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腌篤鮮 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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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的竈臺上有兩個大鐵鍋,其中一個正煮著米飯,中間還鑲嵌著兩個長長的凹桶,一般放著水,可以利用多餘溫度加熱。

土竈另一頭,秦瑜開始用鐵勺翻翻在炒鍋上的肉,等油鍋滋滋作響,註意到肉開始泛白,立馬撒入蔥姜蒜爆香,這些濃郁的香味急速竄入空中,油煙開始迷茫到整個廚房。

略捯一遍,倒少許料酒。

此時的肉香被蔥香掩蓋,在看不到的地方,肉腥味也在料酒中揮發散去,她這才把已經焯水過一次的白菜放進。

看著白煙泛起又漸漸消散,秦瑜用力翻拌,讓白菜葉均勻感受每一份油香,直到白菜油與水的博弈停歇,才加入一勺剛剛燉的提鮮雞湯。

再走向另一個小煤爐邊,掀開燉了許久的陶瓷鍋,撲面而來一股春天的熱氣,此時湯汁已經白又濃,秦瑜上前用筷子戳一戳白白胖胖的春筍,感受脆熟。

這春筍是伯伯家特地送來的,很是鮮嫩。

她掰葉子的時候,只要一個不註意,白黃嫩滑的表皮就會留下一道淺淺的指甲印。

如此春筍,搭配上東北鹹肉的肉香和小半只嫩土雞,都不用放調味就足以鹹鮮。

感覺已經差不多了,秦瑜帶著厚手套拿起整個陶鍋,腌篤鮮就此出爐。

要知道,腌篤鮮在不同的文化地區其實口味也不盡相同,這道算是融入東北的腌,江南的鮮,以及還有一個驚喜的輔料,想必別有滋味。

其實,在東北是很少有鹹肉做法,要不是他們怕車上放不住,也不會特意給秦瑜整。

將陶瓷鍋放到客廳的圓桌上,此時,桌上還放置著一碗東北大拉皮,是秦瑜從東北帶回來,非常受家裏人歡迎,尤其是秦爸,那酸辣順滑的口感,格外偏愛。

起身回到土竈邊,掀開剛剛的鐵鍋蓋,放點鹽,用著白色瓷碟裝上,一盤亮黃鮮香的白菜肉片就完成。

這樣清炒的白菜,還能吃出一股菜葉的甘甜。

都不用洗鍋,秦瑜又在鐵鍋上放些油,準備再做一個又嫩又香的香椿炒蛋。

算算時間,這個時間點秦爸和秦媽也該回來了。

如今,距離秦瑜來這個家裏已經過三天,她其實很快就適應新環境與家人,雖然剛來的時候和秦爸秦媽交流還有些生疏客氣,但可能因著打從心底的互相關心在做橋梁,現在算是熟悉不少。

聽著大門吱呀開啟的聲音,她直接扯上了嗓子:“爸,媽,你們回來了呀,快洗洗手吃飯了。”

雖然是高音量喊著,但或許因為江南的方言,反而帶著一些嬌俏。

這是秦瑜最近學會的技能,交流要靠吼,又快又省力,而且還顯得挺熱情,還不需要特地出門迎接。

剛好炒完最後一個春天,秦瑜邊念叨邊上菜,順便準備碗筷,土竈裏的飯早已經溫著,這會兒估計都有米鍋巴了。

秦媽趙蘭芳在門口換好鞋,略帶不習慣地應了句:“好嘞。”畢竟以往這個時候,其實都是她開始做飯。

不同於秦爸皮膚黝黑,五官極為拔尖,趙蘭芳眉眼鼻卻較為平淡,體型又偏瘦,白皙的皮膚與古典瓜子臉,讓整個人看起來溫婉柔弱,但性子其實相當爽利。

“今天吃最後一頓東北拉皮,日子都要熱起來,幸好也要吃完,今天讓我爸吃個夠。我倆就吃腌篤鮮,白菜肉片和香椿炒蛋,珍珍姐家送來的春筍和香椿都很鮮呢。”

伯伯家的珍珍,也就是堂姐,嫁的那村靠近山,平日裏最不缺山貨。

秦瑜給自己和母親趙蘭芳盛上摻雜著番薯的米飯,又提高音量:“爸,你今天要喝酒嗎?”

“喝的!就喝那個你帶回來的人參酒。”井邊傳來秦爸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嘩啦的聲音,估計正在沖腳,自從秦瑜回來發現自家老爸的臭腳丫子,便經常督促他洗腳換鞋再進屋。

“就他花樣多,小瑜做飯辛苦啦,我們先吃。”秦媽笑著對秦瑜說到,洗完手,筷子就動起來了。

秦家日常並沒有特別死板的儀式感,不需要人到齊才開飯。

“這腌篤鮮裏的百葉結,就是你說那趙爺爺家買的。”秦瑜往秦媽的碗裏夾了一塊百葉結,它在腌篤鮮裏燉的時間不短,但一點也不爛,只要一入口就能感受竹筍的清香和臘肉的鹹美,隨即再咬上春筍,豆制品獨有的清香就會沖淡獨屬於春筍的澀味,可謂相得益彰。

除此之外,鹹肉配百葉結,春筍配嫩雞,當腌篤鮮中各種食材交互而食,明明都是鮮嫩清淡的湯煮出來,可還能感受不一樣的滋味,層次感分明。

當然,最為濃烈的鮮味,是怎麽也逃不掉。

“那是,這趙大伯的百葉結可是祖傳,以往是沒時間專門繞路去買,現在小瑜在家,終於又吃上。”

秦瑜無奈笑笑,秦媽估計只是想把雞肉留給她和秦爸而已。

不過,說起來,趙爺爺店的豆制品水平確實頂尖,就說這百葉結,薄而沈,柔而韌,如此手藝,沒有經歷多年苦練和傳承絕對做不出來。

畢竟很多時候美食的魅力,如果沒有時間的沈澱,是打磨不出厚重的質感。

她看著秦媽大快朵頤地吃著,起身給秦爸倒好定量的酒,再給秦媽的碗裏夾了塊雞肉。

秦爸也這才坐下,“小瑜回來這幾天,咱們家好吃的就沒停過,總算是有口福了啊。”

因為秦瑜回來,幾家親戚天天都送來時鮮,再加上東北帶來的特產,秦家這幾天的夥食可以說堪比過年。

不過秦爸的感嘆,倒是讓秦媽停下了筷子:“嘖嘖,感情這幾十年都委屈死你了?那你以後自己做呀!我家小瑜可不是你廚娘,姑娘家手可金貴著呢。”

秦瑜琢磨觀察這幾天,這對夫妻的感情相當不錯,然而當著外人的面,一個老實內斂,一個柔弱單薄,一點也看不出家裏鬥嘴時十足的氣勢。

“爸,別聽媽的,我肯定給你們做一輩子,我是有師傅教過才能做成這樣,而且我媽做那叫有家的味道,兩者不能比。”

秦瑜笑著打岔,之前,為了往後的美食之旅,秦瑜慌稱在東北那裏遇到過一位禦廚後代的老師傅,他被徒弟出賣下放,而秦瑜經常在生活給予幫助,老師傅就教了很多廚藝技巧。她在東北獨立了五年,學會不少菜。

而且若真要考究的話,當年東北那也確實有過一位禦廚後代受過她的幫助,只是後面還來不及教什麽,便離世了。

“聽到沒,你看我們小瑜學做飯那麽辛苦,你還吃那麽多哦,來,小瑜,你帶來的這拉皮,味道真不錯。”秦媽眼疾手快地搶過秦爸剛夾起的拉皮,遞到了秦瑜的碗裏,心裏其實有些酸澀,下鄉這些年,自己手心裏的小寶貝變成整理家務做飯的好能手。

“沒有沒有,其實是我自己很感興趣,所以也不算那麽辛苦,爸,這個給你。”大概理解秦媽的內心惆悵,這幾天秦瑜經常述說這些年日子過得不錯的記憶片段,還分享一些趣事和美食故事。

事實上,對樂觀的原主來說,這些年過得是真不錯,也從不責怪自己的家人。如果不是因為身體癌癥,原主也不會那麽輕易放棄這個家。

秦爸沒推移,啄一口小酒,吃著他最近愛上的拉皮才回道:“我這叫防止浪費,沒聽到小瑜說天氣快熱會變壞麽。”

話語間,是一點也不推辭。

等差不多吃完,計劃了幾天的秦瑜,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爸,這些天想了一下,我不想考大學。”

“恩?”一聽秦瑜不想上學,秦爸蹙眉疑惑,語氣有點生氣,作為吃過文化虧的人,他覺得上學是特別榮耀和重要的事情。

“我當時下鄉雖然有高中的學歷,可如今的高考範疇和我們那時候課程出入不小。何況,在廚藝上我師傅常誇我說我天賦特別好,我愛做也愛吃,甚至還想吃遍大江南北呢。所以這幾天琢磨過自己的未來,不如弄個小吃攤,趁著改革開放,買賣也被提倡,就賺些錢積攢經驗,等有資本以後再開個店什麽,那時候什麽時候休息就都是我說了算,還能讓你們一起享清福呢。”

秦瑜是真不想那麽大年紀再去讀書,而且好幾個任務世界,她都在讀書,還真有點累了。

但是讓她現在去東南西北旅游也不切實際,不說經濟來源,光照顧秦爸秦媽,那線也是要拽在手裏。

雖然秦爸秦媽特別寵愛女兒,基本都依著女兒的,但是秦瑜還是有點虛,畢竟這個年代,讀書是很多家庭都希望看到,但是擺攤卻未必。

“小瑜,你的手藝真的不錯,但是小吃攤你一個人多累呀?媽看還是算了吧,再說家裏你爸和我雙職工,養得起你!”秦媽比秦爸到先急著回絕,她覺得女兒呆在家裏最好,又不累,到時候再找一個好男人,風風光光嫁出去,就極好,至於讀書,既然那麽反感也沒必要壓迫。

“媽,不會多辛苦,我可以在家裏做好吃食,直接到不遠的公交站出攤,收錢就好,能有多累?”秦瑜一聽,忙笑瞇瞇的哄著秦媽,瞧著她吃完的飯,忙再給添一碗湯,“再說,我到時候真累了,說明我賺大錢,還可以請人幫忙呀。”

“蘭芳,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挺好,我聽著也確實可行,而且早上我們還可以幫忙,問題不大,這些天她不說肯定也是在想這件事。或許到時候真成了呢,畢竟我女兒做飯那麽好吃。”秦爸思考了一下,開明回應,“這樣吧,你先想想賣什麽?本金要多少?總要做好準備,我也去問問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地方,我記得有個工友現在就在開攤位。”

女兒已經21歲,在他們那個時候早就應該結婚生子,這些年已經夠苦了,讀書既然她不想,那就順著她吧。

“不不,賣早點太累,你們也累,就別幫了。我一開始就賣點小東西,只管收錢就好,也不需要多少成本的,謝謝爸,爸果然最好。”秦瑜略帶狗腿回道,趕忙撿點最後的拉皮給秦爸,雖然秦爸總是看起來沒什麽表情,但是她知道,他最喜歡聽好話。

至於本金,她可不想起步就嘩啦啦花錢,而且還是他們兩的辛苦錢。

“哎呦,敢情就我做壞人,你爸爸最開明?”秦媽思索覺得有幾番道理,但是看到女兒那麽討好的樣子,忍不住招呼幾句。

秦瑜笑笑摟著秦媽不說話,一副我隨便說說的樣子,這茬才算過去了。

吃完飯,行動派的秦爸直接動身去串門了解情況,秦瑜則收拾飯菜,三菜一煲,一家三口都吃的差不多幹凈,就是米飯和腌篤鮮還剩一些,可以明天做粥。

秦媽趙蘭芳一直是個幹活利索的,洗洗刷刷,秦瑜本來想幫著一起拿洗碗打掃,但是被她給攔了下來,說她閑了一天要動一動。

秦瑜無法,只能早點回房睡覺,思索著明天可以早起去看看公交車站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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