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王邈夢游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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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舊宅,遠離平城市區,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德式建築,從前王邈作為初佳宸的替身就住在這裏,兜兜轉轉,他終究還是回來了,這個曾經帶給他溫暖,也帶給他屈辱的地方,王邈望著車窗外的景色,面無表情。

在舊宅的傭人們好奇地看著駛進來的車,自從初佳宸少爺負氣離開這裏之後,這裏一直沒有主人,江麟也一直沒有回來,只有他們這些老不死的在這裏打掃衛生,但今天卻不一樣,今天江麟打來了電話,通知老管家駝伯領著傭人們在門口迎接舊宅的主人。

汽車停穩,王邈推開車門,傭人中爆發了一陣驚呼,尤其是駝伯,花甲老人此刻熱淚盈眶,他攥上王邈的手輕輕地晃,淚眼朦朧地端詳著面前消瘦太多的少年,王邈任由老人打量,少年沐浴在陽光下,笑的一如當年。

“少爺,您可回來了,老頭子想死你了,老頭子就知道那些事不是您做的,肯定不是!”駝伯緊緊握著王邈的手,顫抖道。

“我回來了。”王邈笑笑。

“走,您進去看看,您當年離開前是什麽樣子,現在就是什麽樣子,我誰也沒讓動!”駝伯拉著王邈小跑著往裏走。

“嗳好。”王邈由著這小老頭拽著他跑。

屋裏的陳設其實是江麟按照初佳宸的喜愛擺的,王邈並不怎麽喜歡,甚至可以說是厭惡,但看到它們被保護的很好,王邈的心裏還是有些感動,被人惦記的感覺讓王邈的鼻子有些酸,王邈拂過屋裏每一件陳設,一時思緒萬千,過去的一切重新在他的眼前鋪開,那時候自己還是鄉下沒見過世面的窮小子,見到這座富麗堂皇的城堡一度以為自己到了天國,那時候是駝伯教自己如何穿好那繁瑣的禮服,如何搭配小配飾,用餐禮儀,哦還有跟王媽一起學跳交誼舞,一大一小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惹得宅子裏的傭人們都哈哈笑。

想到這兒,王邈轉身給了駝伯一個擁抱,少年閉上眼享受心底片刻的安寧,倒是駝伯被王邈的動作鬧了個大紅臉,僵在那好久才像父親一樣擡手拍了拍少年的背,欣慰地開口:“回來就好。”

“嗯,我回來了。”王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駝伯有些緊張問道。

“暫時不走了。”王邈笑笑。

“好,好,咱不走了,咱沒錯憑什麽走!”小老頭的聲音高了起來。

“都過去了,不提了。”王邈回頭看看,問道,“王媽呢?”

“嗳,她被江總身邊的王邈趕走了。”駝伯嘆了口氣。

“為什麽?”王邈倏然蹙起了眉頭。

“她這些年眼睛不好,上次王邈回來的時候把他認成了你,給他做了碗你最愛吃的面,誰知道那小孩子大發脾氣,說了很多難聽的話,還鬧到了江麟少爺那裏,說什麽都要把她攆走。”駝伯搖搖頭。

“嗳——”王邈嘆了口氣。

王邈沒再講話,少年坐在沙發上點起一支煙沈默地吸,駝伯看看,找了一個煙灰缸放在少年手邊,輕聲問道:“怎麽抽起煙來了,您以前不吸的。”

“這麽多年了,我變了也很正常。”王邈笑笑,閉起眼睛再吸一口。

“少爺也不愛笑了,這些年,少爺過的很辛苦吧。”駝伯苦笑道。

“都過去了。”王邈的偽裝險些被一句問候擊碎。

“對,都過去了。”駝伯也笑起來。

“我去睡會,最近太累了,我這兒用不了那麽多人,給他們放個假吧。”王邈碾滅了煙擡手捋了一把頭發。

房間裏處處是初佳宸喜歡的元素,王邈覺得自己像是進入別人領地的可恥地小偷,王邈原地轉了一個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掀開窗簾,墻角那有一株手繪的風鈴草,時間太久,已經褪色了,王邈像是做壞事沒被發覺的小孩一樣,狡黠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是他自己很久畫的,證明自己不是初佳宸替身的小把戲,現在看起來,畫的很差,也很幼稚。

王邈放下窗簾,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了桌子上的相框,裏面是江麟和初佳宸,兩個人都沒有表情,王邈記得這個相框裏面曾經裝著的是沒有表情的江麟,和笑的燦爛地自己,可能自己走之後被江麟換掉了,應該是為了向初佳宸表達愛意吧,王邈想了想,將相框扣在了桌上,如果沒猜錯,衣櫃裏是初佳宸喜歡的淺色系的睡衣,王邈瞥過衣櫃沒有打開它的想法。

王邈推開窗戶,再一次點起了煙,冬天看不出來院裏種的是什麽花兒,但他猜應該是初佳宸喜歡的薔薇,這個舊宅雖然自己住了很久,但除了在不起眼地方的那顆風鈴草,也沒什麽屬於自己的東西了,就連那些人,現在還以為自己是初佳宸,王邈笑了笑。

這就是江麟跟他的附加交易,江氏知道了初佳宸的存在,江氏中的長輩很不悅,為了不讓初佳宸受到傷害,王邈頂著初佳宸的名字回到了舊宅,而江麟則以王邈的身份將初佳宸留在了身邊,鑒於傅西舟高調的示愛,沒有人會懷疑江麟身邊的秘書會是真正的初佳宸,他們瞞天過海,但自己免不了要被李代桃僵。

簡單來講,他只是用來為初佳宸趟雷的存在,但沒關系,他習慣了,王邈將煙碾滅,緩緩躺在柔軟的床上,他還有傅西舟,所有人都可以認錯他,但他不會,有人說一個人是不是真正的死亡,取決於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記得那個人名字的人,遇到傅西舟之前,他已經是死人了,王邈很想謝謝傅西舟,謝謝傅西舟留住了在這個世界上對他最重要的東西——名字。

說實話,王邈並不知道為什麽傅西舟對他的態度轉變了這麽多,也許這就是生活,小說才需要邏輯,但是生活不需要,愛了就是愛了,或許是一個眼神,或許是一句話,或許是一個不經意地動作,也許是心情好,喜歡一個人哪需要這麽多理由,王邈躺在床上擺成個大字,如此想。

就像他從前很厭惡傅西舟,覺得他不學無術,花心,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喜歡上他,但真當傅西舟闖入自己的生活時,尤其是在他為自己高調示愛之後,王邈才驚覺自己沒有那麽討厭他,甚至有些感激他,他一直以來的生日都是初佳宸的生日,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會有興趣知道一個替身真正的生日,逐漸地王邈也以為自己的生日其實是和初佳宸同一天,但看完那場煙火秀,原本冰冷的心又重新開始跳動起來,柔軟起來。

王邈記起了自己叫王邈,記起了自己的生日,記起來自己不是一個附屬品,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也許在傅西舟的心裏那只不過是富家子弟搞氣氛,玩浪漫的一種手段,但王邈還是要謝謝他,王邈覺得自己就像是童話裏賣火柴的那個小女孩,不同的是在凍斃在風雪之前有人買走了她的火柴,小女孩得以回到家,避開了死亡,也許小女孩會繼續販賣火柴,也許會離開她的家人去到一個好人家,也許終究會再被淹沒在風雪中,但至少那一晚有人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給了她選擇另一條道路的勇氣。

疲倦海嘯一般撲來,它們壓在王邈身上將少年沖離了海岸,王邈不再掙紮,淺淺的眼皮一合,瞬間陷入久違的夢鄉,恍惚中他見到了年幼的自己,小王邈跟在一家三口的後面慢慢的走,小王邈逐漸的停了下來,他瞪著大眼睛看著前面的女人的背影,盼望著她可以發現少了一個人,可以停下來,那怕是回頭斥責一句走得太慢也好,但是沒有,什麽都沒有,他們越走越遠,唯一一次停下來是為了給牽著他們手的孩子買一支甜筒,小王邈攥了攥拳頭,低下了頭。

“怎麽啦。”王邈咬著一顆棒棒糖帶好兜帽,蹲在了少年的身邊。

“不用你管。”小鬼頭像被侵犯領地的小獸。

“他們不要你啦。”王邈輕輕地笑。

“嗯,他們就想把我丟下。”小王邈低著頭,偶爾擡擡手,應該是抹掉淚珠子。

“那你就遂他們的願啦?”王邈捏捏小小的自己的耳朵。

“嗯!”小王邈有些哽咽,“我不用他們我也可以自己活!”

“那他們就真的開心啦,你要追上去,告訴他們你很堅強,這點小事根本打不垮我們。”王邈按上小王邈的瘦弱的背,把小王邈輕輕推了出去。

“嗯!”小王邈點點頭,他擦擦淚,撲騰著小短腿越跑越快。

你們跑得真慢,還是被我追上啦。王邈聽見那個小小的自己追上去,喊起來,他蹲在原地,看著迎著夕陽慢慢走的小朋友的背影,倏然笑出聲來,小王邈回頭,他也在笑,然後對著王邈揮揮手,再見,小王邈無聲地說。

王邈站起來依舊慢慢走,他的手裏多了一把吉他,少年跟著人群離開游樂場然後停下了腳步,他的身邊是站牌,王邈擡頭看了看上面寫著的途徑的站點,然後王邈上了那輛破破爛爛的公交車,這一路走得很慢,路程很遠,王邈下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進了門,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充盈在鼻尖,王邈點起支煙驅散這種味道,好在沒有一個人來攔他。

王邈輕車熟路的走到那間熟悉的病房門口,穿著病號服的王邈正蜷縮在病床上嗚咽,王邈坐在一邊撥弄琴弦,床上傷痕累累的王邈擡起頭,驚訝地看著那個少年,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哭鼻子沒出息哦。”王邈碾滅了煙,取笑道。

“我,只是太疼了。”王邈別開頭。

“怎麽啦,不逞英雄啦?”王邈貼近病床,捏捏王邈的鼻子。

“我記得你,你是游樂場的那個人,這麽多年你一點都沒變。”王邈打掉王邈的手。

“是不是很帥。”王邈笑笑。

“也就比我好看一點。”王邈嘟囔道。

“未來會更疼的喔,老哭鼻子可不成。”王邈微笑著看著王邈床頭上的那一摞文件。

【作者有話說:一點自說自話:

傅西舟的確是喜歡王邈,也是厭惡王邈的,因為王邈終究不是初佳宸,扮演的再像,他也有自己的閃光點藏在裏面,那是跟初佳宸截然不同的優點,截然不同的品質。

同樣,他也是厭惡王邈的,厭惡王邈有初佳宸一樣的面孔卻自輕自賤,但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王邈自願。

但當他第一次聽見王邈的夢話時,當他順著王邈的夢話去查時,他慢慢的慢慢的深入了解到了王邈,觸碰到了王邈堅硬外殼下的那單薄的魂靈,於是一切都變了,這的確是巧合,就像布朗熊下藏著趙凱一樣,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應該是他,所以我遵從了我的內心,我的直覺去記錄他們的故事,小說的確需要邏輯,但生活不需要,他們是我的老朋友,而我只是一個記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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