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到的時候已經是宴會的後半程，他不想開場就去那麽顯眼，豈不是被人看了笑話。管家眼尖，蘇少剛進門他就認出來了，趕緊把人拉到後廚。

“蘇少，你可算是回來了！”

蘇清有些不自在，其實他不應該來的，“我...你這麽叫我不合適。”

管家管不了這麽多，拉著蘇清一通抱怨：“哎喲！靳先生是要鬧哪出啊，不讓我們過問，也不讓家裏的人提你。可他現在過的什麽破日子，三天兩頭去喝酒喝到半夜，脾氣又暴的要死。還、還帶了那個狐貍精...哎！蘇少你早點回來吧！”

“我跟叔...跟他分開了，不能回來的。”現在他都不敢在人前叫靳言“叔叔”了，蘇清心裏一陣苦澀。

“你們怎麽了？是有什麽誤會嗎？”

蘇清搖搖頭，“我跟著他夠久了，換誰都會膩的。”

靳先生也這麽說，可管家總還是不大願意相信，真要是膩了，靳言幹嘛動不動一副消沈的樣子。前兩天廚房準備了以前蘇清愛喝的松茸湯，靳言看到就生氣了，還勒令這道菜以後不準上桌。真要是膩味了不在乎了，他犯得著動這麽大的肝火嘛。

顯然蘇清不願細說，管家也就不再多嘴，“你要去看看他嗎？”

蘇清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管家把他帶到偏廳，蘇清從吧臺後面正好可以看到靳言的背影。這個家裏的每一個角落他都很熟悉，但現在他卻像個第一次來參觀的客人，不敢隨意走動。

靳言在跟人聊天，蘇清光是看著背影就知道，叔叔應該是在笑，但是他總嫌應酬累，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上樓去。以前他總是跟著叔叔偷偷溜上樓，要是時間還早，他會拉著叔叔一起泡個澡。

靳言旁邊站著的人應該就是林鈺說的那個美女，蘇清看到了她的側臉，是真的很美。藍眼睛清澈得像寶石，唇紅齒白，笑起來連眼角都含情脈脈。還有她的金發垂在耳邊，像綢緞一樣絲滑柔亮。靳言的手搭在她的楊柳腰上，不知那女的在靳言耳邊說了句什麽，靳言還摟緊了她往懷裏帶。

蘇清站在桌子後，看得差點要哭出來。

靳言跟客人閑聊完，轉身的時候跟蘇清的視線碰個正著，蘇清都來不及躲。幾不可察的驚訝僅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恢覆如常，僅僅是掃了他一眼，便很快轉頭走開了。

視而不見也不過如此，蘇清心裏難受得要緊。要是別人看到他這個樣子，就真的要被傳成笑話了。蘇清低著頭避開來往的客人，很快就從後廚離開了。

“老靳！”胡元德快步走過來拉住靳言，壓低聲音跟他說：“我剛好像看到你家小美人了。”

“我知道。”靳言把女伴打發去拿酒。

“你讓他來的？”

靳言搖搖頭，“不關你事，你當沒看見吧。”

“那不行，你可得小心點，上次你下面的人把呂宗興的手下弄死了，他打著算盤準備報覆呢。你把小美人放外面，會不會太危險了？”

真是前有豺狼後有虎豹，奧列格的事還未解決，呂宗興又給他出難題。靳言盤算著得盡快把奧列格料理了，才好騰出手來處理國內的事情。洛班和盧柯收到消息後就做好了準備要埋伏他，靳言自己也有對策，可是這兩個月奧列格卻突然沒了動靜，連歐洲的部分生意都停掉了，誰都不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

胡元德拍了他一下，“跟你說話呢。”

“他都不在我身邊了，呂宗興能對他做什麽。”靳言接過女伴遞過來的酒，故意跟胡元德說：“你要看的上蘇清，拿去好了，不是眼饞嗎。”

胡元德斜眼看他，“那你看Colin弄不弄死我。”

靳言那話說得挺刻意，胡元德有點聽出味來了。他就說嘛，靳言把小美人捧在手心裏都怕握碎了，怎麽會說不要就不要了。搞不好這兩人在密謀什麽呢，他就不摻和了。

今天靳言沒有提前上樓，甚至和管家在大門口一起送走最後幾位客人。末了他讓管家把女伴Lenna也送走，自己點了支煙回房了。

管家送人回來看到靳言還沒進房，站在二樓欄桿邊上不知道在想什麽，手上的煙都燃了半截。管家拿了煙灰缸上去遞到他手邊。

靳言回過神來，抖了抖煙，“你請的蘇清？”

管家連頭都沒敢擡，“沒想打擾你，就是老奴挺想他的，小清是個好孩子，畢竟在這裏住了這麽久，想見見他。”

靳言深吸了一口煙，火光在黑暗中猛的閃現了一下，“他瘦了。”

“我想...給他送點補品過去，不花家裏的開銷，就用我自己的錢，就是，還是得先問過你。”

“你自己的錢自己做主吧，我沒那麽獨裁。”靳言把煙屁股戳在煙灰缸裏，關上房門前囑咐了一句：“明天下午有活動，早點把Lenna接過來。”

夜深人靜，文姨早就休息了，蘇清蜷在床上掉眼淚，他不敢哭出聲來，怕讓文姨擔心。他不能不去想叔叔對他一掃而過的眼神，仿佛他只是個路過的下人，是一張角落裏的茶幾。靳言的手摟著另一個人，他們有說有笑，卿卿我我。

他明知道靳言是逢場作戲，卻依然忍不住鋪天蓋地的悲傷。他曾多少次暗自祈求能在叔叔的身邊久一點，他那麽害怕被拋棄，今天卻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被拋棄的自己是怎樣的狼狽和無措。

哪怕知道是假的，都讓他痛到無法自拔。蘇清把自己埋進被子裏，終於敢哭出一點點聲音，在被子下抖得像只被拋棄在冷雨夜裏的小狗。

靳言原本下午是有活動的，但他一直心不在焉就提前離場了。他也不知道該去哪，不想回家，就坐在車上讓司機沿著路開。

他腦子裏在想很多事，奧列格的人上周試圖對盧柯的女兒動手，還在踩點的時候就被發現了，盧柯把那群人全都一網打盡，卻沒有發現奧列格的蹤影。洛班那邊嚴防死守，估計對方還未找到破綻不敢貿然下手。那有一種可能，奧列格已經入境美國了。

靳言望著窗外想得出神，突然被一個畫面抓住了註意力。

“到前面800號停一下。”靳言認出那棟很眼熟的大樓，他在頂樓給蘇清買了一套大平層，之前帶蘇清去過一次，小孩很高興。

後來他很忙，也沒再踏足過這裏。有日子沒來看看，沒人住的房子，再奢華也總有股煙塵氣，籠罩著長久不見生氣的昂貴家具。

靳言在落地窗前站了好一會兒，看海港邊的日落，今天天氣好，夕陽格外耀眼。橘紅色的火球一點點隱沒在海平線下，還未完全消失的光線給薄薄的雲層鍍上一層血色的邊線。

公寓裏很安靜，門外傳來細微的開鎖聲，在靜謐的空間裏都顯得刺耳。靳言回過頭去，透過玻璃隔擋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小清？”

站在門口正要關門的人楞住了，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幾乎是跑到窗邊沖進靳言懷裏。靳言把他抱穩了，輕輕拍著他的背。

“我好想你...”蘇清埋在叔叔頸窩裏深吸了一口氣，卻嗅到了女士香水的味道。他又高興又難過，只想把自己揉進叔叔懷裏再也不分開。

靳言的想念並不比他少，或許小孩也感受到了，才會這麽默契的在同一時間跟他來到同一個地方。

虐一虐，甜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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