧也耐不住性子了。

他極少接觸這樣性子的人,曾在京城尚風光時,皇子也給他幾分面子,頂多便是客客氣氣,依仗著父親當年的權勢,沒人敢跟他甩臉子。

宋淩這樣性子的人,無論男子女子,他都是頭一回應付,幾日下來,他已是耐心到了極點。

當下是她自己的身子,她都緊抿著唇鬧小性子不願喝藥,他反倒殷勤地上趕著餵藥,若是叫他曾經相識的人知道,怕是都不敢信。

可如今他卻為了過去的種種在旁人家裏著女人衣委曲求全,故作柔順。

他捏著碗的手指一緊,卻隨即松開,將碗放回桌面上。

宋淩見他不說話,斜瞄了他眼,便剛好看到了這樣一幕。

他似是失望了。

她心裏一緊,不知怎的有些患得患失的惆悵感油然而生,胳膊從被子下伸出一節想去拉他袖子,卻終是沒有碰到就收回了手,只開口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嫁了個無賴一樣的人,特別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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