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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天家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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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天家薄情

上?京城最好的酒樓是留香樓, 處在最繁華的地帶,聽說掌勺的廚子是宮裏出來的禦廚,在整個江湖上?都是能排的上?名號的。

這?話說的玄妙, 剛開始沒幾個人信。

不過後來當朝宰相親自登門,請那位禦廚入府內以飾宴會, 被無情拒絕。

沖著宰相豪門貴子的名聲,天下學子來上京城科考, 總要在此喝一盞酒, 就當是提前拜會?了宰相大人,一碟小菜, 一杯小酒,用不了多少銀兩,卻算是給自己求個心安。

玉飛影和花舞諦二人進門時, 樓內已近乎滿人。琵琶長笛之聲相背相合,酒樽碰撞叮鈴作響,倒是熱鬧非凡。

留香樓的小二也是有大來頭的, 她識人無數, 早在二人進門時就發現兩人衣飾奢華,談吐不凡,面容更是天地無雙, 便知他們不是平常身份。

玲瓏心,慣會討喜。

於是兩人在轉身欲出門時,被喊住。“哎呦, 二位請上樓入座, 樓上小閣樓臨欄,風景甚好!高處清風為伴,仰頭就能見月宮嫦娥舞, 仙人撫頂可長生啊!俯首又是上京好風光,騰龍耍寶劍,飛令請進宮!二位一看便是出來上京,此等寶地,可千萬不能錯過啊!”

花舞諦四?下觀望,偶然瞧見不遠處桌子上?的吃食,色澤鮮艷,香氣撲鼻,看起來確實不錯。

便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

玉飛影有些?好笑的收回目光,攥住身旁人的手?,朝小二略微點了點頭,溫和道:“請帶路吧。”

“好嘞,您請!”小二樂呵呵的弓著腰給二人帶路,二樓的人沒有一樓多,也安靜了些?,像是商戶人家,一旁的窗框上?還倚放著諸多奇形怪狀的的商號。

二人跟著小二的步伐,一路上了三樓。一樓大廳寬廣,三樓僅有它的一半,不過勝在裝飾雅致,當朝大家的文人墨寶被大手?筆的掛在墻上?,鏤空花窗分隔開一個個獨立的小空間,倒是有些?意思。

小二帶著她們往最靠窗的那間走,玉飛影草草掃過周圍的人,看衣著大多都是些富家子弟,玉管束發,衣襟纏金,也有女眷戴著面紗眺望燈河。

她們兩個人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大家的註意,似

乎根本沒人發現從樓下上?來了兩個人,就算有一個發現她們的青衣文客,也隨意打量一眼就扭過頭去。

仿若她們是什麽粗鄙之人。

看著兩人落座,小二一邊擦桌子一邊心中忐忑,面前這?二人一個白衣襯雪,冰肌玉骨,一個紅衣妖嬈,容顏艷麗,怎麽旁人都像沒看到一樣?

真是奇怪!

花舞諦本就對人間好奇,一坐下便趴到了欄桿上?,下巴抵著胳膊,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樓下耍雜戲的人群,看到那人口中噴火時還不禁拍手?叫好。而玉飛影則淡淡的垂眸盯著小二那雙如同枯槁的手?,黃褐幹枯,沒有血色。

等到一杯熱茶被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她才悠然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口溫和問道:“你們是何處的妖?”

!!!!

小二呼吸一滯,心?中慌個不停,一時不察連托盤都沒有抓好掉到了地上。

“咣當!”

聲音不大,但三樓安靜,如此稱托之下,便閑的有些?吵了。眾人紛紛回頭,小二點頭哈腰的給那些人道歉,等到無人註意到,這?才蹲下身子拾起地上的托盤,望向玉飛影的目光多了些?迷茫。

“客官在說什麽,什麽妖啊神的,小的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裏是上京城,這?裏來來往往的都是普通人,吃的也是人間的食糧,實在不懂您的意思!”

“哦?不說?”玉飛影勾起唇角,小二卻覺得她眼中的涼薄堪比一月的霜雪,叫人心?驚膽戰。女子輕聲嘆了口氣,口中呼出白茫茫的霧,飄渺無形,片刻就消散不見,她有些?煩惱的揉了揉眉心?,指甲光滑有平整,泛著迷人光澤。

“我們二人剛剛進來,你便知我們不是常人,後來又說我們是第一次來這上?京,我猜你該是由我二人容貌所感吧,可是入人界時分,我便遮掩去真實面目,凡人怎能看清呢?”

小二這?才明白為何剛剛那些人的反應如此平淡,原是這個原因。他低著頭,心?中不禁懊悔,自己為何要嘴快說那一句,為留香樓惹來麻煩!

玉飛影眸光幽暗,頓了頓又繼續道:“看你手?腳枯黃,不似人形,倒像是一團枯草。既是枯草,那便是妖物了。幾年前我聽

說妖界東荒之地突生了一場大火,死傷無數,燒掉了不少名貴樹木,你便是其中之一吧。”

花舞諦賞完了美景,回頭正巧聽到玉飛影的問話,不過這?些?東西實在太過於繁瑣,她聽了許久,只覺得雲遮霧繞,辨不清真偽。

而小二已經無聲了。

玉飛影看到撐著頭思索的花舞諦,心?不自覺軟了下來,她一手?翻開自己剛剛帶過來的盒子,取出糖葫蘆朝她遞過去:“不想也罷,都是些陳年舊事,這?些?事情彎彎繞繞的,想著讓人怪頭疼。”

清雲之音,綿綿暖意,跟剛才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小二楞住,不由得擡頭望了一眼,正好瞅見玉飛影回眸看他:“原以為你們死了,沒想到居然到了人界,還開了酒樓。”

聽她的語氣未有不滿,只是稍稍冷一些?而已,小二想到面前人如此疼愛那紅衣女子,定不會?在她面前將自己怎麽樣,便大膽了些?,問出心中所想:“不知,二位是何方神聖?”

“玉飛影。”

“絕,絕玉神尊啊!”小二揮袖擋住其他人的視線,趕忙下跪叩拜,勾著身子縮成一團:“小人無知,不知神尊殿下降臨,也不知殿下名諱,剛剛唐突冒犯了,殿下寬宏大量,還請贖罪!”

小二來了個三叩大拜。

“起來吧,本尊只是想知道,你們為何來人界?妖界譜藉之上?已無你們的名姓,你們可知道?”

“殿下,那場大火,便是我們自己放的。”

自己燒自己?這?是何意?玉飛影蹙眉,有些?不解。

“花賜以東荒之地孵養蛇族,我等無力反抗,只能出此下策,以求保命!”

“花賜?”一道嬌軟懵懂的聲音傳來,花舞諦聽到他的解釋,總覺得莫名好奇,心?中翻滾的浪濤不知從何而起,卻久久不得平靜,她朝前探了探身,詢問道:“你口中的花賜是何人?”

“花賜乃行梧宮護法,妖界的聖物,天降福鹿。”

小二名樹一族一直生活在東荒之地,只聽過當年烈焰紅狐的事跡,未曾見過舞諦妖皇本人,自然也就沒看出來面前的少女,正是整個妖界傾力找尋的妖皇大人。

花舞諦緩緩點頭,總算是理解了其中關系。

玉飛影餘光

掠過她面頰上?的不惑,淡淡吩咐:“既是保命,那便算了,不過你們記得,人間命數自有天意定奪,尤其是宮墻之內的事情,與你們無關。切忌逆天改命,擾亂朝綱,他日若有此心,本尊必定鏟草除根!”

小二點頭,忙扣謝:“多謝神尊殿下提點,我們一定謹遵您的命令!這?麽多年來我們從來沒有插手?過朝堂之事,當初宰相大人的邀約我們也都是拒絕的,此中界限,不敢逾越分毫!能夠保住性命已是萬幸,絕對不敢有其他心?思?!”

玉飛影緊繃的臉頰瞬間柔和了許多,其實她本意也不是要他償命,只不過其中厲害之處,叫人生畏罷了。“那便上?菜吧,聽說你們的廚子是皇宮裏面出來的,我們二人今日正好嘗一嘗。”

“姚風的手?藝天下一絕,雖然可能比不上?昆侖山的珍饈,但也別有一番滋味,兩位殿下請稍等片刻!”

小二不知道紅衣女子是誰,便索性一塊叫了殿下,反正他看玉飛影寵愛她,稱一聲殿下也是合規矩的。

果然,玉飛影只是點了點頭,就讓他退去了。

小二轉身離開瞬間,用法術固起的屏障消失不見,空氣中有什麽破碎開。

花舞諦目送著那個佝僂的身影走遠,這?才開口:“飛影,他們是壞人嗎?”

玉飛影溫和笑笑,搖搖頭:“不是,只是些苦命人罷了。”

花舞諦一直對花賜之名耿耿於懷,可是腦子就算是想炸了也想不出什麽,便忍不住問玉飛影:“他口中的花賜,是壞人嗎?”

玉飛影猶豫了一下,不知該作何回答。這?一百年她鎮壓妖界,守著那個尊貴的妖皇之位,必定也是辛苦的。只是她與蛇族相約,殘害了旁人,該是個壞人;可退一步講,她所做一切又都是為了鞏固阿舞的權力,只是方法極端了些?,不過一片赤誠之心?,又不能視而不見。

斟酌再三,玉飛影還是沒能把壞人的帽子扣在她的頭上。

“花賜之人啊,算不上?壞人。此人忠誠,不過卻過於執著了些?,方法不當傷了別人,但也不是無罪之人。”

“哦……”花舞諦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口中喃喃道:“我總覺得花賜二字聽起來有些?耳熟。



是你給她的名字,自然有些?許印象了。

玉飛影心中如是想,然而話到嘴邊就變了:“許是你們都為花姓,所以覺得親切些?吧。”

“嗯,我不記得與她有什麽淵源,該是姓氏的緣故。”

好奇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花舞諦不再執著與此時,又趴著看樓外風景,二人直對的高墻橫亙在不遠處的街角,皇城巍峨,終究還是擋不住宮廷的高閣。

從她們的視角看過去,正好能夠看到一處朱檐紅瓦,將月的皎清接住,披了全身。

前面就是上京的皇宮了。

另一邊的食客不知說到了什麽話題,一下子聲音大了起來,幾人爭論不休,正好穿進了她們二人的耳中:“哎,當今皇上?哪裏都好,可就是薄情!前皇後病逝不過半月有餘,幾日後就要迎娶宰相府的千金了,天家薄情,叫人唏噓啊!”

作者有話要說: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李白《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游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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