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烈驟然的酒香，裹挾著鮮香瞬間就彌漫開來。

在秦家的弄堂裏，勾弄著人心。

如果說，原本的三套鴨可能在香味水平只是江河湖泊裏的碧波蕩漾，那這佛跳墻可能就稱得上縹緲大海上的波濤洶湧。

即便還沈浸在滑蛋牛肉別樣美味裏的人，都不由得擡頭尋找香味。

更不用說還在翹首以盼等待晚飯或者剛好路過的人。

“這是什麽香？”

“好霸道的香味，我感覺有一股酒香。”

直接一點的人，都幹脆圍了過來。

“阿姨，這個是什麽菜？”

“對啊，不是說今天就兩個菜品嗎？這也太香了！能點嗎？”點秦記吃食的人，一般條件都不錯，所以問起來幹凈利落。

這些人三三兩兩圍在一旁，都伸長脖子探頭看，像是多聞一點撿錢一般。

秦媽下意識用手攔住了想探頭看壇子裏的人，因為秦瑜說過瑩瑩這組不坐其他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說法：“是這樣的，這是簡略版的佛跳墻，目前不對外，等我們多練手幾次可能就出售啦，到時候關註我們的黑板預告就可以。”

“佛跳墻！？我好像聽人說起過，這香味都還是簡略版，那完全版會有多香啊。”

“興志樓前些年好像也賣過，味道是還可以但是沒有那麽香，你們這還叫練手也太謙虛了。”

“佛跳墻！那不是傳說中的菜嗎？”

“我以為秦記就一小餐館啊。”

不過，不管周圍的人怎麽熱鬧，都影響不了，正直面香味的楊大勇和夏瑩瑩。

“這裏面的黃酒香年份至少十年，好醇厚啊。”楊大勇憋了半天，聞出了最熟悉酒味，可其他，他感覺很難分辨。

“佛跳墻也叫福壽全，我在《緣食錄》中聽過，它的食材極多，海鮮山珍加在一起超過至少18種用料，所以味道會很混。而且你知道麽？它的靈感來源其實是乞丐……”

夏瑩瑩聊起書本裏記錄的美食，介紹一些美食的小故事，整個人充滿了華彩，讓楊大勇覺得她像是冬日的陽光，明明距離很遠，可是又那麽溫暖，想不自覺靠近。

“這個是鮑魚，雖然叫魚，但其實是貝殼類，這個是海參……”夏瑩瑩知道楊大勇沒吃過海鮮，很細心地幫忙介紹，並囑咐，“海鮮過敏確實可大可小，我們報社曾經就寫過一篇關於過敏的文章，所以還是要註意點。”

兩個人迫不及待再次動筷。

秦瑜的佛跳墻處於閹割版本，比如海參魚唇魚翅是真沒有，但是幹鮑魚倒是有，而且像是雞、豬腳、火腿、牛筋等普通家常的鮮美，她也是可以融入到佳肴裏。

所以，在鮮味上，層次感絕對夠夠的。

鮮這個詞，楊大勇覺得自己都快用爛了，魚片，好鮮，三套鴨，好鮮。

等到這個佛跳墻的時候，除了真鮮，他根本想不出什麽詞，可明明他可以和自己的客人們吹聊得昏天暗地。

而事實上，這也是他吃過味道最為霸道最為沈醉的菜。

但在夏瑩瑩的口中，軟滑柔潤，鮮中有鮮，葷香濃郁，厚而不膩，好多好多詞，他明明都知道，卻什麽也說不出。

美食美人，還有人間煙火，楊大勇覺得這一晚上他做了一個美夢，有些虛無縹緲，即便後面還上了形狀精美，味道更為特別的甜品，也無法讓他覺得安心。

太陽太遠了，他好像追不到啊。

或許對於楊大勇來說，今天的美味不僅放大了他的情緒，也讓他莫名產生了極與極的自卑，導致這一頓對他來說，有些如夢似幻，明明都很好吃，也很好看，可就是不得勁。

而對於趙立新來說，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家老爹做得豆腐，到底有多好吃。

趙大海來的時候，覺得不和秦瑜一起吃飯，那這頓飯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所以等到秦家和趙家坐落下來，回到廚房吃飯的時候，已經晚上9點了。

桌子上幾乎擺滿了各色各樣的豆制品菜肴。

“這個和菊花一樣的也是豆腐？”桌子上什麽麻婆豆腐，蟹黃豆腐他都還算認識，但是趙立新看著自己眼前一碗白色絲狀散開的菜，中間點綴著一點紅，湯又油黃發亮，忍不住提出了疑問。

“嗯，這個也是豆腐，我給你們介紹幾個可能陌生的吧。今天咱們吃的豆腐宴，用的都是趙爺爺制作的豆制品，這個是豆皮肉卷。”秦瑜指了一個橢圓狀，中間夾雜黑點黃點的陀螺卷，“它原材料是豆腐皮和肉末，裏面我加了一些黑木耳和胡蘿蔔，豐富口感。”

“這個是素福袋，裏面都是時蔬。”又指著一個用綠蔥系帶，甚至還穿著小花狀的胡蘿蔔塊的豆腐皮包裹袋。

“這個就是我們要和美好合作的香軟玉，而麻婆豆腐裏面的顆粒就是用了素牛肉。”

……

豆腐宴整整制作了十多個菜，雖說也有魚頭豆腐這樣是其它食材作為主料的，但不可否認，所有的豆制品都是菜品裏不可或缺的靈魂。

趙立新眼睛都看不過來，明明都是豆腐，蟹黃豆腐鮮香潤滑，麻婆豆腐裏面的“肉末”是那麽擁有真實葷感，這還不說連豆腐皮都能做糖醋口味。

酸甜鹹鮮香，這樣的宴席對於趙大海來說，也是第一次經歷。

“瑜丫頭的這手藝，讓我感覺我的豆腐價值千金啊。”趙大海自從放下執著之後，酌一口酒，吃上一勺子豆腐，整個人愜意極了。

“那當然，如果沒有趙爺爺提供的食材，我也不敢賣那麽貴。這可融合了咱兩的手藝，千金完全沒問。”

趙立新原本還想和秦瑜聊一聊增進一下感情，可當吃上一勺子的豆腐後。

對不起，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咱們趙家不興這一套，還是吃比較重要。

這桌子上，除了趙大海，因為已經吃過一會，能夠稍微克制住，偶爾說幾句，再加上習以為常的秦瑜，能夠偶爾招呼其他人，剩下的三人，根本沒什麽興致說話，席間只剩下吃食和碗筷碰撞聲。

營養豐富又歷史悠久，同時擁有這兩個形容詞的食品往往意味著，它有著被多樣化開發的曾經和無線潛力的價值。

所以它無窮的潛力，常常因為太容易得到而忽視。

秦媽作為晚輩，她擔心過趙叔，但是又不知道怎麽表達她的情感，又在席中喝了點白酒，直握著趙大海的手說：“趙叔，我一直很愛吃您的千張，以後啊，還想吃上您的手藝，你可一定要有自信，您做得真得非常棒。”

就一句愛吃，想吃，讓趙大海眼眶又一次紅了起來，他反拍了拍秦媽的手背，情緒豐沛，可有說不出什麽話。

趙立新其實腦子裏已經思緒亂飛，父親磨豆腐的記憶又湧入腦海，可他又不想場面過於矯情：“不對不對，咱們輩分還是理一理，可不能我叫秦叔叔，秦阿姨，小瑜你還叫我爸爺爺……”

“好像還真是，蘭芳了，你這一叫趙叔，以後立新就和我們同輩啊。”秦國慶拍了拍秦媽的肩膀，兩家人因為這個稱謂，反而距離拉近不少。

宴席結束，都快到10點了。

趙大海父子兩回家的時候，肚子都是鼓鼓的。

吃了那麽多年豆腐，趙立新其實已經麻木了，但真沒想到，不是豆腐不好吃，是他們趙家只會做豆腐，不會吃豆腐。

“我覺得咱們以後去秦記吃飯就行，就不整有的沒的，把感謝記在心裏，你可別給我整你那賣東西那一套。”趙大海心寬體胖，囑咐了一番，“還有，今天這個價格，那麽多菜只收我們5塊錢，你以後多去那吃飯，知不知道。”

趙立新最近心情也舒暢，對於趙大海言辭裏的嫌棄一點都不介意：“知道了知道了，老爹你也要有自信，你做豆腐那麽好，咱們又不欠秦家。不過還是要感謝，明天我就招呼我兄弟們吃飯就去秦記，咱們以後也可以天天去。我小金庫吃個幾年沒問題的。”

“人家說咱們豆腐好才好吃你還真就信？你看這些年哪家能把豆腐做成這樣？”

“等等，小金庫？”趙大海一楞，昨天不是剛說全上交了，孝順他麽？

這人一開心，就容易得意忘形。

後果就是被繳納一大半小金庫，被留下來當做娶老婆的本錢，趙大海雖然對手藝上的傳承放下了執著，但是這關乎家族，關乎人生上的傳承，絕對不會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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