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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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像是被一根羽毛輕輕拂過,又是比之更為柔軟的觸感,令趙北的鼻尖一陣發癢。

他睫毛輕顫,緩緩的睜開一雙流光溢彩的眸子。

入目的是一只白花花的屁股。

不,更為準確的說是只搖著尾巴的白花花毛絨絨的兔子屁股。

一只兔子正蹲坐在趙北胸前,愉悅地扭著屁股,毛團似的短尾巴在他臉上掃來掃去,讓他微微發癢。

趙北試著動了動身體,那只兔子頓時停止了動作,緩緩地扭過了頭。

一雙紅瑪瑙似的水潤眼睛出現在他的面前,頗有些回眸一笑,百媚生的感覺。圓溜溜的兔眼裏印著他此時發絲散亂的落魄模樣。

趙北偷偷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個不安份的白團。

那小東西卻是機靈得緊,見他抓來,便咻的一聲飛也似的逃走了。

見那兔子轉眼便消失在樹叢中,趙北只是看著,並不多做行動。

只是覺得,這只兔子有點眼熟啊!

另一邊,剛剛返回正要趴在一團亂發之上的白兔突然覺得耳朵有點癢,它擡起後腿,撓了幾下自己的腦袋和耳朵,毛絨絨的兔耳一陣亂顫。

正在休息的小喪屍被頭頂的動靜驚醒,猛地睜開幽黑的眸子,似是想到了什麽,他迅速地朝前跑了一段距離。

他頭頂的兔子,見自己休憩的“小窩”突然動了起來,急忙一口咬住幾根黑發,防止自己滾下去,卻在下一刻被頭發詭異的味道雷的直接松了口,幾個顛簸,便嘰裏咕嚕地從小喪屍的頭頂滾了下去,在地面上圓潤地滾了幾圈方才停下。

白兔看著離他遠去的小喪屍,氣惱地齜了齜牙,頗為人性化的轉過身,一副大爺我生氣了的模樣。

而小喪屍看到他一直註意到的人類還乖乖的呆在原地,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發光。他在原地看了一會,便頗為滿意地竄了回去。

小喪屍覺得,自己是不是丟了什麽東西?

撓撓頭,管他呢,繼續睡覺去。

趙北緩緩地從地上坐起,靠在一棵樹幹上。

他擡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那暗紋鑲邊的精致衣袖上像是被蟲蛀一般,都是一個個細小的破洞,坑坑窪窪,好不淒慘。

人物面板下還有一個“蟲毒”狀態,人物十二個時辰內無法使用內力。

真是禍不單行。

趙北看著自己背包裏的一金和身上再不維修馬上可以變成抹布的裝備,十分怨念。

他需要金子,很多很多金子……

“雞腿,雞腿——呵呵呵——”一個傻乎乎的聲音突然響起,期間還夾雜著吞口水的聲音。

趙北看見趙建偉卷著一條薄毯子,不停地咂吧著嘴巴,嘴裏不停地發出傻笑聲。

“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雅蠛蝶——”趙建偉突然話音一轉,聲音略帶尖細,一雙手還在不停地擺動。

趙北默。

所以說,他到底是夢見了什麽?

吳全中睡得並不安穩,特別是受傷之後還遇到了那麽讓他失望的事情,簡直是身心俱創。所以,當趙建偉說出了第一句夢話的時候,他便已經從睡夢中醒來了。

他借著微弱的火光看到已經昏迷了一整天的道士似乎已經醒了。他那件原本很是精致的道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整齊束起的長發也有些淩亂,這樣的道士反而比初次見面時的冰冷顯得有人氣多了。

他看到那道士朝四周看了眼,目光正好與他打量的目光相觸,那雙眼睛美得令人不由屏息,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覺得這道士的神情比初次見到的時候多了絲暖意。

吳全中走到他身邊,曲腿坐下,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來。他摩挲著煙盒,半晌才開了口。

“道長,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活到現在。”他的聲音疲憊暗啞,本就不年輕的面容在微弱的火光下明明滅滅,更顯得滄桑。

“唉——偌大的車隊現在只剩下我們這幾個人了。”吳全中一聲長嘆,終於打開煙盒,掏出了最後一只煙。他夾著只煙,敲了敲煙盒,又掏出了只打火機,悠悠的將煙點著。

“人呢?”趙北環視了四周。

一堆小小的篝火在黑暗中燃燒著,火苗在黑夜裏舞蹈,發出昏黃明滅的火光,照亮周圍的景象。火堆旁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裹緊了毯子的人影,輕微的鼾聲在黑暗中回響。

“都跑了。”身邊那人無奈的語氣將趙北的視線拉了回來。

吳全中吸了口煙,吐出一個煙圈,漸漸升騰,逐漸擴散,最終變為薄薄的一層霧氣漂浮在空氣中。

趙北看著那團千變萬化的煙霧,耳邊傳來吳全中略帶滄桑的敘述。

“昨天,你昏迷之後。車隊裏其他人看到情況不妙,就開著車子逃走了。只剩下車隊的幾個舊人,卻都是老弱婦孺。”吳全中頓了頓,又抽了口煙,發出一聲喟嘆。

“你倒下之後,我還以為我們都要葬身蟲口了,卻沒想到來了只兔子。”吳全中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感到一陣慶幸。

“兔子?”趙北反問道。

“是啊,一只很大的兔子。大概有這麽大。”吳全中說著,比劃了一下,一點點猶帶火星的煙灰散落下來。“那兔子一張嘴就把那群蟲子全都吸進肚子裏了,吃完就跑了。”

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從趙北腦海中閃過,趙北陷入了沈思。

“咕咕——”一聲從吳全中的肚子裏傳出,他臉色微紅,一時間有些窘迫。

“哈哈,才一天沒吃飯,這肚子就鬧騰了。”吳全中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但是那無奈的表情還是暴露了他此時的苦澀。

趙北打開了自己的背包,裏面還有一些游戲裏的食物。

他皺了皺眉,卻並沒有將東西拿出來。

末世扭曲的人心,已經讓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應該冒著暴露能力的危險去幫助他人。

“高人,你醒啦!”寂靜黑夜一聲吼,驚擾睡夢一片。

睡著的人們頓時動了動,不滿地嘟囔起來。

趙建偉也意識到自己的聲音過響,激起了眾怒,一聲吼畢,立馬噤聲。

他朝眾人尷尬地笑笑,躡手躡腳地湊到趙北跟前,涎著一張臉。

“高人,你好厲害。收我為徒吧!”趙建偉一雙眼睛黑亮黑亮,滿懷期待。

趙北細細打量眼前的人,打開趙建偉的人物介紹。

姓名:趙建偉

性別:男

能力:風系異能

外形:還能入眼的男*絲

評價: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

趙北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他的游戲系統什麽時候還能進行人物評價了?

再看面前一臉期待,冒著星星眼的趙建偉。

趙北覺得,系統的評價還真是一針見血。

“不行。”眼前的高人冰冷的吐出兩個字,瞬間刺穿了趙建偉滿懷期待的小心臟。

趙建偉垮著一張臉,悶悶的問道:“為什麽?”

他看到對面的高人動了動顏色寡淡形狀優美的嘴唇,最終還是無情地吐出幾個字來。

“你不適合。”趙北神色淡淡,微微垂眸,不想去看趙建偉失望的表情。游戲系統根本就無法傳授給別人,即使他願意,也不知道從何授起。

趙建偉看到眼前這人面容無暇,俊美異常,卻一直神色冰冷,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有絲毫的變化。

原來一直是他剃頭擔子一頭熱,一廂情願麽。別人恐怕是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吧。

想到這裏,趙建偉自嘲的笑了笑,一言不發的回到了自己的原來的位置上。

他抖了抖地上的毯子,坐了下來,用毯子裹緊了自己,望著燃燒著的火焰發呆。

有一股視線似乎一直註視著他,趙建偉轉頭,和方靖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幾乎下意識的,趙建偉張了張嘴想要出言挑釁,卻在下一刻,將即將吐出的文字咽下肚子,只是朝著方靖示威性的豎起了中指。

原以為對方會反唇相譏,卻沒想到,方靖只是冷哼一聲便轉過了頭,不再看他,反倒是和他一樣,看著躍動的火苗發呆。

趙建偉一楞,看著方靖白凈的臉龐在火光的照映下柔和而秀美,竟比往日的囂張多了幾分溫和,看起來也順眼很多。

半晌,趙建偉撤回目光,繼續盯著火堆,腦袋裏卻是在瘋狂的咆哮:嘛蛋,他一定是被打擊得腦子秀逗了,竟然會覺得方靖那家夥看上去很好看!!

不管趙建偉此時如何的思緒紊亂,方靖卻是難過不已,他的異能,竟然沒有了。

他偷偷地嘗試在指尖凝聚一個水球,卻還是失敗了。

沒有異能,他將如何在末世生存下去。

方靖呆呆的盯著那團黑夜中的亮光,神色黯然。

這裏是臨近樹林的一片空地,地面上燃著一個小火堆,人們圍火而睡。每個人都神情疲憊,即使在睡夢中也是眉頭緊蹙,顯然睡的並不安穩。

吳全中看著這一群的老弱婦孺,和孤零零停在路邊的面包車,內心苦笑。

這群人都是最先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舊人,一個是原先在食堂掌勺的炒菜師傅,一個是樓下掃地的大媽,還有一對母子,末世前是在小區下面開小超市的,末世之後孤兒寡母根本守不住那些物資,最後只能貢獻了物資,跟著車隊一路走到現在。

吳全中不知道這群人是真心願意跟著他還是因為知道後來加入的人根本不會願意帶上他們這群老弱婦孺才留下來的。

而且,載有主要物資的車子也被那群人開走了,留下的這輛面包車裏只有一天的食糧,根本難以維持生存。

他長嘆一口氣,還好趙建偉和方靖這兩個異能者還在,一切還不算太糟。

況且,吳全中看了眼身邊的即使現在衣衫破爛也依舊古道仙風的道士,希望他能不嫌棄他們這群老弱婦孺而留下來。

“道長,你需不需要換身衣服?”吳全中見趙北的道袍已經破爛不堪,便開口詢問,也好賣個人情。

趙北見自己的衣服也確實已經不能穿了,雖然知道面前這人恐怕是為了留住自己才如此熱情,而自己也正有此意,便順水推舟,朝面前的人點了點頭,“好。”

吳全中見對方接受自己的好意,便知道留下這事有戲,立刻高興地準備去拿衣服。卻突然意識到,他的衣服,眼前這氣質卓絕的道士怕是會嫌棄,可是趙家那小子的衣服吧,連著趕了好幾天路,衣服都沒處洗,基本都是一股汗臭味兒。比他的衣服還不如。

思來想去,也只有方靖這個水系異能者的衣服還能入眼。

只是,方靖這人自視甚高,從不把他這個隊長放在眼中,去借衣服恐怕會碰了一鼻子灰。吳全中內心犯難,面上卻是不顯。

最後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朝方靖走去。

然而借衣服的過程卻比他想象中的要順利得多。方靖一聽他要拿身衣服竟然二話沒說便拿給了他。實在讓他吃驚。

難道是,上次“失心瘋”的後遺癥?

趙北接過衣服,向吳全中道了聲謝。便轉身朝樹林深處走去。

自從死亡之後,他便沒再洗過澡。雖然游戲人物本身並不會堆積汙垢,不洗澡也完全沒有問題,可是作為人類的趙北覺得洗澡並不單單是一種清潔方式更是一種享受。

他已經打開地圖看過,這片樹林裏正好一個小湖,洗澡真是再好不過了。

趙北先是在吳全中的目光中慢慢走進樹林,待他完全隱入樹林之中時,便運起輕功,足尖輕點,幾個逍遙游,在樹林間穿梭,身影若隱若現。

眼前的視野豁然開闊,一汪清澈見底的湖水映入趙北眼簾。湖面波光粼粼,在皎潔的月光之下,亮閃閃地像是天上的繁星灑落其上,隨波蕩漾,美不勝收。

再確認了周圍並沒有危險紅點的存在後,趙北便迫不及待地用劍試了試水深。

恩,估計只是齊腰,正好。

末世之後,這麽清澈的湖水已是少見,此時好不容易遇見一汪,趙北怎能錯過。

即使自己不需要喝水,趙北還是從背包中取出在商店順手拿走的一個大容量的玻璃瓶,裝了滿滿一瓶。

將瓶子丟進背包後,趙北這才伸手取下頭上已經松垮垮的道冠,一頭漆黑鴉羽般的長發頓時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破爛的道袍不知何時已被趙北收進包裹,此時的道士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條褻褲,其餘的肌膚全都暴露在空氣之中,映著清冷的月光竟白得好似冰玉泛著盈盈白光。

漆黑的長發潑墨似的披散在白玉色的肩頭,襯著玉色的後背,遙遙望去竟像是一幅寫意風流的山水畫,輕輕幾筆,便已是美輪美奐。

此時已近黎明,淡薄的晨光自東邊逐漸亮起,渲染著天際如同淡雅中略帶濃烈的潑墨畫。

湖面上也漸起氤氳,迷迷離離,朦朦朧朧。

趙北將浸泡在湖水中,閉上眼睛,感受著林間微風拂面的溫柔。

此時的溫度略帶淒寒,然而趙北並不覺得冷,他只是感到沈浸在湖水中的感覺很舒服,全身仿佛被最柔軟的被褥包裹著,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他從水中伸出白玉似的一截手臂將額上不聽話的黑發順直的往後一擼,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一對濃墨重彩的劍眉斜飛入鬢,好似一柄寒劍,淩厲逼人。

然而這樣一對英氣勃發的劍眉配上一雙極冷極清宛如凝霜的眸子,硬生生地將這種淩厲的氣息轉化成一種無悲無喜的淡然。

趙北屏息沈入水底,任由河水漫過嘴巴,漫過頭頂,漫過他生存的所有空間。這種與世隔絕的令他產生一種無我無物,世界皆無的超然感。

這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奇特感覺,就像是升華轉變成了另外一種形態,也許是一滴水,一尾魚,一片浮萍……

他那長至腰間的潑墨長發在水中恣意舞動,就像是水中的精靈,幾乎與水融為一體。

他閉著眼睛,睫毛翕動,靜謐的水流輕輕拂動他臉龐的發絲,那張緊抿著的薄唇微微透著點粉,就像是冰雪之中綻出的花朵,配著他幾近透明的膚色,極艷極美。

有什麽東西跳入水中,發出“噗咚”一聲響動,頓時水波蕩漾。

趙北沈在水中,感到一陣動蕩。

他睜開眼睛,卻被眼前的一張人臉驚得嗆進了好幾口水,一時間呼吸急促起來,他看了看正在讀秒的呼吸條,修長的手臂劃動著周圍的湖水,身體極力地朝上游去。

擺動間,他的手臂卻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抓死死抓住,掙脫不得。

難道,他要溺死在水裏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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