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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咱倆像一根蔥切成白綠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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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一聽到自家老爹一大早就要找他,瞬間黑耷拉了臉,“我爹找我又幹嘛,不會是前幾日在外過夜的事當時沒想起來怎麽罵我,現在想起來了吧。”

當宋淩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進了宋老爺書房時,宋老爺那眉頭瞬間就擰成了一個“川”字。

尤其是與她身後步伐從容姿態端莊的段寧相比,她顯得更沒了個正形。

“站沒站相,成何體統,你這幅樣子是宋家給你吃得少了嗎,背都挺不直。成親了,也沒見一點長進。你若是能乖乖的,把家裏生意做好,就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宋淩本怏怏站在那等著繼續挨罵,聽到這裏,宋淩眼睛驟然一亮,身子也挺直了。

往日她爹總不放心她,從不讓她插手家裏生意,她一天百無聊賴只好混跡花街柳巷,打馬聽曲,做出一副紈絝公子的模樣。

“爹,你真的要把生意給我了?”

宋老爺沒好氣的鼻哼一聲,“哼,我也是看你成了家也算成人了,這家業你遲早要繼承,往日單獨給你,我肯定是不放心的,現在有段寧在,我看那孩子細心又能幹,能幫你。”

宋淩馬上懨了菜,身子又垮了下來,她斜靠在宋老爺書桌前,身子骨跟沒骨頭一樣,“是因為他啊,我還以為你是總算發現我的本事了。”

“你能有什麽本事!”宋老爺橫她一眼,“今日用過了午飯,你便跟段寧去我們家的皮草行,先熟悉熟悉賬目,最近衛剌有一支商隊剛好帶了新的皮草,你們去把這筆生意談成了,我就把這個皮草行交給你打理。”

宋淩有些興奮,小心翼翼的試探,“真的嗎?”

段寧則一副寵辱不驚的坦然模樣,任聽著宋老爺對他誇讚不絕也只是噙著笑端站著,即使是聽到宋老爺竟要他去過宋家皮草行的賬目,也只是垂眸斂目地立在一旁。

這樣一來,便更顯得一旁躍躍欲試摩拳擦掌的宋淩有幾分沒見過世面,宋老爺的目光在兩人間來回流轉,終嘆了口氣,“你跟段寧一起去,你這孩子粗心大意,讓他看著你,才不會誤事。”

宋淩側目看了眼段寧,長嘆了一口氣,“爹,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兒?”

宋老爺聽著她這一句,直接將手中握著的豪筆朝她扔了過去,鼻尖上的墨汁灑了一屋子,宋淩急忙閃開,動作稍慢一點,那墨汁就要濺到自己今兒新換的月白底牡丹花繡紋長衫上了。

事兒交代好了,宋老爺便讓兩人離開了。

宋淩回房的路上仍掩不住興奮,走路都帶上了跳,迫不及待地問段寧,“去過賬目,都要看些什麽?”

“許是看看賬目的兩方,日期與數目,細核對幾次每日的流水,確保不出差錯。”

宋淩還豎著耳朵打算聽著他後面的話,卻看他已經說完,她的笑逐漸凝固在了臉上,“就做這些?”她又一歪腦袋,“就沒什麽有趣的麽?”

段寧一斂眉,險些笑出來,“過賬能有什麽有趣?”

宋淩邊走著邊蹙眉想著,半晌又擡頭道,“我還當是記錄每日來往和流水,若有哪次的客人忘了還債,便拿著個條上門去敲...”

他輕笑,“那不叫過賬目,叫過家家。”他側目掃了宋淩一眼,又道,“宋家的皮草行家大業大,這些細活雜活自然有夥計去做,主子去鋪裏,自然只是查查賬目,確保他們不偷奸耍滑罷了。”

兩人說著便走到了房門口,宋淩推開門打著晃地進屋,解了外袍便松松散散地往後一倒,躺在床上掩面長嘆,“這些我怎麽今日才知道?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樣...”

段寧輕把梨木刻花的門闔緊,轉身回了房內,又聽宋淩將臉埋在衣袖裏,突然出聲發問,“可你是如何知道這麽仔細的?你家裏也是做生意的吧?”

“不是。”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

受了京城風氣影響了許多年,他也與那些眼高於頂的京官似的,仍覺得商人經商,沾染銅臭之氣,是上不了臺面的事,空有錢財,卻無真才實學傍身。

他抿抿唇,鳳眸微垂,“家中的賬目都由我母親過目,她曾教過我。”

“噢,”宋淩答應著,心裏卻納悶。

她印象中,家中需過賬的只有兩種。一種便是商人,經管自家店鋪,過賬自然是必要的;二便是家族龐大的官家,雖不經商,可家中興盛,人丁興旺,月月的流水支出都要謹慎記著,再加上官員之間的人情往來,若是出了個紈絝,拿著家中的錢花天酒地,就更要好好看管著賬目。

可段寧,不像是其二的任何一種。

宋淩知道他娘家是安城的,這是成親那日接新娘子時她聽來的。琉城這地兒本就是天子鞭長莫及,安城更是比琉城還偏,琉城好歹有他們幾戶懂得經商的人撐著,可安城卻沒幾家數得上名號的人家。

要是數家族興盛的官家,就更沒說得上來的了。

段寧的娘家並不經商,按理說也不該是什麽繁榮昌盛的官府之女,他的母親怎會懂得過賬?

她這樣想著,也如此問了出來。

“既不是經商,岳母怎麽還會懂得看賬目?”

段寧捋著宋淩方脫下的長衫,聽了這話,他的手一頓,有意地回避。

“學學便會了,沒什麽難的。”

他的回答,與她方才問的話,完全不是一碼事。

宋淩不知他是真沒聽出自己想問什麽,還是刻意地轉開話鋒,卻也不好意思再問一遍,只好應了聲,不再提這一嘴。

她今日本想和段寧趁著大好的日頭出去逛逛,可在宅裏這麽前前後後來回兩趟,她便覺得今天的勁兒已經用過了,再出去便太累了,索性腿交疊著踢蹬了兩下踹掉了鞋,橫躺在軟塌上便要睡過去。

不知是瞇眼多久,宋淩卻始終是沒睡著。

這日頭暖和是暖和,舒服也是舒服,可直直打在眼皮子上,她閉著眼睛也是滿目的明光,耀得她睡不著。

好在沒過許久,便有人來叫來她與段寧用午飯,用過後,她便又套上了那件十分招搖的月白底牡丹花繡紋長衫,對著大銅鏡前看後看,摸著上面大料子得意洋洋,卻擡眼看到了段寧從背後的門走了進來。

她從鏡中看著段寧,他的一頭墨發挽成了典雅大方的婦人髻,身上穿的是緞綠的對襟長裙,在銅鏡中染上了些銅黃,沒打眼看著色兒那麽明堂,卻顯得格外端正貴氣。

段寧本身就生得面容大氣,垂眸擡眸間滿是矜貴自持的雍容大方之感,著一身顯人端莊的緞綠再適合不過了。

她由鏡中在自己與他的衣裳上目光流轉幾下,也不知打哪裏來了興致,轉身一路小跑到段寧邊上,仰著頭調笑道,“你看你這緞綠的裙子,與我這白衫站一塊兒,是不是像一對兒,挺搭的?”

段寧垂眸看看她,隨即也擡眸遠遠地看向銅鏡中的二人,雖都覆上了一層銅鏡的古舊色調,卻確實在衣裳的色兒上有那麽幾分相稱。

白襯綠,蒼翠玲瓏似翡翠。

宋淩叉起腰笑著讚嘆,“一白一綠,咱倆像一根蔥切成白綠兩段,怎麽樣,配吧?”

段寧失笑,手竟不自主地擡起放在她腦後想在她胡思亂想的腦子上揉兩下,卻在尚未碰到之時便反應過來,頓時收起了五指,手掌在她腦後楞了片刻,收回了腰間。

宋淩還沈浸於兩人這尚未提前商量過卻出奇地搭調的衣裳中,絲毫沒瞧見段寧的動作,眼神在兩人的衣裳間來回掃了幾眼,又忽的嘆口氣。

“就是身高個頭上不太對勁,你若是到我這兒,”她手比劃了一下自己肩膀處的位置,“那便好了。”

段寧擡眸看了眼,自己的位置與她所比劃的位置,相差的可太多了。

他笑問,“人的個子可短不下去,怎麽不是你長高些?”

他這話戳到宋淩的痛處了,她撇嘴沈默了片刻,倔強地開口反駁,“二十三,竄一竄,你且等幾年,沒準就竄到比你還高,到時候你連我肩膀都不到呢!”

段寧無奈輕笑聲附和道,“是,那會你跨門檻時都得彎腰低頭。”

聽他這麽說,宋淩笑得十分滿意。

她於遠處觀望著鏡中的兩人,心想著段寧若是個男子,她也穿回女裝,那可就太配了。

可這樣也已不錯,已經很搭了,宋淩這樣安慰自己。

兩人到了皮草行時,已經是午後的申時末,日光從皮草行的窗外面透進來,剛好印在她的面上,暖洋洋的撫著她,舒服愜意極了。

宋家的皮草行極大,於整條人來人往熱鬧繁華的大街上,也是最大的一間,足足占了一整棟小樓的上下三層,一層便有兩丈見方,四面的壁頂上是雕花的樣式,朝著內部延伸出一只精致雕刻過的梨花木貔貅,栩栩如生地盤在頭頂,於他之下則是一條條的木架子,各色各樣的皮草掛在其上任人挑選。

宋淩上回來這兒,也是小時候了,她長大後,裝得越發頑劣,她爹也不願再帶她來,生怕她捅了簍子,或是說錯話壞了他的生意。

她這趟來,只覺得比小時候來的那次,樣式更多了些,店鋪裏打下手的人也多了不少,可見這幾年過來,她家的生意是越發興盛起來了。

說是叫宋淩帶著段寧來過賬目,宋淩卻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以往感興趣,那是她壓根不懂該如何做,現在明白了,反而覺得不如曾想象的有趣。自打一個夥計將一大本的數目呈來給兩人看起,她就覺得眼花繚亂,看了不一會就腦眼昏花,不清醒起來,隨時要睡過去。

段寧卻將他平時處理家事時的謹慎細微運用起來,將一本在宋淩眼中極為厚重的賬本從頭翻了一遍,頁頁都看得仔細認真,偶爾蹙眉將手指點在某一處,不出片刻,又翻了頁看其他的。

段寧性子安靜,做事幾乎不出聲,宋淩在一旁看著他過賬,只覺得輕松愜意極了,沒一會兒眼皮子便開始打架。

難得的輕松午後,瑣事又有段寧管著,她索性不去勸架,懶洋洋地閉上眼,享受著難得的輕快閑適。

忽然,她感覺到什麽東西正從椅子邊扯著她的褲腳,一下一下地朝下拽。

“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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