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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思念成災(11) 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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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渡怔然地站在原地, 神情之中震驚、不可置信。傅司予從電梯裏出來,一手隨意地落在褲兜裏,他顯然是剛從外面辦完事回來, 穿一身齊整的西裝, 領口衣扣散開兩顆, 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頸脖。

西服外套搭在臂彎裏,腰線窄而緊實,一雙長腿在她視野裏晃動。

見她鑰匙掉在地上,傅司予彎腰替她撿起,還沒來得及給她, 只聽耳旁又傳來“啪嗒”一聲。

陳星渡手裏裝雞蛋的袋子也掉了。裏面十幾個雞蛋一齊砸在地上,有的沒碎,只是裂開一道痕;有的直接被砸得稀巴爛,蛋清和蛋黃混合在一起。

傅司予頓了頓,直起身,目光鎮定地望她:“就算不歡迎我來, 雞蛋總是無辜的。”

陳星渡:?

這人怎麽好意思?

陳星渡緩過神, 胸腔一股憤怒油然而生:“你跟蹤我?”

傅司予揚了揚手裏的一串鑰匙,下巴沖隔壁那套房點了點,“我住這裏。”

“……”

陳星渡被氣笑了, 也不管手裏正提著東西, 單手叉腰,一路望著他走過去開門的動作:“傅教授千萬年薪,至於和我住一個小區?”

“一個月八千租金,也不算便宜。”傅司予淡定自若地說,把鑰匙放進鎖孔裏,輕松擰開, “尤其某人出院前還沒付費,我得省吃儉用點,不然養不起。”

陳星渡:“……”

陳星渡被噎得無話可說。今天她是偷溜出院的,沒有通過正規手續,在醫院幾天好吃好喝,竟然沒人提醒她去繳費。

她氣得沖他背影翻一個白眼,提鑰匙開門進去,又重重把門摔上。

過一會兒,她剛把東西放下,外面又傳來按門鈴的聲音。

陳星渡過去開門,抱手望著外面的人,沒好氣地問:“你又幹嘛?”

傅司予說:“來收費。”

陳星渡:“……”

陳星渡氣不打一處出,腳底打旋,轉身回屋內拿了錢包,從裏面抽出一疊現金,一把塞他懷裏:“夠不夠?不夠我微信轉你!”

傅司予直視她:“微信你把我拉黑了。”

“……”

陳星渡不明白這世界是怎麽了,為什麽要這樣折磨她。

她深汲一口氣,努力把胸腔中的情緒壓下去,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把、你、拉、出、來、可、以、嗎?”

“可以。”傅司予挑眉。

陳星渡一口氣終於出完,累得頓時整個人松懈下來,沖他趕蒼蠅似地揮了揮手,“我今天沒力氣跟你糾纏,你回去吧,剩下的錢我晚點轉給你。”

傅司予打從開始就不是為了來要錢。

她的那筆醫藥費,早在醫院的時候他就結了。

陳星渡轉身往屋裏走,聽見身後大廳的門合上,傅司予卻沒回去,而是徑自進屋,在玄關處換鞋。

她站在原地,心情覆雜地看著他一系列熟稔的動作,仿佛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從前和他住上下樓,每回去他家裏都很拘謹,直至今天才發現他不要臉的特性。

陳星渡問:“傅教授去美國幾年,連臉皮也學厚了嗎?”

傅司予走到她面前,想牽她的手,“阿渡……”

“別碰我!”陳星渡條件反射地避開。在醫院裏他對她無微不至地照顧,一日三餐噓寒問暖,人心肉長,陳星渡做不到無動於衷。

可最多就是對他態度稍微好些,沒那麽不耐煩,但這並不代表,她就能把八年前的一切忘記。

她望著他說:“傅司予,你不要得寸進尺,我沒有原諒你。”

“我知道。”傅司予說,“我只是想留下來吃頓飯。”

他語氣很靜,仿佛只是在很誠懇地敘述自己的請求,外加他過於出眾的外貌氣質,讓人從未懷疑過他說的話。

從前,她就是這樣被他的外表蠱惑,無論他說什麽她都深信不疑。

陳星渡沒想到九年過去,她還是無法平靜地面對他。

她緊了緊身側的拳,轉身往廚房走,“隨便你,不過我可沒什麽好菜招呼你。”

見她不再趕他走,傅司予便在客廳裏坐下。目光打量四周,只有她一個人住的關系,陳星渡只租了間一室一廳,客廳和臥室是相連的,僅一個阻斷櫃隔擋。女孩子把家裏收拾得井井有條,和高中時候去到她家的感觀天差地別。

——那次傅司予頭一回去她家裏,滿地亂飛的鞋襪和零食包裝,還以為進了某個戰亂的現場。

聽見廚房傳出女生低低的驚呼,傅司予倏然從沙發起身,往廚房方向走:“怎麽了?”

廚房裏,陳星渡正把剛才買的螃蟹拿出來,剪斷繩子,沒留神就被螃蟹鉗了一下。

還鉗出了血。

陳星渡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對著水龍頭沖洗傷口,傅司予走過來看見,眉心微蹙,“把手給我。”

他把水龍頭關了,大手捏住她受傷的指尖,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已低下頭,將她受傷的手指放進唇中。

男人的唇瓣溫涼柔軟,舌尖滑過她傷處時,牽連起一陣微癢的酥麻,仿佛能撫平一切的痛。

陳星渡一怔,想起那次去動物園,她假裝自己受傷,男生也是這樣為她親吮傷口。

回憶如海潮般侵襲而來,陳星渡一下子慌亂了心緒。

她條件反射地把手抽回,往後退幾步,後腰撞上流理臺,“……不用你管。”她別開臉,聲音卻心虛地壓低。

傷口並不深,只是被螃蟹鉗了一下,流了點血,他那樣做,實在有點大題小做。

但傅司予後悔以前沒有為她多做一些。

他問:“急救箱放在哪裏?”

陳星渡指了指廚房上邊的一個櫃子。

他走過去拿創可貼的時候,陳星渡一直望著他的動作,恍惚失神。

他拿著東西回來,問:“要我幫你還是自己來?”

陳星渡抿了抿唇,沒說話,接過他手裏的創可貼,調頭朝外面客廳走。

等她調整好情緒重新進來,傅司予已經把螃蟹清洗幹凈,在流理臺上擺盤。見她要去切砧板上的配料,對她說:“放著讓我來吧,你去外面歇著。”

陳星渡恍恍惚惚地進去,又恍恍惚惚地出來,在客廳沙發坐下,兩腳並攏踩在上邊,細瘦胳膊環抱住自己的小腿。

下巴墊在膝蓋上,望著電視機裏的晚間新聞出神。

不記得裏面的主播說了些什麽,心裏亂糟糟的,什麽也聽不進去。

傅司予動作很快,高中的時候,他就給她做過飯。陳星渡現在想起,那時候晚上他特意喊她上樓做作業,卻為她備好了晚飯,大約是故意的。

在飯桌坐下,因為她一個人在家,準備的菜很簡單,除了兩只螃蟹,只有火腿片和雞蛋之類的簡單食物。

傅司予變著花兒給她做了紫菜火腿湯、青瓜炒火腿絲,還有一道她愛吃的番茄炒雞蛋。

他給她盛湯,陳星渡留意到他襯衫臟了。欠他剛才幫她處理傷口的情,陳星渡眼下竟對他好脾氣了些:“你衣服臟了,要不去裏面換一件吧?”

傅司予楞了楞,像是沒料到她會主動開口。

他眸光凝視著她,情感深了許多。陳星渡卻別開臉,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神情,又懊悔自己的主動開口。

“好。”傅司予說。

周末陳萬禾偶爾會過來陪她的關系,家裏備了幾件男士的襯衫,陳萬禾年輕時候身材挺拔修長,現在人到中年,難免有些發福。但衣衫長度是合適的,只是有點寬松。

他在裏面換衣服,陳星渡喝一口湯,看晚間新聞的工夫,餘光不自覺瞄一眼屋內。

男人正好把身上衣服脫下,露出緊實的背肌。大約是有固定鍛煉的習慣,脊背肌肉紋理分明,脊柱溝清晰而性感,一路延伸而下……

陳星渡正出神地欣賞,目光卻留意到他後背靠近腰線的脊柱,有一道長長的刀口。

至少縫了有十幾二十針,裏三層外三層,密密麻麻。盡管時間已久,疤痕褪淡成粉色,仍舊不難看出,當時剛動完手術的創傷。

陳星渡一下失了神。回想起他獨自在國外的那些年,或許並沒有她想象中好過。

傅司予換完衣服出來,見她坐在座位上發呆,挑了挑眉,“在看什麽?”

陳星渡回神。

她緊了緊手裏捏著的湯勺,又恢覆成平常不耐煩的態度:“你趕緊吃,吃完回去。”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氣氛尷尬,陳星渡沒心思品嘗自己今晚買的螃蟹是不是膏肥肉厚,只想趕緊把這頓飯吃完,然後送瘟神出門。

吃飯過程傅司予很識趣,只是顧自吃自己的,偶爾給她夾菜——雖然陳星渡並不樂意接受他的好意。但傅司予也沒有更多的行為,惹得她更加不悅。

吃完飯,陳星渡從餐桌上站起,連讓他收拾餐盤的機會也不給,直接下了逐客令:“飯吃完了,你回去吧。”

傅司予站起來,目光望著她,“阿渡,我想我們兩個可以好好談一談……”

“我不想談,有什麽好談的?”陳星渡蹙眉,早知道他要來這一套,今晚就不會讓他進門。她一頓飯的耐心已經耗盡,不想繼續和他待下去,拉著他的手腕把他往門口帶,“你回去,我不想看見你。”

快到門口時,傅司予卻反手握住她的腕,把她往身前一帶。利用自己的身高優勢和她身後的墻壁,將她堵在房間角落。

八年過去,他早已不再是那個坐在輪椅上被動的少年,如今男人身姿成熟,挺拔硬朗,一舉一動都充斥著侵略性。

他垂眸望著她,“阿渡,八年前我沒有失約,我的的確確去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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