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課。

“下面我請兩位幸運的同學到黑板上來，完成這道題目。”

一班的物理教師老張推了推快要滑下的老花鏡，笑瞇瞇道。

他的目光在一眾學生中逡巡：“讓我們看看，那兩位同學這麽幸運？”

有人像鵪鶉一樣縮了縮肩膀，埋下頭；有人神態自若面無表情；還有人抓緊時間爭分奪秒研究題目——鹿洛洛屬於最後一種。

相似的題型她昨晚見過，兩者有一點差別。

這裏有個小陷阱，如果沒想錯的話……

老張是個不愛為難學生、也不愛為難自己的性格，對於那些一看就不願意上臺、或者一看就在開小差的同學，他一般不會點人起來。

這位女同學這幾天的學習狀態好像不錯？或許應該給予一點鼓勵。

“鹿洛洛同學——”老張點了鹿洛洛的名，目光順著就往她身後看，心裏輕輕咦了一聲，“還有這位新來的同學，鹿然，對吧？”

一班新來兩位同學這件事曾經在辦公室引起過短暫討論。除卻和班上兩個女生的親戚關系，兩位新同學的學習情況也被提出來說了一嘴。

聽說姓明的那位成績一向很好，以前在其他學校有記錄；另一位姓鹿的沒有成績記錄，聽說以前是……自學，基礎不太好？

此時，這位聽說基礎不太好的同學，看題目的眼神是那麽的平靜、從容、淡定。

這種眼神老張曾在學神陸清嘉那裏見過很多次，每次對方都是掃一眼題目，過幾秒鐘直接低頭做自己的事，十分有個性。

所以老張想也沒想，當即抽中鹿然。

他很好奇這位同學的真實情況。莫非又是一位陸清嘉？

被點名的鹿洛洛剛站起身，就聽到老張點中了鹿然：……

老張不是一直沒抽過她嗎？要是錯了怎麽辦？會不會被兒子看穿學渣的本質？鹿然怎麽也被抽中了，他會答嗎？

內心的碰撞緊張而激烈，不妨礙鹿洛洛在大家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地走向講臺。

氣勢要足，鹿洛洛告訴自己。她回想學神陸清嘉遇到這種事的表現，決定cos對方遇到這類抽寫的反應。

鹿洛洛面無表情地拿起粉筆，面無表情地看了看題目，面無表情地作答。

老張內心有一點迷惑，鹿洛洛同學的表現怎麽越看越眼熟？

與此同時，鹿然在黑板的另一邊，端端正正寫上一個“解”。

老張在心裏點頭：字不錯。遇到題目先寫解，是做題的基本素養。

咦，怎麽就不寫了？

像被按下暫停鍵一般，鹿然註視題目，粉筆捏在指間，沒有任何動作。

題目不困難，稍微繞了個彎，涉及的基本定理鹿然都清楚，知道怎麽寫。

只是……他騙家裏人說自己需要從高一開始重新學起，這麽快就能寫出來的話，會不會露餡兒被打包到高三？

“不會？”沒想到新同學的從容淡定都是表象，老張走到鹿然面前，小聲指點，“這裏用的是……”

提示太明顯，幾乎直接告知解題過程，鹿然只能道：“謝謝老師。”

於是硬著頭皮開始寫。

剛寫完一部分，老張繼續提示：“這裏要這樣……”

鹿然繼續道謝，接著寫下去。

一旁的鹿洛洛豎起耳朵，面無表情聽老張現場教學：沒錯，她就是這樣做的，看來問題不大。

她放下粉筆，面無表情地往座位走去。

看見後桌陸清嘉朝她點了點頭，鹿洛洛知道自己做對了。

鹿洛洛心裏松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坐下。

“你沒事吧？”明南側臉觀察好朋友的表情。片刻後，她小心翼翼試探道。

鹿洛洛還處於cos學神的遺留效果中，聞言勉強牽起唇角，露出一絲微笑：“沒事。”

明南膽戰心驚。

等鹿然也寫完題目回到座位，老張笑瞇瞇地開口總結：“讓我們來看看兩位同學的答案……沒錯，答案是一樣的……過程也都很標準……這裏是關鍵……新同學的字跡很漂亮，以後班上的板報可以請他寫字……咦，窗戶邊怎麽有兩只貓？我們不管它，繼續上課。”

老張的話不管用。上課時間，一只貓、一只狗、一只鳥、一只蜻蜓或者蜜蜂都能迅速吸引學生們的註意力，大家整齊地轉頭，看向窗外。

窗臺上蹲坐著一大一小兩只橘貓。

鹿然的目光集中在那只大的身上，有一點喜悅。

會是大橘嗎？

大橘是不是來找他了？

鹿洛洛的目光卻落到小貓身上。

好像是上次和明南在天臺說話時見過的那只，她想道，小小一只還挺好看。

“看題看題。”見大部分人都只顧著看貓，老張開玩笑道，“兩只貓都聽得比你們認真。”

橘色小貓聞言動動尾巴，身形輕靈地離開一班的窗臺。

大的那只疑惑不解地喵了一聲，很快也跟上。

大家的註意力很快回歸課堂。

鹿洛洛同學題目解得很漂亮，有點想不到。

至於鹿然同學，老張提示得小聲，大家其實也都有聽到。

當日晚，鹿宅。

“所以我們家以後會養一只貓？”鹿明珠女士神情迷惑。

“中華田園貓。”鹿然認真點頭，“橘色的。”

“很胖嗎？”鹿明珠女士聽過“一只橘貓壓倒炕”的網絡流行語。

“不胖吧？就是毛乎乎的，很大只。”鹿然說，“貓的名字叫大橘。”

“大橘？”鹿明珠女士眨眨眼睛，“你就是為了它逃課去天臺？”

“逃課？天臺？”鹿洛洛一臉疑惑。

“是上午的默寫課。我不會，就出去上廁所了。”鹿然朝鹿洛洛解釋，“路上碰到了疑似大橘的貓……就是後來它又跑掉了，但上課的時候也有找來，媽媽你有看到的對吧？”

鹿洛洛：“……有。”

“……”鹿明珠女士不知道該說什麽，只道，“好吧，我以後見到橘色的貓都會留意。你檢討寫好了嗎？”

鹿洛洛：“……檢討？”

“檢討已經交給主任了。”鹿然轉頭再次對鹿洛洛解釋，“是在天臺碰到了年級主任。”

“原來是這樣。”鹿洛洛很快想明白怎麽回事：“那地方最好不要去。”

鹿明珠女士和鹿然同時露出願聞其詳的神情。

鹿洛洛只好告訴兩人她從陸清嘉那裏聽到的、年級主任與天臺的傳說。

鹿明珠女士瞇起眼睛：“你怎麽知道的。”不會是早戀了吧？

就算這麽大的一個外孫擺在面前……早戀還是需要反對！

鹿洛洛在鹿然看不到的角度，朝鹿明珠女士齜了齜牙齒。

鹿明珠女士神色悻悻地閉嘴。

明家。

“離婚？可以啊？”女人頭發散亂，冷笑一聲，“明南明北都歸我，你凈身出戶，我就離婚。”

沙發上的男人皺著眉頭：“你瘋了！”

“我早就瘋了！”女人拾起一只水晶杯往地上砸去，“你還不知道嗎！”

“你小聲一點，兒子女兒在睡覺！”男人大聲吼道。

“你自己聲音多大，明東你心裏沒數？裝好爹給誰看！當初要不是你出軌，找小三，我兒子也不會……”

“你還好意思提兒子？”

“我怎麽不好意思了！我做錯了嗎！小三小四小五，兒子待在明家遲早被害！”

“是，我出軌，我的錯！你給我兒子找的人家又是什麽好人家？你這些年但凡管過他，明北也不會吃這個苦！兒子待在明家會被害，你怎麽不把女兒也送走？”

瓷器碰撞地面的碎裂聲、激烈刺耳的爭吵叫罵聲交替響起。

偶爾中場休息一兩分鐘，很快又繼續。

睡夢中被吵醒，明南無可奈何從床上爬起，抓抓頭發，拿兩只耳塞戴好。

她心道真是絕了，這日子沒法過。婚還不知道能不能離，能離大概率也要折騰半年，在這之前她一個美少女會率先神經衰弱，未老先衰，衰……

她抓起手機給雙胞胎哥哥明北發短信：“哥要不我們出去住……”

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明南手指一頓。

“我查了一下，一中的宿舍環境不錯，有自己的臥室，不過是多人套間，需要共用客廳和洗澡間。”

“家裏隔音不太好，要不要考慮住校？”

明南將自己打好的字刪掉，雀躍地回覆：“好！”

出去住多半會被駁回，住校的成功幾率比較大，她哥考慮得很周到。

沈家。

“你媽今天去學校了？”穿西裝的男人松了松領帶，不耐煩道，“這兩個月都幹什麽去了？沒上課？”

“人大老遠從國外飛回來就被你班主任訓一趟，給你賠禮道歉，你心裏舒服了？

“這兩個月你們老師一趟趟打電話讓我去。你老子我沒那個臉，也沒那時間。

“頭發染得亂七八糟，混混一樣。要是給你爺爺奶奶看到，直接讓人把你押去剃了。”

“還有個會，走了。”

離開前他說；“你媽給你辦了住校，自己去學校。別整天的外面混，不入流。”

沈容半張臉沈在陰影裏，眉目發冷，從頭到尾沒說話。

男人離開五分鐘後，沈容撥了撥遮住耳朵的頭發。

取下耳機，關掉被調到最大音量的搖滾樂，沈容穿上外套拿上錢包，打了個哈欠走出房門。

染個什麽顏色好呢？

要不然幹脆買染發膏自己設計發揮？

聽那幫小弟說，他們都是這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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