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開始了。由於哈利曠了一年課(技術角度上),他只能老老實實地繼續讀五年級。但是毫無疑問的,他對那些課程再也熟悉不過了。再加上伏地魔的補習,其實他的水平早就遠遠超過了霍格沃茨的七年級畢業生。老師們對此心知肚明,他們點名的時候都自動跳過他，所以哈利上課時更願意插在六年級的班裏和他之前的同學們一起——其實不上也可以,但他覺得在一年一度的O.W.Ls考試和N.E.W.Ts考試到來之前，他總還可以正經地享受一次他的畢業班學年。

“你很輕松嘛！”在一次變形課結束以後,赫敏對他說，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欽羨。麥格教授要求他們對著鏡子給自己的兩條眉毛變色，用無聲咒。有人憋得臉頰通紅,還有人不小心把自己的眉毛點著了。而哈利輕輕松松就做到了，他讓他的眉毛輪換著把彩虹的顏色都轉了一遍，就好像他是個天生的變形馬格斯似的。“怪不得沒有通過O.W.Ls考試也可以……還是說，是因為教授們都看到了你在禁林裏用的那個咒語？”

“我想這些原因應該都有吧。”哈利想到伏地魔教他變形時的那些花樣百出的椅子，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然後他把這件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赫敏，最後總結道：“你要知道，伏……岡特教授有多麽挑剔！”明面上，羅爾德教授辭職了，岡特教授接替了他的工作——雖然哈利知道他們是一個人。這導致他差一點要說漏嘴，急忙改口。

“得了吧，你這是在炫耀！”赫敏瞪他一眼，又羨慕又嫉妒。她還想要補習呢，可惜她不敢說，伏地魔眼裏也只有哈利！

哈利想反駁，然後又想到，他和赫敏爭論這個話題只能越描越黑，因為後者一向對她的此類觀點鐵了心地堅持。

這時他們正好快走到樓梯口的地方，下一節課是魔藥。這是哈利唯一不敢主動去蹭課的課程，但是伏地魔讓他不要擔心；而事實上，斯內普教授也的確沒說什麽。現在這也給了哈利一個絕妙的轉移話題的借口，“話說回來，那個騎士團怎麽樣了？”

“一次會議，我還就露了個面而已。伏地魔說我還沒畢業，先以學業為重。”赫敏聳了聳肩。為了不讓周圍的同學們聽到，她在提到伏地魔名字的時候壓低了聲音。“不過他們看到我不怎麽驚訝，我原以為大概會出點什麽問題的，”她頓了頓，“尤其是盧修斯-馬爾福。”

“馬爾福怎麽啦？”哈利很快地接著問。他們轉進了地底的走廊，溫度頓時低了不少。哈利記得老馬爾福和小馬爾福都是見風使舵的能手，他現在肯定不會冒著被伏地魔厭棄的危險去得罪赫敏的。那他還能做什麽？

赫敏又聳聳肩。“你知道，他排位正好在我後面。我們就禮貌性地說過幾句話而已，只能說說霍格沃茨什麽的。”她語氣變得不怎麽確定起來，“但我告訴他我只在一年級時和德拉科-馬爾福有交集的時候，他的臉色很奇怪。”

哈利完全不記得有這麽回事了。真要說起來，他也只和德拉科-馬爾福在一年級的分院儀式前說了幾句話而已。那時他滿腦袋都在想著如何殺死伏地魔，對馬爾福那種不堅定的食死徒缺乏註意力。“什麽一年級？”他條件反射性地問，突然間有種不太好的感覺。德拉科馬爾福不是又罵赫敏是泥巴種了吧？

事實證明他的猜想是對的。

“反正就是那麽些話，無非就是歧視我是麻瓜出身。”赫敏不以為意地說道，“那時我看四周除了他和高爾克拉布以外沒別人，就幹脆賞了他一個惡咒。”然後她又補充道：“他想讓我這麽做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哈利毫不同情馬爾福，但他更吃驚地是他居然不知道。“為什麽你不告訴我，赫敏？”

“已經解決了呀！”赫敏用一種滿不在乎的口氣說：“馬爾福當然想報覆回來，我還想我得一對三了。但湯姆正好經過，結果他們三個看到他，還以為我來了幫手，扔下一句話就跑掉了。我那時還奇怪呢，不過現在看起來這是必然的。”

哈利覺得他好像捕捉到了一些苗頭。“所以這之後你們才好起來的？”原來是馬爾福搞的鬼，他第一次見到赫敏和湯姆談笑風生的時候也驚訝不已，雖然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湯姆的真實身份。

“差不多算是吧。”赫敏回答，然後她註意到了一點：“我和老馬爾福說了湯姆！噢！”她恍然大悟，“他知道了，那是伏地魔的假身份！”

“說得對。他兒子差點就要對伏地魔動手了，臉色會變是正常的。”哈利點頭，也轉過彎來。“不過我想德拉科-馬爾福那時不清楚。”現在就說不定了，雖然鳳凰社和食死徒達成協議，對外宣稱伏地魔已死，但可架不住告訴家裏人的可能性。隨後他又想到了老馬爾福話裏可能的隱含意思：“你說他和你說霍格沃茨？說了他兒子？”

“是啊。”赫敏點頭。“怎麽啦？”

“我想他大概有意向撮合你們。”哈利嚴肅道，但是他揶揄的表情出賣了他。

赫敏大吃一驚，她從來沒考慮到這個方面。“那根本不可能！雖然他後來再也沒找過我麻煩，但你是怎麽想到這一點的？”她先是語氣激烈地反對，然後才想到哈利的邏輯。

“純血家族嘛，大概一出生就在考慮哪一家可以聯姻了。”哈利攤手。他說的是事實，魔法界的純血家族挑來挑去就那麽幾家，可選擇性很小，幾乎所有純血家族之間都有血緣關系。不過他沒說出來的話是，純血聯姻的前提除了血緣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利益(所謂純血統所應享受的、高人一等的利益)。換做是以前，他也聯想不到這一點；但年紀越大、見過的事情越多，越能認清一些表面現象下的事實。

赫敏的表情就好像是她剛才吞了一整只雞蛋下去，對她自己成為被籠絡聯姻的對象。最後她總算憋出了一句話：“伏地魔說的是對的。還好我畢業前再也不用參加騎士團會議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兩個人已經一前一後進了地窖教室。他們的魔藥課教授斯內普正站在講臺上，從他們進來的時候就用黑不見底的眼睛盯著他們看——確切地來說，是赫敏。

赫敏從不害怕教授的目光，但這次她卻覺得頭皮發麻。她原本想挑個第一排的位置，在此壓力下往後退了兩排。“斯內普教授又是怎麽回事？”她用胳膊拐了哈利一下，低聲問。雖然剛才哈利關於老馬爾福的解釋讓她十分震驚，但不得不說他說的有道理。

“據說斯內普教授和盧修斯-馬爾福關系不錯。”哈利言簡意賅地說。以赫敏的聰明，他知道這句話就夠了。

赫敏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你是說……噢！”她深深呼出一口氣，“梅林的襪子！照老馬爾福的態度來看，他肯定會催著斯內普……”表忠心之類的。她到底還有多少不知道的事情啊！

哈利什麽也沒說。他沒法子告訴赫敏，盧修斯-馬爾福之前背叛了伏地魔，這才造成了他在騎士團的排位比她還後面。而相對於盧修斯-馬爾福，作為鳳凰社資深間諜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更難重新獲得伏地魔的信任。

他們這堂課——應該說這個學期——配制的是吐真劑。這是一種十分覆雜的藥劑，從準備過程開始算起，需要花費整整三個月時間，而且只能得到一小瓶。哈利記得斯拉格霍恩教魔藥課的時候，只是把它當做未知魔藥讓學生們辨認，而不是真的讓學生們動手去做。不過這也體現了斯內普教授一貫的風格，他絕不會讓高級魔藥班的課程變得簡單的。

但就算是這樣，哈利依舊忍不住想，為什麽是吐真劑，而不是迷情劑或者福靈劑之類的東西呢？然後他又想到，後面兩種顯然不對斯內普的胃口。但是不管斯內普願不願意繼續為伏地魔效勞，他都希望教授有一個比死在納吉尼的毒牙下更好的歸宿。

斯內普檢查著一只只坩堝，慢慢走到了教室最後方。他轉過身，一雙黑眼睛掃過第三排中央的兩個背影。盧修斯-馬爾福從前三年就開始努力謀劃獲得伏地魔的青睞，直到最近才成功。馬爾福把自己搞定了，轉頭就來催他，讓他也要為他的前程想想。雖然前者語氣裏不無炫耀之意，但也能算是好心的提醒了吧。他間接害死了莉莉，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保護莉莉唯一的孩子。

不過現在看起來，救世主一個人就能處理得很好。黑魔王肯定知道了他的間諜身份，現在停戰協定也簽訂了，唯一可做的事情就剩等待黑魔王的秋後算賬了吧？逃肯定是個笑話。斯內普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但是沒人註意到。

魔藥課結束以後就是晚餐時分了，吃過飯以後還有魁地奇訓練。開學時期的選拔賽順利結束了，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現在的組成是哈利和凱蒂，還有裏切-古特、吉米-帕克斯、金妮和羅恩-韋斯萊、德米爾紮-羅賓斯。安吉麗娜、艾麗婭、弗雷德和喬治在今年夏天畢業了，而伍德去年夏天就畢業了，整個魁地奇球隊之前的隊員就剩凱蒂-貝爾。順帶一提，哈利照舊在三強爭霸賽後把一千金加隆的獎金送給了雙胞胎兄弟當做啟動資金——他實在喜歡韋斯萊魔法把戲坊。

在哈利失蹤的一年裏，金妮頂替了他找球手的位置，堪堪保住了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獎杯。論找球手的能力，哈利自然是強出她許多的，所以他一回來就得到了遲來的魁地奇隊長職務。新隊伍開始了他們一周三次的訓練，哈利對他們獲得魁地奇賽季的最終獎杯勢在必得。

“說真的，我們格蘭芬多球隊有哈利一個人就夠了！”在訓練結束時，古特又一次感嘆道。他以前在觀眾席上看的時候還沒這麽覺得，但真正訓練起來才知道水平。

“怎麽說哈利已經拿到過魁地奇世界杯獎杯了嘛！”帕克斯跳下掃帚，一手勾過哈利的肩膀，“說真的，哈利，你以後打算做職業球員嗎？像伍德那樣？”他們格蘭芬多的前隊長奧利弗-伍德就進了普德米爾聯隊。

“那是迫不得已的。魁地奇還是要一群人一起打才有意義，不是嗎？”哈利說著搖搖頭。“我以前有這個想法。”

“什麽叫以前有？”羅恩也從門環的位置飛了下來，正好聽見哈利的後半句話。“難道你現在不打算進職業聯賽了嗎？”他十分震驚。

羅恩的嗓門太大了，所有落地的隊員們都聽見了。“該不會是覺得沒有挑戰性了吧？”凱蒂不怎麽肯定地猜測道，“克魯姆不是在采訪中說等著和你的下一次交手嗎？”

“我也看見了！”金妮附和道。她似乎已經接受了現實，和哈利說話時的樣子就和普通同學一樣。

“那真是十分遺憾，我只能對他說抱歉了。”哈利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道。從他同學們對他的態度看起來，可以肯定鳳凰社成員都對他們的孩子保持了沈默，至少韋斯萊家和隆巴頓家是這樣。

他一直都在選擇真相，但有些時候，謊言也有它存在的理由。就像赫敏所說的一樣，他一直都在堅守他的底線。這樣，就讓不知情的人們認為，伏地魔早在十幾年前的那個萬聖節夜晚就已經死了。他們會忘記陰霾，會更幸福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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