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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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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趕盡殺絕

敘華衣知道素娘贈予自己香囊的事?

扶羲半瞇著眼, 透過朦朧的煙塵霧氣看著身前雙手合十,一?臉虔誠的敘華衣。此刻她正擡眼怔怔看著高高在上的雕像,眼睫承輝, 美目親善,與高高在上的雕像遙遙相望, 朱唇吐霧, 撣落香爐上附著的灰燼。

身後門閣間投進了青黛的光,落在烏發間, 鳳雕凰起的步搖上爬滿霜一?般的冷色, 青絲華發,瞬然白首。

不知從何處起了風, 吹的門外清鈴脆響, 拜謁的人群匍匐在地, 等著火盆中黃符燃盡,黑紋化透, 片灰亂舞。

陣陣黃火在自己與敘華衣的中間越燒越旺,扶羲晃了晃頭, 再次睜眼時, 拜謁的人群消失不見, 腳下蒲團翻滾, 門墻歪斜,雕像上貼了諸多看不清的符文, 半飛半合, 死灰覆燃。以他站著的地方為始, 白綾向八方卷開,另一端分別系在紅梁之?上。

梁木透血,自頭頂滴落。

敘華衣就站在與他相對的門口, 笑意未止。

“素娘乃我摯愛,扶羲怎能覬覦呢?她心善,見不得世?間苦難,所贈香囊,是借你茍活於世?,不是讓你心生別念的。”

“哎,罷了罷了,我何必與一將死之人說那麽多呢?不知你可還記得當?年在荒地斬殺的怨靈,他們可等你許多年了。”

女子歪了歪頭,眼中流露之態清純又詭異,活像瘋魔之?人的不知所雲,自圓其說。

她勾了勾手指,自紅梁血跡之中,鉆出叫囂瘋狂的怨靈,張牙舞爪,面目空洞漆黑,身上肌膚白的慎人,怨靈沒有意識,只聽從敘華衣的命令,將扶羲視為敵人,皆順著白綾手腳並用的爬過來。

這是……上古邪術,借屍殺神陣!

原來敘華衣眼中,早就容不下自己了?哪怕自損修為,也要殺了自己!

哈哈哈哈!

扶羲兀的笑出聲來,冷白的面上驟然浮出可懼的暴戾,紅唇浸血,笑聲淒厲恐怖,他為了強行破開眼前迷霧,自毀三分心脈,眼尾泣血,通紅眼眸印上步步逼近的鬼魅魍魎,從他們猙獰的臉上看到了熟悉的印記,都是荒地死魂。

死了這麽多年,今日還能為人所用,前來誅殺自己。

他們到底有多恨自己



他們有什麽可恨的,當?初欺他母子,落井下石,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死有餘辜!

當?年他能以一?人之力屠盡荒地,今日又有何不可?!

鬼魅已成陣,蜂蛹前來。

扶羲扶住身後的供臺,手指用力扯住明黃的帷布,揮向悉索鬼魅,香爐傾,灰燼揚,粒粒細塵彌漫四?方,順著揮灑的方向匯成長龍,灰蒙之?身,四?溢邪氣,張著巨口咆哮而去,嘶鳴聲震耳欲聾。

怨靈們被拖住了動作,只能原地竄動,扶羲得了這個空閑,揮袖抖落謝緣師在進門前偷偷塞給自己的錦囊,掌心化劍,收納錦囊的傀儡秘術,長劍如火,劈開攔路的怨靈。

被劈刀的怨靈一死,劍身所帶傀儡之術變回憑空捏造一?個怨靈,臣服扶羲腳下,為他開路。

廟宇小堂彈丸之?地,劍氣橫掃,白綾收旋飛出束頸吊命,怨靈互鬥,兩個活人一?個殺紅了眼,一?個慵懶看戲。

扶羲刺穿面前的鬼氣,看向敘華衣,後者轉動著手上的玉戒,面色溫和:“二弟劍法變幻莫測,果然是父王的親兒,與父王當?年一模一樣。”

扶羲瞇了瞇眼,霎時攥緊劍柄,突破重重唯獨,朝敘華衣飛了過去。

“二弟竟是這麽急著殺我嗎?真讓姐姐傷心,不過我帶了些熟人來見你,你一?定思?念她許久了吧。”

說話的功夫,扶羲已然沖到了敘華衣的面前,長劍灼燙就要刺破面前人虛偽的笑容,一?個白色的身影卻突然擋在了她的面前。

母親!

扶羲手腕用力轉了方向,錯開女人的身體,強大的劍氣將他狠狠甩出去,後背撞到院中青石高聳的柱子上,然後摔落地上。

喉間一股腥甜,他咳出一攤血,戰栗著撐起身子,看向護在敘華衣面前的熟悉身影,雙目失了神。

為什麽母親會來?

那些人是恨自己才?來殺自己,那母親呢?

她也是恨自己的嗎?

“看來,你確實思?念她許久了。”敘華衣美目掃過男人充滿悲淒的眸子,笑吟吟的撥弄面前女人恍若枯草的發絲,輕聲道:“那些人恨你,所以留了這麽多年,這個女人為了護著你,也留了這麽多年,真是有意思極了。”

“可是這

世?間,永遠都是愛的越深,就更容易被拿捏,她聽我騙她一句會保你性命,便急不可耐的效忠我,我卻之不恭,只好受著了。”

“二弟,長姐實在想知道,你殺人成魔,會殺了自己的母親嗎?”

……

是母親啊……

居然是母親,真的是母親……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過她了。

久到連模樣都看不清了,可剛剛的第一眼,他就認出來了,她是母親。

她還是臨死前的那身衣服,破破爛爛,被那些人刺破的傷口因為沒有藥化了膿,她來來回回清洗了許多遍也沒能治好自己,最終在闔眼前用土蓋住了傷口。

如今已然結疤了。

原來土,竟是能治愈傷口嗎?

為什麽沒能早早知道呢……

如果能早些知道的話,或許她就不會死了。

“母親,我是阿福啊。”

阿福之?名,與扶羲之?扶同音,寓意吾兒一生福祿安康,壽與天齊。

“果真是母子情深,叫人感?動,今日你與她,只能選一?個,誰生誰死,選一?個吧。”敘華衣擡手指尖拍了拍面前女子的肩膀,在她側耳傾聽的瞬間,指示道:“殺了他!”

白影聽命,呼嘯而出,利爪如刀刃,劃破扶羲身前的屏障,朝他的脖頸處抓過去。

後者提刀躲開,在地上打了個滾,一?心朝著敘華衣飛,可每次都會被白影擋下來,二人過了許多招,扶羲都不肯舉劍,每一番纏鬥過後,都是白影毫發無傷,扶羲渾身鮮血淋漓。

那些炮制出來的傀儡殺盡了原本的惡靈,站在扶羲的一?方,一?看主人受傷,立刻朝著白影圍過去,卻被扶羲斬個幹凈。

偌大的院子裏?,只剩下扶羲,敘華衣,與白影三人。

血流成河,風聲鶴唳。

敘華衣一?個揮手的動作,白影又糾纏過來。

有來無回的單方面打鬥,就像一場精妙絕倫的戲,敘華衣就是觀眾,從頭到尾她就像一個過客一般,靜靜的看著這場廝殺,華美衣裙沒有沾染丁點血腥。

手上甚至連兵器都沒有,只靜靜的站著,等著他們一死一活。

扶羲的身影四?處躲藏,終於被逼到了角落之中,利爪襲面而來,堪堪提劍擋住,卻因為身上大大小小的

傷沒了力氣,節節敗退,直到最後,鋒利的劍刃理他的脖子僅有分毫。

放大在眼前的,是一張空洞無神的眼眸,女人看不清前路,看不清過往,更看不清自己拼命擊殺之?人,乃是自己日夜思?念的親兒。

扶羲脖頸上青筋暴起,虎口發麻,他咬著牙堅持了許久,在一個瞬間看到不遠處雙手疊在身前,一?言不發的敘華衣。

手上抵擋的力氣卸下分毫,薄薄的劍刃滑破肌膚,沾上了鮮紅的血。

傀儡秘術起作用,瞬間疊幻出一個與他相同的虛影,就是此刻,扶羲瞬間交換傀儡與自己的位置,捏著劍狠狠朝敘華衣刺了過去。

只要殺了敘華衣,母親便不會受她控制!

扶羲雙眼通紅,已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樣,哪怕是個輪廓,他也知道,那就是敘華衣。

長劍燃火,破風而來,敘華衣甚至沒有動,只等著他前來殺自己,然而就在劍梢即將穿透身體的前一?秒,門外的方向傳來一聲呼喚。

是他熟悉又刻骨銘心的聲音,足以熄滅他心中所有的殺戮與怨恨。

“扶羲?”

是素娘!

怎麽能讓素娘看到自己殺敘華衣?

電光火石間,長劍旋了個方向立在了身後,扶羲在敘華衣身前收手,扭頭朝旁邊看過去。

一?片猩紅之?中,走來了一?個纖瘦的身影。

真的是素娘,“素娘!”

他擡起胳膊擦了擦眼睛,拭去眼角的血淚,將自己打理了一?下,彎了彎眼睛,擡腳朝門口走過去。

腳下邁開一?步,胸口處驟然一陣刺痛傳來,挺拔的身姿突然僵住,扶羲眉峰擰緊,垂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前襟之?上,一?只利爪鮮紅。

母親……

他剛剛太激動了,居然忘了,身後一直想要致自己於死地的母親。

“今日在這裏?,我設了許多陣,迷霧,白綾,怨魂,你的母親,素娘就是我我握著你的,最後把柄,你破了所有的陣,我都以為你要勝了,扶羲,你這麽聰明,為何就敗到了素娘上?”

鮮紅的手在身上轉了個方向,然後猛地抽出去,扶羲繃緊了脊背,長劍落地,倒在地上。

敘華衣蹲下身子,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謐光流轉的眸子落在扶羲的

臉上,眼角的血淚已經被擦的幹幹凈凈,方才他聽到素娘聲音時的反應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他居然能夠因?為素娘,瞬間收手……

他哪裏配?

“只聽到聲音就亂了分寸,扶羲你也不想想,素娘怎麽可能會來這裏??不過是謝緣師屍體化成的虛影,就密了你的心竅,你以為不讓謝緣師進來,就能救他一?命嗎?真是荒唐……”

敘華衣嗤笑一?聲,指尖彈了個什麽出去,立在門口的窈窕身影立刻倒在地上,青白衣袍,分明就是謝緣師。

可是,怎麽可能?

他剛剛明明看到素娘的。

她一定來了。

扶羲費力的轉頭,死死盯住空曠的門口,門外風景秀美,綠草如茵,繁花似錦,眼前的一?切渙散又匯聚,從滿目的紅變成滿目的綠。

身體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沈重過,扶羲眨了眨眼,眼睫煽動,糾纏不休,漆黑的眸子裏?沒有了殘忍,仇恨,怨怒,只剩下無與倫比的安寧與平靜。

走到今日這般境地,是他的意料之?中。

只是緣師從未做過什麽,卻還要因?自己而死,如此恩情,只能來世再還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來世了……

綠草茂盛,長勢喜人,不知為何,他突然就看清了面前的所有,還有門框後面,只露出一點衣角,卻在不停顫抖的衣衫。

心突然無比的滿足。

看吧,他就說他不會看錯,素娘真的來了……

世?間一切歸於黑暗,在身體墜落的最後一剎那,他好像聽到了母親痛苦的嘶吼聲。

“啊!我的孩兒,我的阿福!啊——”

女人突然的不受控制讓敘華衣嚇了一?跳,她旋開身子,跑進廟堂之?中,在這個間隙,喚過了月度。

“公主!”

月度到來的第一秒,就看到女人撲向了敘華衣,來不及思?考太多,護主心切,他便閃身而上,提住女人的衣領,狠狠的翻身砸在地上。

砰!

一?聲巨響,平整的地面被砸了一?個坑,女人趴在裏面,沒有動靜。

提著的心總算回到了肚子裏?,他擦了擦手,轉身問道:“公主,你沒事吧……”

話沒有問完,卻頓在原地,目光所及之?處,屍橫遍地,白綾染血

,不遠處的門口,謝緣師倒在地上,七竅流血,還有一?身龍王衣袍的扶羲……

“我沒事。”

敘華衣溫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月度咬了咬牙,只覺得如驚濤颶浪般朝自己撲過來的血腥味摻雜著濃郁的檀香味,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公主會叫自己過來,只是為了讓他殺人嗎?

“月度你來的正好,將他們的屍體帶回去,交給皇明火。”

他們,是扶羲和謝緣師嗎?為什麽要殺了他們呢?他不明白,扶羲一?次次的幫她殺人煉藥,不惜背上殺人的罪孽,他這樣幫她,為何最終還會死在她的手上?

難道是為了西海大權?

可是她明明說過,不想被那些瑣事和名利困住步伐。

那是為何?

扶羲雖然出生鄉野,可終究是她的親弟弟啊,當?初庸然如今扶羲,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月度,你是要背叛我嗎?”

“不,不敢。”

月度下意識反駁,順著敘華衣的意思朝扶羲走過去,正打算將屍體收起來,意識卻突然恍惚了一?下,步履顛倒混亂,他忙穩住身形,正想查看自己究竟怎麽了,卻聽到身後敘華衣的身影。

“這是我設下的陣,香煙,聞之迷心,一?種少?見的毒,時間長了會死。”

月度跪在地上,仰頭看向敘華衣。

“可是此毒本應該對你沒有作用了,現在卻影響到了你,月度,已經生了背叛之?心啊……”

“公主……”

月度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半個字,敘華衣深深看他一?眼,正欲說些什麽,卻聽到悠長的鐘聲從天際傳來,昆侖山盛宴將開。

不能再耽擱了。

敘華衣沈默了片刻,擡手滅掉了香爐中的星火,月度立刻沒了不適感?,意識清晰了許多。

“念在你多年相助,這次就放你一?馬,如今餘毒未消,等我回來,再繼續為你解毒。”

“是。”

月度叩個頭的功夫,再起身時已不見了敘華衣的身影,幻境撤去,視線眼前豁然開朗。

人界廟堂祭拜事宜已經到了末尾,放在紅木盒中擡進來的五谷已經灑了一?地,粟稷相混,堆在地上,偶爾有在人群中穿梭的孩童捧起一?把裝進衣兜裏?,哄鬧著離去。

大人們緊跟著白發老者的動作,低著頭肅穆跪下,應和著一?旁的鼓聲三跪九叩。

“得敘娘娘保佑,水禍已過,我等回西海,明日出海打魚,求敘娘娘保佑,一?切順利!”

“拜——”

月度面無表情的穿過他們虔誠跪拜的隊列,將倒在地上的屍體,盡數撿起。

然後消失不見。

恰在此時,昆侖山上鐘聲又響。

“西海長公主,敘華衣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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