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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親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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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依混混噩噩睡了一夜,他本毫無睡意,擔心羊邢的家人會找王藥麻煩,也擔心弟弟們跑出來惹麻煩,還擔心蕭寅多管閑事自找麻煩,這麽多吊著他眼皮的事,怎麽睡得下?可他還是睡了,當他睜眼發現自己是趴在柔軟的床鋪,牢房裏沒有別人,墻邊擱著還冒熱氣的清粥油條,以及一盆洗臉的水,他就肯定昨晚喝的藥中有能讓他昏睡的成分,他未有覺得身子疲憊,或頭昏腦漲,可見藥性是溫和,藥量亦是剛好,那必然是王藥親手調配,不會是蕭寅胡亂下的藥。

牢房的門鎖著,很是合理,由於不見天日,無法判斷時辰,顧依從自己饑餓的程度估計,應該已過卯時,蕭寅若真的打算今日面聖,那現在就得準備進宮。

蕭寅的父輩祖輩都是功臣,很受皇室待見,蕭寅求見皇上,皇上很少拒絕,但往壞的一面想,皇上若主張按規矩來辦,那顧依在牢裏就還有時日要待,等到案子審完,初定刑罰,才能有機會讓皇上親自評議裁決,至於能不能見到皇上,那還是個未知數,顧依不能確定皇上還會否看重他這個在官署殘殺下屬的犯人。

顧依沈下心思索,他是否後悔?確實,他後悔了,他不該殺羊邢,羊邢本來有罪,現在卻成了受害人,顧依能想象羊邢的家屬會如何詛咒自己、辱罵王藥,或甚至遷怒他的七個弟弟,顧依相信王藥一定全力保護弟弟,可正因如此,他才對自己沖動的行徑更加懊悔。

皇上不會姑息重罪,死罪即便能免,活罪必難逃,這活罪不僅止於國法定的刑罰,還會有父親顧秦的懲罰,羊邢是顧家家臣,顧秦身為家主,怎能不給羊邢家屬一個交待?

顧依嘆息,他用六年征伐換來的安逸生活,看來就要打回原形,他看向托盤上熱乎的美食,那不是牢飯,應該是蕭寅差人給他帶來,他吃了這頓還能不能有下一頓實是難說。

顧依爬起身,臀傷是好了些,但背和膝的痛楚難當,這是王藥不知曉的內傷,若知道的話,一定會囑咐蕭寅用煮沸的藥來替他薰這些傷,這治療工序耗時,顧依可不願意勞煩蕭寅。

顧依先把床褥折疊整齊,再洗把臉,剛捧起碗來要填飽肚子,就聽見有人自梯階走下牢房,聽那腳步聲不似蕭寅那麽沈穩,也不是王藥那般輕盈,來者有倆,一人拖著鞋底走路,一人應該是獄卒,提著串鑰匙。

“大公子,老爺讓我來看您!”顧業出現在牢房外,獄卒給他開門,他提著一包袱進來。

“大公子,這裏有套新衣服,您換上。”

顧依身上穿的還是官服,昨夜獄卒沒有給他穿囚衣,他覺得是蕭寅打法走了。

“不用。”顧依冷漠地回應顧業。

“大公子,您別讓我難做呀……”

“有何難?”顧依稀溜喝粥。

顧業在顧依身旁蹲低,湊近去小聲說:“平原郡王要見您,老爺要您穿扮得體。”

平原郡王?顧依皺眉,那是顧夫人給他安排的親家。

平原郡王趙思雄是位遠支宗室親王,並無顯赫功勳,他掌管敦宗院,那是教養皇族宗親子弟的學校,顧玖便是在那裏念書,顧依記得顧玖和他提過,院裏有位女夫子,就是燕萍郡主,顧玖說學生們都害怕郡主,郡主脾氣很差,對學習能力不好的學生沒有耐心,常常責打不討她喜歡的學生,為人師表,教學嚴格自然不是壞事,但若有偏袒之心,那人品便可想而知,顧依因而還挺慶幸自己的弟弟們沒被送去那裏念書。

“我既是階下囚,穿著得體又如何?”顧依把粥喝完,抓起油條啃,油條外脆內軟,很是爽口。

“哎,大公子啊……”顧業看來還要再勸,顧依很不耐煩,想要獄卒把人請出去,牢房外又來兩人,從他們身上披的軍甲看出是蕭寅麾下禁軍,顧依亦是認得領先那人,那人說:“馬帥有令,皇上要親審殿帥,即刻押送殿帥入宮。”

顧依聞言立即起身,主動把手往前伸,兩位禁軍便把他雙手給拴起來,帶離衙門,顧依以為會乘囚車,外頭等著的卻是兩人轎。

“這不行。”顧依不上轎。

一位禁軍把顧依手腕繩索的活結拉松,掀開轎簾說:“皇上準的,殿帥請上轎吧。”

既是皇上的意思,顧依只好上轎,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坐轎子,轎子抵達宮門後,他再下轎隨宮內禁軍進宮,那都是他本來的下屬,顧依其實愧於見他們,但這些人都如常地稱他‘殿帥’,還行屬下之禮,這使他更感愧疚,下屬們尚能這麽禮遇他,自然是因為皇上在事發後第二天就召見他,這般待遇實不尋常,是好事還是壞事,依然未可知。

皇上在紫宸殿接見,但這次是在莊嚴的前殿,是舉行朝會的地方,今日沒有朝會,但前殿並非空無一人,此時殿裏有幾個官員,計有李彥、蕭寅,還有顧秦。

顧依被帶到殿內就主動跪下,他垂著頭,避免和任何人有眼神交流。殿內無人說話,靜若寒蟬,直到劉燕文在殿外報稱皇上駕到,眾人才跪伏恭迎。

皇上身著淺黃袍衫,甚是輕便,落座之後,便長嘆一聲,無奈地說:“顧依啊,你怎麽不讓朕省心?”

顧依未來得及回應,顧秦就搶先磕頭,聲色悲壯地說:“陛下,孽子殘殺下屬,罪不可赦,然而懇請陛下念在孽子殺敵有功,免其重罪,讓孽子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顧依合眼,他知父親不是真心求情,要不是皇上開口第一句就顯露憐惜之意,父親就不會這般配合。

“顧卿,朕知顧依所殺之人是你家臣,其中羊邢祖輩和顧家有很深的交情,朕已仔細看過奏書,若羊邢劫持王大夫到殿前司官署施暴之事屬實,那羊邢就有罪,顧依在職責上有權把羊邢逮捕,羊邢拒捕,那顧依殺他是公事公辦,只是……”皇上頓了頓,平和的語氣陰沈了些,接著說:“下手過於殘忍,私人情感太重,不是禁軍統領該有的作風。”

“皇上。”顧依磕頭,“臣知罪,請陛下降罪。”

顧依話音剛落,顧秦就接:“陛下,求從輕處分。”

皇上看向李彥,“李卿,你說幾句。”

李彥躬身一禮,娓娓說道:“陛下,根據證人口供,以及傷者驗傷結果,可以肯定羊邢確實有行兇的舉動,另兩位死者則是幫手,按律法,殿帥目睹此三人企圖作惡,則有義務阻止,依照證人所言,當時情況危急,受害者眨眼間就可能死於行兇者刀下,如此情況,殿帥必須一擊使人失去行動能力,才能制止悲劇發生,現場行兇者多於一人,殿帥要在一瞬間嚇阻所有人,下手就得有一定的震懾力,正如戰場上,殿帥會沖前拿下敵將首級,以最有效的方法殺退敵軍,而未免逃兵作亂,殿帥對逃兵也不會手軟。”

李彥這一段話,完全省略顧依和王藥的關系,以及羊邢和顧依的私怨,他著重於律法,還強調一個禁軍統領在陣前應有的素質,他的語調不慍不火、淡然自若,讓眼下看似兩難全的局面得出一個結論——顧依無罪。

顧依和李彥不熟,他對李彥的了解就和蕭寅一樣,都是朝堂上觀察所得,顧依不太敢相信李彥會偏幫他,雖然幫得不明顯,可還是有跡可尋,就說那所謂的證人,劉讚並沒有目睹顧依下手的過程,他給的口供一定都是事後編的,劉讚有多少斤兩,顧依清楚,堂堂東京知府若能被劉讚騙過去,那這京城一定滿是作惡還能逍遙的惡人。

“嗯……”皇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向蕭寅:“馬帥,你怎麽看?”

蕭寅跪伏,頭磕著地說:“陛下,臣和殿帥征戰沙場長達六年之久,殺敵不是砍頭就是肢解,何來殘忍之想?誰是敵,誰就該殺,羊邢這人只因小小私怨便持刀闖殿前司行兇,如此膽大妄為,換作臣,臣不止要斷他手腳,還會削他耳鼻,以此警戒跟隨他的人,藐視禁軍就是如此下場。”

蕭寅是跪在顧依旁邊的,兩人都額面貼地,眼角略斜,兩人就對上了眼。

顧依半瞇眼皮,那意思在怨,說書麽你?那麽誇張?戰場上哪來的時間各各砍頭?

蕭寅沒示弱,他挑眉,那意思是嗆,你這面癱懂個屁?皇上就是喜歡激昂的敘述。

“好,朕已有定奪,蕭寅、顧秦,你們平身。”

蕭寅和顧秦起身回到原處站好,顧依則跪直身,等候皇上旨意。

皇上離開座位,走下階梯,就近俯視著階下人。

“顧依,朕今日在此裁決你的案子,往後任何人不得評議,朕宣判你無殺人罪,但有疏忽職守之罪,朕罰你杖刑一百,你服不服?”

哪能不服?顧依立即俯首謝恩。

“另外,你官署輕易遭人闖入,可見你仍缺乏管理之能,此非罪,但必須糾正,朕要暫時撤銷你的官職,讓你到敦宗院接受指導,學習為官之道,朕會抽空檢查,若學有所成,便恢覆你官職,你可同意?”

顧依楞了半響,皇上旨意哪裏可以不同意,但是這處分對他而言實在比杖刑難接受,他除了兵書之外,別的書就不愛讀,琴棋書畫樣樣不通,但眼下容不得他猶豫,只能趕緊答話:“臣聽憑陛下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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