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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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用卡車載著群眾駛向位於青岸的美麗城大飯店,由於軍方得到可靠消息,敵軍不會從青岸攻上來,因此才選擇位於青岸的美麗城作為安置點。利巖中途逮到機會跳了車,阿雨便和文勉以及幾十位避難的人一起坐車到美麗城,到了目的地集體下了車,才發現美麗城飯店大廳裏早已擠著百十來號人,都是來避難的。

阿雨在人群中見到了福媽和小桃,轟炸開始的時候福媽和小桃都嚇壞了,主要擔心阿雨出事,尤其是福媽。現在看到阿雨,福媽三步並兩步地走過來,緊緊地抱著阿雨,嘴裏念叨著:“潤聲少爺要是出了事,我可怎麽跟巖哥兒交待啊!”小桃也在一邊抹眼淚。

阿雨輕輕拍著福媽的背安慰她,“福媽,這次是我不好,讓您擔心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福媽自覺失態,趕緊從阿雨懷裏掙脫出來,把眼淚擦幹了,擠出些笑容,說道:“可不,潤聲少爺吉人自有天相,”這麽說著她心裏又想起了“死去”的利巖,忍不住連連嘆氣,“要是巖哥兒也在多好啊,我們在一起相互照應,多大的事都能過去。”

阿雨被她說得動容。福媽跟利巖感情很深,平常就像母親一樣照顧他們,阿雨心裏湧起一股沖動,想告訴福媽利巖根本沒死,眼下就在黃金島,可他答應過利巖,所以生生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文勉看著阿雨和福媽以及小桃那親密的樣子,心裏暗暗想到:他還想著利巖呢,即使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幾百人擠在一樓大廳也不是事,不知道敵襲還要持續多久,但好在大飯店倉庫裏有足夠的儲備糧,這一天一夜過去,大家都餓得不行,有人就自告奮勇地跑廚房裏搗鼓吃的,福媽和小桃也去幫忙做飯,阿雨和文勉以及青壯年男性便去庫房搬東西或者維持秩序,就這樣又湊合過了一天。

一群人生生在大飯店裏過了三天,三天後再也聽不到外面的爆炸聲。

第四天一早從飯店門口進來兩隊士兵。大家都警惕起來,躲得躲、抄家夥的抄家夥,阿雨把福媽和小桃護在身後。

劍拔弩張,風聲鶴唳。

等眾人看清楚了才發現這兩隊兵是自己人,瞬間都松了口氣。

這群兵的長官進來對眾人解釋,原來黃金島幾位局長和敵軍高層進行了談判,談判結果是雙方暫時休戰,恢覆黃金島民生和日常生活。

幾場會議開來開去,拉拉扯扯了三天才停戰。

眾人聽到可以回家的聲明,明明是值得歡呼雀躍的事情,可經歷了轟炸和這幾天的避難,大家的神情變得麻木不仁。

阿雨護著福媽和小桃走出大飯店的門,文勉跟在身後,阿雨勉強和他應付兩句,“我送她們先回家,洗個澡吃點東西,你也先回家吧,工作的事情容我過兩日再說。”

文勉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雖然剛剛停戰,但人要討生活,路上已經有車夫在拉車了。阿雨叫了三輛黃包車,將福媽和小桃安置好,自己坐上最後一輛,往月華山半山出發。

他們一行三人回到月華山半山的獨棟,幸好熱水沒停,家裏還剩下餅幹和飲料,又草草吃了一頓,阿雨囑咐福媽和小桃洗個熱水澡趕緊好好休息,他自己則回到臥室去放洗澡水。

好不容易一切打點妥當,臥室的電話響了,阿雨接起來。

“餵,哪位?”

電話那頭卻沒人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阿雨頭皮發麻,用手擋住話筒小聲說道:“哥?”

電話那頭才傳來一聲回應,聲音虛弱,“是我。”

阿雨急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你在哪兒啊,是不是受傷了?”

利巖小聲說道:“沒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阿雨要被急哭了,“哥,你就告訴我你在哪兒吧,我不怕被卷進去,也不怕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的聲音都染上了哭腔。

電話那頭沈默了半晌,顯然利巖也在做心裏鬥爭,片刻後他小聲說道:“在畢梨道……和南藤纏道、交界拐角處的……小診所。”他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

阿雨手指泛白,他緊緊握住話筒說道:“哥,等我!”

阿雨掛了電話,從抽屜裏拿出凱瑟琳送給他的槍揣在兜裏,他留了張字條給福媽和小桃,表示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去一趟藥廠辦公室,不用等他。

做完這一切,阿雨自己從車庫把小轎車開到山腳路,找了個地方停下,又叫了輛黃包車,對車夫說道:“去畢梨道。”

車夫好心提醒他,“老板,這剛打完仗,畢梨道亂得很。”

阿雨道:“我家裏的夥計生病了,住畢梨道,我得去看看他。”

車夫說道:“哇,老板您真是大善人。”

大概20分鐘後,黃包車停在了畢梨道,阿雨下車付了錢,等車夫拉著車跑遠了才迅速往南藤纏道走去。

他的一顆心砰砰地跳,終於在南藤纏道和畢梨道的拐角找到了小診所的木板門,阿雨敲了幾下,門從裏面被打開,看清開門的人後,阿雨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只因這人生得太過高大英武,雖然穿著灰色長褂,但此人面目英朗,一身殺伐之氣,看起來不像個護院的。這人盯著阿雨看了一眼,問道:“阿雨?”

阿雨連連點頭,面露祈求的神態,“是,勞駕,我是來看我哥的。”

這人撇了撇嘴,挪開小山一般的身子,說道:“進來吧。”

阿雨進了院門,這人又領著他去了屋子裏,夏天屋子掛著竹簾,阿雨掀開竹簾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利巖。

利巖上半身纏著紗布,整個人虛弱至極。

阿雨往前走了兩步,忍不住開口叫道:“哥!”眼看著就要哭了出來。

“哎,別叫了,他剛睡下。”身後傳來一陣溫溫柔柔的女性聲音,還帶著幾分熟悉的感覺,阿雨順著聲音轉過身去,眼前是一位身穿藍色素裙的女子,清麗溫婉。

“文小姐!”阿雨驚訝地叫了一聲,“你……你不是……”

文韻慈將手指豎在唇邊,向門外示意,“噓,出去說。”

阿雨方點了點頭,跟著文韻慈出去到了院子裏。

那英偉高大的男子也要跟著來,文韻慈嬌嗔道:“你去屋裏看著利巖,他要是醒了就叫我。”

那人瞟了眼阿雨,文韻慈佯裝發怒,“你去不去?”

那人撓了撓後腦勺,說道:“去,這就去。”

阿雨眼看著這英偉無雙的漢子被嬌小纖細的文小姐管得死死的,不由感到好笑。

文韻慈紅著臉說道:“讓你見笑了。”

阿雨搖了搖頭,“真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文小姐,我哥……我哥他怎麽樣?”

文韻慈道:“利巖受了槍傷,好在子彈已經取出來了,現在只需要好好休養便是。”

聽了她的話,阿雨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落了地,他忽然想起什麽,說道:“文小姐,你大哥很擔心你,你要不要給他報個信?”

文韻慈低著頭,“我的身份不能讓太多人知道,何況……”她伸手縷了下頭發,“那個人……跟哥哥……”

阿雨眼見著她朝屋子裏望去,心下了然,也不再多說,兩個人又聊了聊黃金島的風物,就只等著利巖醒過來。

清晨時分,利巖醒了。阿雨正伏在床頭,利巖輕輕摸了摸阿雨的頭發,阿雨被他的動作驚醒,見利巖醒了,阿雨焦急地問道:“你醒了?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疼不疼?”

利巖啞著嗓子開口:“不疼,想喝水。”

“哦哦哦哦,”阿雨手忙腳亂地給他倒水,想扶起利巖,但又怕碰到他的傷口。阿雨紅著臉把水含到自己嘴裏,低下頭吻住利巖的嘴唇,將水哺給他。

利巖喝了水還不老實地勾纏阿雨的舌頭,阿雨將他推開,害羞地說:“別,當心碰到傷口。”

利巖笑了下,“能親到你,這點小傷又算什麽?”

?2020-11-03 22:5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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