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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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聽到曉天回來的聲音,看了一下時間,“又是九點多,畢業班的孩子們,可真是太辛苦了。”她他拉著拖鞋來到曉天房間門口,唐朝慵懶地敲門,跟曉天交代,“聶曉天,我明天就去陜北,要去三個多月,春節之前回來。這段時間,你要是住在這裏呢,就讓李姐給你做飯,洗衣服。等李姐放假,你再讓你舅舅過來找補。”

“哦。”曉天哼了一聲,“那個,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

唐朝聽到這句,精神頭兒立刻擡高了幾個階段,她走到曉天旁邊,坐在了床上,“快快快,拿出來給我看看成績單!”

曉天撇撇嘴,臉上是一副不耐煩的表情,“有那麽著急嗎?又不是你考試。”

“你懂什麽!快拿出來!”唐朝把手伸了過去。

曉天拿著成績單,並沒有遞給唐朝,“那,大可愛,咱們先說好了啊,如果我給你看了,你可不許激動,也不許說什麽過分的話!要淡定,能做到嗎?”

唐朝點點頭,“放心好了,大可愛什麽大場面沒見過?”趁著曉天沒註意,唐朝把成績單搶了過去,她一邊看,一邊笑,“猴崽子,跟我耍心眼兒,你還嫩點。”

曉天嘴角微微笑著,望著唐朝認真看成績單的樣子,眼神竟有一絲恍惚了。

從他開始記事起,母親康雅茹似乎就總是很忙,忙著賺錢,忙著拿地,忙著應酬,忙著跟父親聶峰吵架。從他進幼兒園開始,陪伴著他的就是保姆和司機,曉天稍微有點微詞,康雅茹就會給他換一組保姆和司機。曉天印象中,父親曾經想要做一個好父親,可是他也很忙,比母親還忙。兩個人似乎有開不完的會,喝不完的酒,吵不完的架。後來父母離婚,曉天判給了聶峰,見到康雅茹的機會就少了些。或者是母親對自己在意不是很多吧,他心裏總是這樣認為,要不,怎麽解釋母親去跟一些年輕到可以給自己當哥哥的人出雙入對呢?他永遠都記得,有人跟拍他在學校的一舉一動,同學們也說他媽媽找了個小白臉。幼小年紀的他受不了語言的嘲笑和暴力,在廁所割腕。再後來,父母就和平離婚了。

他從媒體和新聞裏,還有司機和保姆的耳朵裏,聽說了唐朝這個名字。在別人灌輸給他的記憶裏,唐朝是拜金女,是交際花,是靠著父親上位的大明星,跟很多政商名流關系糾葛覆雜。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麽會跟這樣一個女人掰扯不清,甚至關系越來越密切。在論壇和微博裏,那些抹黑唐朝的帖子裏,也有曉天的推波助瀾,他不止一次地作為“知情者”爆料過很多有的沒的黑料,來抹黑唐朝,什麽上位不擇手段,什麽與富商關系過密,什麽私生活放蕩不堪之類的。可他沒想到的是,這不但沒有減少父親對她的喜歡,兩個人甚至走在了一起,步入了婚姻殿堂。

婚後,父親仍然和曉天住在一起,唐朝住在九龍山的別墅。他們沒有在曉天面前過分親密,這讓曉天的心理稍微平衡些,他作天作地,一個青少年叛逆期能做的事情,他幾乎都給唐朝試了一遍,他擅長美術,把自己割腕的地方描畫得惟妙惟肖,以此威脅父親,讓父親遠離唐朝。他還做過給唐朝的工作室送花圈,給唐朝的別墅送紙人的把戲,只是唐朝並不生氣,也沒有跟聶峰說過。

他對唐朝的看法有了許多改變,是因為一件不大起眼的小事。唐朝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學,她每年都會去小學,捐課本,書包,器械,資金。有人在微博上發了一個帖子,說唐朝沽名釣譽,詐捐博眼球,當時有些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訪談和錄音,臟水全部朝著唐朝潑了過去。唐朝並沒有急於跟大眾解釋,也沒有讓工作室公關,更沒有去參加什麽節目,自證清白。曉天當時的心態是,一定要把唐朝的名聲敗壞幹凈。也不知道是跟誰學來的招數,他花錢請了一個私家偵探,專門調查唐朝“詐捐”的賬目和資金來往,以及被捐助人群的真實想法。一個月過去之後,他收到了私家偵探的調查結果,唐朝沒有詐捐,從她省吃儉用,靠跑劇組攢夠第一個一百萬開始,她就捐建了希望小學,並且一直盡職盡責。曉天的少年心思開始一點點成熟的時候,聶峰卻去世了,他看到唐朝撕心裂肺的樣子,他看到唐朝在聶峰墓前如泣如訴的樣子,他看到葬禮上母親康雅茹為難唐朝的樣子。

唐朝解散公司,變賣資產的事情,他感到很震驚,偷偷詢問過老林。老林左右為難,只是說唐朝在幫助聶峰度過難關,其他的,老林沒有多說。無意中,他在網上看到一個帖子,說聶峰跳樓的原因是欠下巨額債務,加上抑郁癥的折磨。他開始留意唐朝的舉動,她拼命賺錢,拍電影,接廣告,接綜藝。唐朝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價值不菲,也是他心中所好,他心裏抵觸,卻還是年少心思,收下了那禮物。他跟唐朝同住的時光裏,他發現唐朝並不是傳說中的心機女人,反而是滿腔赤忱,做事也很認真努力,對待員工和李姐都很好。包括曉天自己,她似乎也沒那麽多敵意,而是無限制包容他。他的觀念一點點改觀,舅舅總說她十個可愛女人,相處下來,似乎這個觀點不錯呢。從唐朝開始對自己的事情很上心,甚至為了開家長會,精心打扮自己的時候,他仿佛覺得這個女人有點啰嗦得可愛。唐朝開始給成績單簽字,開始關註微信家長群,開始跟其他家長探討青春期少年的心理健康,性教育等等問題的時候,他開始依賴這個女人,像兒子依賴媽媽那樣的。他覺得,久違的母愛,從這個女人身上找回來了。她除了忙著賺錢還債,打理工作室之外,總能留一點時間給自己。哪怕是拍戲的時候十幾分鐘的視頻電話,哪怕是對李姐做菜的一點叮囑,哪怕是給自己買身舒服的家居服,他都覺得很暖心,他的親生父母都沒有這樣關心過他。他永遠都忘不掉,唐朝為了他跟學生家長幹仗的場景,好像虎媽護著崽子一樣,他也忘不了唐朝從那個女孩手裏奪下刀片的瞬間,唐朝已經做了很多媽媽做的事情。

現在,唐朝拿著自己的成績單,兩眼放光,這就是一個媽媽看到兒子很優秀時,應該有的眼神啊。他佯裝不屑,“至於嗎?沒見過世面!”

唐朝踹了他一腳,“猴崽子,不錯呀,保送清華!天哪,學霸啊!”

曉天撅著嘴,“本來在四中時,就要被保送的,可當時很多事情,手續就沒辦好。雖然是保送,可也不是板上釘釘。”

唐朝滿臉疑惑,“我不懂現在的教育制度,快說說,什麽意思?什麽叫‘保送也不一定板上釘釘’?”

“我還是需要參加高考的,而且考試成績必須要過重本線,所以,不能放松學習啊。”曉天掉過頭,打開了臺燈。

唐朝自顧笑著,“太厲害了,這就是我出去跟人炫耀的資本了,我培養了一個清華苗子。到時候,我就可以大搖大擺去清華接你了,我也逛逛這中國最高等的學府是啥樣。”

“上回你參加電影節展映,不是去過清華嗎?別太興奮了,收收,收收。”曉天靦腆一笑,臉上的得意卻是藏不住的,他看著手腕上唐朝送他的那塊手表,“那個,大可愛,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唐朝興奮不已,“說吧,只要我能辦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們有個同學特別喜歡你送我的這個手表,他也買了一個,問能不能在手表鐳射你的簽名。”曉天說這話,有點眼神閃爍。

唐朝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曉天在撒謊,“說實話,怎麽回事兒?這話誰讓你說的?你舅舅,還是資本家?”

曉天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一般,“被你識破了,太沒意思!”他輕敲了一下桌子,“是庭筠哥哥,他說想留個念想。我不知道你跟舅舅,還有他,你們是什麽關系,三個人奇奇怪怪的。”

唐朝撇撇嘴,她意味深長地問,“曉天,你說,你舅舅和資本家,哪個更好?”

曉天左右托腮,做思考狀,“跟庭筠哥哥在一塊,我覺得很放松,很舒心,就像跟你在一起一樣。舅舅呢,自帶一些威嚴,讓我有點懼怕。不過這兩個男人都英俊帥氣還多金,要是我,我肯定都舍不得。一個是蚊子血,一個是朱砂痣,舍棄哪一個都覺得舍不得,兩個都要,又要受道德和倫理的譴責,人家也不一定樂意。唉,難怪你舉棋不定,左右為難呢。”

“如果選一個,以後跟咱們一起生活,你覺得誰更合適?我是當局者迷,一直也不敢正面跟你探討這個問題,怕你會多想。”唐朝靠在床頭,幽幽地看著曉天。

曉天抿著嘴唇搖搖頭,臉上笑意似有似無,“臣妾不知道呀。”

唐朝丟了一個枕頭給他,“我很嚴肅地跟你聊這個事情,我是選一個,還是都棄了,以後就咱倆過一輩子。”

曉天繼續輕敲桌子,“感情是你自己的,選的話,也是自己選,我幫你做不了主!”

“你這個猴崽子,現在咱們倆同個屋檐下,我必須得考慮你的感受啊,也必須事事要爭取你的同意啊。你要是認為我不適合找個新的伴侶,我就這樣也好,給你做堅強的後盾。”唐朝開始看著前方,正對著床頭的是一副莫奈的《日出》,曉天臨摹的,惟妙惟肖。

曉天坐在床邊,“我看剛才舅舅走的時候氣呼呼的,是不是你說什麽了?女人啊,有時候就比較感性,看不出來誰更愛你。”

唐朝又踹了他一腳,“說重點!”

曉天哈哈笑了起來,“我覺得吧,庭筠哥哥和舅舅都很愛你,要不,你考驗一下他們倆吧,這樣,你就知道誰最愛你了。”

唐朝聽到“考驗”,便坐了起來,“說說,怎麽考驗?”

“你不是要去陜北拍戲嗎?你就制造個綁架啊,車禍啊,或者什麽意外之類的,你讓譚叔給他們倆發消息,然後看看誰能夠不顧一切去救你,你就知道誰最愛你了。”

“什麽餿主意!你不念我點好!”唐朝打了一個哈欠,“好了,你早點睡吧,明天周末是吧,沒事兒的話出去轉轉。我得去睡了,十點的飛機,我得早起。”唐朝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下床,穿鞋,離開了曉天的房間。

唐朝走後,曉天喃喃地說,“我覺得家裏多一個人,會很擠。”他朝著門口王了許久,才坐到書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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