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in坐在證人席上的時候很恍惚，他看到胡元德似乎比上一次更糟糕了。他的嘴邊有一道傷口，不算長但很顯眼。胡元德笑起來嘴角會有淡淡的笑紋，他今天出來的時候沖著Colin笑了笑，那個傷痕就斜在那兒顯得愈發刺眼。他在裏面肯定過得很辛苦，都與些窮兇極惡的人作伴。

“Wenston先生，請你回答問題。”

Ryan律師的聲音把Colin從想象中拉扯出來，“不好意思！請你再重覆一遍問題。”

“是不是這個人曾在你的公寓門口對你進行過威脅和騷擾？”屏幕上的視頻停頓在了何震進入Lumens辦公室的畫面上。

“是的，何震。”

“法官大人、陪審團，這是何震的被逮捕記錄，以及Wenston先生報警的記錄。還有這一份，是何震與警方提供的證人Gonzalo Diaz的經濟往來記錄。上個月的2號和3號，何震分別給此人轉賬了2萬和3萬美金。”

“反對！”控方律師焦急地站起來。

法官問她：“反對理由？”

“呃...相關性。”

“這裏面提到的人都是案件關聯人物，我看挺相關的。反對無效。”法官擡手示意Ryan繼續。

“Wenston先生，你是否多次見到何震進出Lumens的辦公室？”

“是的，我在紐約警署待了兩天，就看到了三次何震與Lumens會面。”

律師剛剛播放相應的監控錄像，控方又喊了反對，“法官大人，這是警察局內部的監控視頻，屬於保密材料，不能作為證據使用。”

Ryan放出另一張圖片，“這是洩露在網上的視頻，並非非法取得。其次，這些證據視頻可證明紐約警察局存在著勾結罪犯、誘供和偽證的嫌疑，意義重大。在2003年的Jones v University of Warwick案中，Woolf CJ法官曾有先例允許秘密錄制的視頻作為證據公開。”

法官交叉著手指，盯著屏幕想了好一會兒才說：“被告律師說的有道理，反對無效。但我要提醒陪審團的各位，紐約最高法庭不鼓勵任何形式的竊取和黑客行為。”

Ryan謝過法官，繼續播放下一段視頻，“同樣的視頻來源，這是警官試圖通過誘供給被告人定罪的審訊室錄像。”

屏幕上的人是Colin和之前帶隊搜查胡元德家的警官。

“Will沒有侵犯我。”

“我知道他有傷害你，Colin，我可以幫你！只有他進去了你才會安全，你明白嗎？”

“要害我的人不是Will，是那個叫何震的走私犯。”

“你不要這麽固執，你知道做偽證是什麽後果的。”

“你也知道誘供是什麽後果。

律師按下了暫停鍵，繼續闡述多個監控視頻佐證紐約警署從上到下，有計劃地對胡元德進行誣陷。Steve看了看陪審團的反應，顯然這一仗他們有翻身的機會了。

物證是最有力的證據，Ryan僅做了簡短的結語就結束了，“檢察官，你進行交叉盤問吧。”

檢察官走到Colin面前，“Wenston先生，你是否有一本未出版的書籍，是以你自己和Will Hu為原型創作的。”

Ryan站起來，“反對，與案件無關。”

檢察官馬上接話：“這本書透露了嫌疑人的不法行為，我們有理由相信Wenston先生也參與其中，他的證詞有效性仍值得商榷，法庭不應當采用他的證詞。”

法官撓撓頭，他不記得檢方提交過這份證據，“是什麽證據？”

“Weston先生在出版社的責任編輯的錄音記錄。由於未經得同意，我們原本沒有計劃披露這份錄音。但鑒於對方也使用了保密視頻文件，我認為我們可以把錄音也作為新的證據提交。”

原來檢方還留了這一手，Ryan和Steve對視一眼，Steve立刻站起來反駁說未經同意的錄音為非法獲取，而他們的錄像則是從公開渠道下載的，二者不能混為一談。檢察官也沒有客氣，兩個人差點在庭上吵起來。

“安靜！”法官敲了三下手邊的錘子，“你們兩個都上前來。”

兩人聚攏在法官的桌前，再爭辯下去肯定在法官那裏討不到好處，Steve簡短重申了理由，見法官還是傾向於同意采納新的證據，便立馬改口要其他的條件：“鑒於紐約警方存在誘供的嫌疑，我方要求警方提供的證人Gonzalo Diaz出庭作證。”

“好了，你們不要再爭了。這是最後一次，不允許再出現任何打擦邊球的證據。”法官轉向檢察官：“還有，Diaz需要出庭作證，明天下午3點。”

每人各打五十大板，至少檢察官被準許播放音頻。顯然是偷錄的聊天記錄，談笑間還夾雜著刀叉和餐盤碰撞的聲音。Colin認出來編輯的聲音，信誓旦旦地說那本要出版的新書肯定會大賣，那裏面的故事基本都是真的，你見過誰有這麽刺激的生活經歷。

“真的，Colin自己跟我說的，他就是寫日記，沒想到都被人看到了。你說他哪能這麽短時間裏沒有大綱，從頭到尾變這麽長的小說？裏面大多都是真事，搞不好他男朋友真打死過人呢。”

Colin還以為會有什麽勁爆的內容呢，這不就是編輯自己一廂情願的猜測嘛。沒錯他是說過人物和情節都是參考了一些原型，但要用一個虛構的小說作為證據也太牽強了。

顯然兩位律師也是這個想法，在檢察官做每一個證據闡述的時候都提出反對，理由是傳聞證據和真實性不足。檢察官幾乎連一個問題都沒法問，她原本也沒打算靠這個證據翻盤，只是為了削弱陪審團對Colin的偏向。可是Steve咬得很緊，她沒有見縫插針的機會。

第二場庭審不歡而散，胡元德被兩名法庭警官請回去的時候沖Colin眨了眨眼睛，輕聲說了句I'll be fine. Colin聽不到但從他的嘴形猜出來了，就像他寫在那張紙條上的一樣，或許真的給到了胡元德些許安慰。

Colin離開的時候是蘇清陪著的，靳言從昨天就離開紐約了，也沒說去幹什麽。不過他已經幫了很大的忙，剩下的事是調查員一直在跟進的，已經有眉目了，除了蘇清沒人註意到聯系不上靳言這件事。

明天下午3點，是第三場庭審，Steve說這可能是最後一場庭審，但他們還沒拿到最重要的證據。

家裏很安靜，Colin終於有時間回家好好睡一覺。可他卻毫無睡意，好像這幾天的缺覺少眠讓他已經忘了怎麽入睡。他從床上爬起來，找出幾個老朋友的電話打了過去。

蘇清坐在餐廳，斜傾著身子半個人都趴在餐桌上，手裏舉著手機，點亮屏幕又關掉。

他在想靳言。

叔叔說過的，這兩天不要找他，他很快就會回來。既然他這麽說，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可是蘇清什麽都不知道，他心慌。其實他試過打電話給叔叔了，哪怕會因此被怪罪不聽話。可是靳言的手機關機了，這是從沒遇到過的情況。

蘇清想要煙了，他跑上樓去找Colin。

見蘇清推門進來，Colin停下敲電腦的手，問他怎麽了。

“有煙嗎？”

Colin挑眉，“你才多大？”

“33.”蘇清張嘴就胡說，他真想翻白眼，所有人都喜歡質疑他的年齡。

Colin苦笑一下，招招手讓他過去。

蘇清在他拉開的抽屜裏翻出一盒開過的煙，點了火問Colin：“你在寫什麽？我能看看嗎？”

Colin挺大方，轉過電腦屏幕給他看。蘇清看了兩行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Colin在寫軟文，講胡元德是怎麽因為一個古董花瓶得罪了紐約警察局的局長。

蘇清問：“你能寫這個東西嗎？”

“我寫，別人署名。”

“我是說進行中的案件是不允許向外透露的吧，小心法官治你的罪。”

“跟這個案件無關，我只寫了判賠古董花瓶的官司，都結案很久了。”

這倒是個影響陪審團的辦法，蘇清拉了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下，“我陪陪你。”

這算是誰陪誰啊，小朋友一臉苦悶地來要煙，Colin再不開竅都看得出來：“怎麽啦？”

“我聯系不上叔叔。”蘇清夾著煙掛在煙灰缸的邊緣，倒也沒抽幾口。

Colin都把這事給忘了，“還沒回來嗎？”

蘇清嗯了一聲，輕輕抿了一口煙，胡元德的煙味道重，他抽不習慣。

Colin不知道該說什麽，倒是也想來一根了，“幫我也拿一支吧。”

蘇清幹脆地把手裏的煙遞到了他嘴邊，“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一個人抽不完一支的。”

Colin湊上去深吸了一口，很熟悉的味道。厚重的煙熏氣裏帶著一絲辛辣，讓他想起大地香水。他握著蘇清的手腕，又貼到嘴邊補了一口。

兩個人都很累了，誰也沒想說話，只是一人一口抽凈了那支煙。

Colin想老胡了，小清想叔叔了。

我想要小黃燈了！（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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