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瀕死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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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雲層積得越來越厚,風勢也逐漸加強,眼看又得下雨。

王藥把氅衣裹緊,面頰被冷風刮得麻木,他不禁擔憂顧依,昨晚連夜大雨,顧依往日受過多處筋骨損傷,沒有得到應當的治療,以致每逢陰冷潮濕的氣候,他會虛弱無力,偏偏又周身疼痛,覺都無法睡好,遇到這個情況時,王藥就會給他加重用藥,一日至少餵三次,這便是他今早又派人給顧依送藥的原因。

“軍醫。”那沒皮沒臉的蕭寅走過來,還遞上一壺酒,“天冷了,你可別著涼。”

“哼。”王藥撇開臉。

“何必呢?咱又不是小孩子。”蕭寅站到王藥旁邊,背靠著宮門旁的墻,才一靠上,王藥就像給燙到那樣,彈開便走。

“小氣。”蕭寅仰脖子喝酒。

“馬帥大人。”適才替蕭寅通傳的宮中侍衛出來了,王藥特意放慢腳步側耳聽,聽聞蕭寅面聖被拒,頓感失望,他一介平民是不能求見聖上,他本以為皇上必會見蕭寅,他便想讓蕭寅給顧依傳話,說自己在外面等,就算蕭寅擺架子不肯吧,那至少幫他給顧依帶藥,同樣是關心顧依的人,不應該會拒絕這個請求。

“那不然你幫我問一下,皇上能不能見一下那位王大夫?”

王藥楞住,轉回身看,蕭寅真的是向那侍衛指著他。

“殿帥有病,得治,那位大夫最了解殿帥的病況,皇上留殿帥在宮裏都大半天了,殿帥身體狀況很差,風吹都會倒,再打他,真的會整個人散架。”蕭寅說。

蕭寅這話把王藥嚇得飛奔過去,拽著蕭寅袖子,焦急地問:“顧依犯什麽罪了?皇上為什麽還要打他?真要他死嗎!”

“不是,我就防著萬一,你也知道顧依氣人的本事不小。”

“兩位倒是不用擔心。”侍衛插嘴,他是席墨生的手下,被安排了禦書房的守衛工作,“皇上留殿帥在禦書房籌劃邊防軍務,送飯送茶沒有虧待,我出來之前才剛傳了太醫去看。”

“會留幾天?”蕭寅問。

侍衛聳肩,“都虞侯安排了三天的輪班,至少三天不會出來吧。”

王藥粗魯地推開蕭寅,殷勤地迎上侍衛,把一個錢袋塞進人手裏,客客氣氣地說:“這位爺,您幫個忙,小的有包藥粉,是殿帥吃慣的,不需熬煮,只要泡水裏喝就可以,能省下太醫很多功夫,您替小的給帶進去可好?”

王藥待要從懷裏掏藥,蕭寅揚袖子甩,帶起勁風,把王藥給生生逼退兩步才站穩,蕭寅壓低嗓子說:“別亂來,你這樣會被人誤以為你和顧依串通做要殺頭的事。”

那侍衛把錢袋拿給蕭寅,蕭寅拿了再拋回給王藥。

王藥後知後覺蕭寅說得有理,他又氣又急,氣自己此時的無能,急顧依在宮裏會出事。

蕭寅又和那侍衛說了幾句,聲音壓得更低,王藥聽不清,等那侍衛走了,王藥立刻沖到蕭寅跟前,挑眉瞪眼,他若有力氣和身高,就會拎著蕭寅衣領子,讓蕭寅雙腳離地。

“你們鬼鬼祟祟說什麽!”王藥質問。

蕭寅微蹙眉頭,看著像是努力忍讓,王藥當然知道蕭寅在京有權有勢,但他仗著蕭寅對顧依有意,便一點不害怕惹怒蕭寅,畢竟若他王家莊有什麽三長兩短,顧依的弟弟們就會流離失所,蕭寅不至於那樣狠毒。

“那是我家事,和顧依無關。”蕭寅煩躁地抓他一頭沖冠的頭毛。

“別想騙我,你是不是讓那人傳話給顧依?”

“我有什麽好傳的?我早上拎了他一路,怎麽撩撥他都不和我說話,你可滿意了吧?你拋棄了他,他還是不肯跟我!”

蕭寅這委屈的投訴令王藥驀地消氣,把顧依帶回身邊的自信又更豐滿,他昂首挺胸,堅定地說:“他以前不跟你,現在不跟你,以後也不會跟你,我王藥,要把他明媒正娶,你有本事倒是來和我搶。”

“哎你這文弱大夫,說話總那麽不饒人!顧依怎麽受得了你的?”蕭寅捋起袖子接道:“我蕭寅從沒怕過和任何人叫板,你想挑戰,我奉陪!你王家有錢而已,我蕭家有功勳爵位,來比啊!看看顧秦要把兒子嫁給誰!”

“哈哈!笑死人了,不就是沒有兵權的閑散藩王,我王家家大業大,凡有戰事,我王家還給軍隊捐贈馬匹食糧,你們打仗無後顧之憂,能不靠我們這些勤奮商人?我現在就能搬一箱黃金去顧府提親,你想和我比?我勸你現在趕快回家去求你家祖宗把所有傳家寶都當了給你換聘金!”

王藥一口氣把狠話摞下後就拂袖大步離去,他聽見身後有石板碎裂聲,一定是蕭寅那野蠻匹夫在做無謂的宣洩,哼,王藥才不把蕭家放眼裏,顧秦那個生活不檢點的昏官,肯定抵抗不了金銀財寶的誘惑,蕭寅這個吃皇家用皇家的二世祖,膽敢和他搶娘子?呸!

“嘶——”蕭寅皺著鼻子瞪王藥走遠的背影,他腳下有一塊裂開的青石板,“這大夫,那麽潑辣的嗎?難怪顧依整天一副便秘的憋屈樣,哼,我蕭寅才不蠢,不會和你鬥財力。”蕭寅自言自語後就趕回家去,無論如何,他得和老爹談合,離開京城就離唄!他暗笑王藥錯過了一個重點,皇上在和顧依談邊防軍務,意思就是很可能要派顧依出使邊境重地,到時他沒有京城的職務束縛,不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跟著顧依?他只要搶在前頭,用他老爹和朝中眾老臣子的交情來多方利誘顧秦,那王藥的金子還沒搬到顧府,顧依就已經是蕭家小王爺的妃子!蕭寅越想越興奮,離弦箭一樣飛回家。

“唔……”

“呃……”

蹲在一高樓墻上一覽往兩個方向走遠的王藥和蕭寅的兩個禦用影衛,一個撓脖子,一個撓臉頰。

“要如實報告給陛下嗎?”

“當然啊,必須的呀。”

當天,趙珩用過晚膳後,就聽人匯報一連串怪事。

蕭家把蕭寅和李彥閨女合婚之日提前,李家已同意,後日即大婚,按禮儀,迎娶日前後必須延展一天,所以這已是最倉促的日期。與此同時,蕭夫人親自找顧夫人提親,要納顧依為蕭寅側妃,同日進門。

家主親自提親有些不合禮儀,不該是蕭家作風,可這麽做竟然是迫不得已,因全京的媒人閉門不接蕭家生意,為何?據影衛所報,媒人們都得到一兩黃金,條件是不接蕭家生意,黃金哪來?是王家莊給的,而王家莊就派了常給王公貴族說媒的有名媒婆到顧家提親,王家莊大少爺,要娶顧依做正房大夫人。

王家莊牽了一馬車去顧府,車子裏金燦燦黃金亮瞎左鄰右舍的眼。蕭家沒帶聘禮,但蕭夫人帶上了李彥的夫人,呂琛的兒媳,還有平原郡王的夫人,平原郡王原本是要把女兒嫁給顧依,沒想到居然也站了蕭家那邊,趙珩聽後覺得驚人,但不懷疑,蕭家雖無兵權,但蕭儒仍然是重臣,而蕭夫人的官場交際手腕一直是為人樂道,蕭家若有什麽事需要找人站邊,蕭夫人出馬就所向披靡。

蕭寅和王藥這倆終於是較勁上來。

顧秦作何決定呢?據報,顧秦推了王家,但開了條件給蕭家,蕭家未有馬上答應,幾個把耳朵緊貼屋瓦的影衛說,顧秦的條件是要先把顧依閹割才能帶進門。

“哼。”趙珩牽著嘴角冷笑。

跪在下邊的倆影衛面面相覷,他倆和顧依因公相識,多少有點同僚情誼,輪流大著膽子進言表示,殿帥好好一男子漢,受此委屈太殘忍,請皇上給殿帥說個公道。

趙珩沒有回應,遣走了影衛,叫來席墨生,問顧依在他離開禦書房後的半日做了什麽?

“回陛下,殿帥給太醫診治後就一直看書,臣離開之前,他抄了副地圖,在地圖做記號。”

“朕讓他休息,他又不聽?”

席墨生閉口沒回話。

“替朕賞他三十板,著實打。”

“陛下,這是……為何?”

趙珩沒說話,只冷冷掃去一眼,席墨生領命退下。

未幾,年幼的太子來請安,趙珩趁著兒子還小,嚴格有時,寵膩也有時,近幾日太子功課很好,他把這小寶貝放到膝上逗。

“爹爹今日怎麽不在書房批折子?”太子看一眼書案上整齊的一疊已批閱的奏折。

“這幾日書房有人。”

“什麽人呀?”

“爹爹的臣子。”

“是很重要的臣子,才可以留在宮裏吧?”

趙珩笑著,“是,很重要,但是有點棘手,爹爹必須先關起來養乖了才可以放。”

太子似懂非懂地點頭,趙珩換了別的話題和太子聊。

今夜還是下雨,綿綿細雨,像不止的哭泣。

啪!

“十!”

啪!

“十一!”

啪!

“呃!”

趴在凳子上的顧依耐不住疼痛,揚起脖子發出痛呼,席墨生垂下剛擡起的板子,定睛看眼下那悲慘的受責處。

皇上有令著實打,席墨生不敢放水,宮中禁衛犯錯挨打不少有,著實的話打個十板就得痛三天,足夠傳遞教訓,要這麽打三十,一定是比執勤懶散更嚴重三倍的錯,比如違令、犯上,顧依挨打的理由確實是違令,可本來就傷得不輕的他如何耐得住重打?不到五板子已皮開肉爛,別說養三天,這痛啊,三個月後想起來也得怕。

“殿帥,撐著點,就三十板而已,皇上一定會讓大夫給你治,不會有事。”

顧依喘著粗氣,開口嘴型像是說‘沒事’,但虛弱的聲音被淅瀝雨聲給掩蓋。

席墨生無奈,舉起板子再打,激起血肉橫飛,太監報數聲高亢,顧依的反應卻越靜,打到二十板,他連身體起伏都幾不可見,席墨生不得不停下,叫人去給皇上報說顧依挺不過去,暈了。

顧依並沒有真的暈過去,太監走後,席墨生擔心太醫發現的話會如實報給皇上,於是便補一板子,下足狠勁,那一下好不慘烈,顧依連叫也沒來得及,身子激烈抽搐,四肢隨即軟軟垂下,險些摔落凳子,席墨生及時給扶住,順手探鼻息,察覺顧依已沒氣。

席墨生嚇得腦子飛速閃過他這生人的所有荒唐,最終卒於被蕭寅掐死,因為起因是替皇上打死蕭寅愛戀的人,於是死後得皇上贈了謚號。

堂堂禦前侍衛的應對能力總是必須出類拔萃,席墨生的動作並沒有因胡思亂想而停滯,他掐顧依人中,給顧依對嘴過氣,撕了顧依上衣聽見有心跳,就再過氣,顧依的嘴裏彌漫濃濃血腥,下唇給咬得腫破,對上去還挺軟,像女子豐潤朱唇。

席墨生驀一擡頭,看到顧依覆蓋眼臉的長長睫毛,汗濕的發貼在散亂在脖頸,他視線不自覺往下,親眼見證蕭寅所言,顧依的胸脯很是健美,不似席墨生見過的所有糙漢子,既沒有礙眼毛發,也不是平平無波,那鎖骨下方顯見的圓頂隆起,僅用看的就感覺手感會很似女子。

雜沓的腳步聲及時中斷席墨生糟糕的遐想,他讓開路給太醫,太醫把脈後說危,席墨生心一陣緊,此刻他不是怕給蕭寅殺死,而是同情,顧依這麽一個生得好看的人,要如此破爛地死掉,太可憐,他根本沒有犯下什麽罪。

太醫叫來兩個助手幫忙,禦書房內點燈如白畫,把顧依的傷照得猙獰畢露,為了方便清理,顧依衣不蔽體,席墨生一邊旁觀,見顧依從背至腳,寸寸有疤,還有肩膀骨骼形狀左右嚴重不一,連背脊那條骨都和正常人不一樣,有些彎折。

席墨生打心裏真的佩服顧依,顧依如破木偶一樣的身子必是歷經多年苦頭造成,而他居然還能把武功練得技冠京師。

如此厲害一個人,這麽委屈死掉真的太可惜。

席墨生想起不久前屬下告訴他,那位王家莊的少爺要給顧依送藥,蕭寅也說那位王少爺能醫顧依的病。

席墨生相信太醫的本事,然而他知道,太醫在宮裏是否能救一個將死的人,還得看主子的意思。君心難測,席墨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有意要顧依死,就算是,應該也不是非要顧依今天死,否則就不會只罰不上不下的三十板,還只讓他一個人執刑,要換作兩個人打,那傷害一定倍增。

席墨生如今代替殿帥的職務,清楚宮中的守衛安排,他本人輕功不差,要找到能自由進出皇宮而不被察覺的路線並不難,皇上的影衛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飛進飛出,他一個人要速去速回並不難,他想到便做,找了個人代他看守就偷溜出宮,往王家莊去。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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