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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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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草菅人命

口中茶香彌漫, 初時是淡淡的香甜,飲到最後,就只剩下了滿口的苦澀, 順著喉嚨,苦到心尖上。茶還是自己最愛的種類, 可敘華衣嘗著,總覺得還?摻雜了些其他東西。

剛剛喝的太急, 來不及細細品味就沒了, 等現在反應過來的時候,喉嚨間的幹澀讓她止不住的皺眉, 美眸中一閃而過的悲怨。

為何會這?般苦?

竟叫她忍不住心酸,眼角泛上些許潮紅。

心懷疑慮,敘華衣放下茶杯, 名貴瓷器的碰撞聲意外清脆,在靜謐的沈華堂裏環繞,恰好喚醒了沈浸在歉意中的素娘。

後者聽到聲響, 驀地低著頭, 鬢角青絲從耳畔滑落,在細風中飛舞,承珠玉寶石明光, 發梢略白,多了幾?分蓬松的卷意。

“素娘,這?茶你是用什麽?法子?煮的?為何我嘗著, 有?一股子苦味?”

素娘擡頭, 傾國端華的臉上洋溢著恬靜的笑意,她擡眼凝望眼前人,朱唇半啟, 似嬌嗔。

“茶不都是先苦後甜的嗎?經歷了苦,才能嘗到甜。就如同這?世間人人都愛甜,總想著一世安穩,生來就墜入蜜糖甕,翻手即可權傾朝野。可我瞧著四海的尊者,哪一個不是先苦的呢?許是華衣你剛剛喝的太急了,只嘗到了苦?”

也只記住了苦……

“只嘗到了苦?”

敘華衣低聲自語一番,向來清明的眸子出現了些許迷茫。她微楞片刻,素白指尖再?次捏起茶蓋,目光落及潔白杯底柔軟漂浮著的茶葉,心底不覺湧起些什麽?,只那一瞬間的異常太快,叫她抓不住。

擱在腿上的手驀地揪緊衣裳,華貴的布料在手中變幻形狀,並隨著兩指摩挲的動作呲呲作響,她半瞇著眸子,眼底晦暗不明。

剛剛……是心慌嗎?

怎麽會是心慌呢?

明明都已經成功了,為何還?會心慌?

“華衣?”

“啊?剛剛想到了一些煩雜惱人的事,叫我有?些分心了。素娘你說的對,或許,真的是我喝的太著急了吧。”

說罷,她又覺得有?些不妥,便笑著加了一句:“因為是你煮的,所以才著急了,不過如果?是別人給的茶,我可一口都不願喝呢!”



說的認真,素娘對上那雙映照著自己的眼睛,琥珀般清透明亮,讓她恍然間想起幾?百年前?她帶自己入西海時,也是這般認真的。

猶記得,那日過的尤其漫長。龍王震怒,龍母一氣之下昏倒,西海出現了罕見的六月飄雪,她握著自己的手跪在龍宮大殿上,鳳凰之翼燃燒熊熊火焰,將自己護在臂彎中,用放棄龍王繼承權的籌碼換了自己在她身邊的一席之地。

滄海桑田,如今已幾百年了。

素娘扯了扯唇角,無奈的搖頭:“這?麽?多年了,還?沒喝膩?”

話音剛落,手便被溫柔的握住,她心頭一顫,擡眼望去,恰巧撞進一個深情的眸子裏:“才不會喝膩,只要是你做的,無論什麽?我都吃不膩,只要能和你相伴一生,就算是臥墟垣食野菜我也願意,素娘,你乖乖吃藥,病一定會好的!”

素娘眼眸閃爍,唇角顫抖,她很想告訴敘華衣,她已經油盡燈枯,誰都救不了了。可她不能說,面前人眼中的驚喜和興奮在提醒她。

如果?說了,她一定會瘋的!

那深情太過於灼熱,讓素娘無力承受。她驚了一下,猛地縮回手,小聲解釋道:“嗯好,我,我先,吃藥了。”

說著,她便用另外一個杯子為自己沏了杯茶,拿出丹藥正欲塞入口中時,手腕被人拉住。

“不急著吃,我聽大夫說啊,這?藥甚苦,月兒不是去熬粥了嗎,等她回來再吃。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人界的小孩吃藥時,會提前?背下蜜餞,西海沒有這?種東西,只能用粥了。”

“那是孩子?才用的方法,我又不是孩子?。”

手腕上的力度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用力了些,“你如今生了病,身子這?般羸弱,可不就是像和孩子一樣需要細心呵護嗎?”

素娘不說話,緩緩用另一只手將丹藥塞入了口中。

“素……”

“公主,那些屍體,已經被處理掉了。”

!!!

月度傳來的消息打破了此刻美好輕松的氛圍,敘華衣眸子瞬間淩厲,常現臉上的慈悲善意被收斂起來,換成了黯詭殺氣,不自覺的,連手上的力氣都更重了。

“你可看清了,誰處理的?”

“是……二殿下。”

“扶羲

?怎麽會是他?”

聽到這個名字,第一時間從敘華衣腦中冒出來的,是“陰沈不定,草菅人命”八個字。

沒錯,就是如此形容。

在她的眼中,只有這?四個字才能形容自己這?個二弟。一個從西海荒地來的孩子,其母為荒地流放罪女,從小受盡欺辱,便養成了如今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的性子。

以一人之力屠荒地千百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手上沾滿鮮血,換了旁人少不了失眠多夢,可他似乎一點不受影響,反而修為更加高深。

也不知是他勝過了天命,還?是天命對他網開一面。

在敘華衣的記憶中,二弟扶羲最不喜與旁人接觸,對父親敬而遠之,只留表面上的虛敬,就連對自己這?個長姐也是淡淡的,百年來,似乎只有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謝緣師入了他的眼。

總是穿著冰藍色長錦緞袍,側身佩劍,雪白滾邊華美慵貴,上繡無角璃龍張牙舞爪,彰顯其顯赫身份。

敘華衣自認與他沒什麽?深交,如果?非要扯上關系的話,也不過是說過三兩句話的異母姐弟而已,可是他怎麽會幫自己處理屍體呢?

如今正是他與庸然奪位之時,他親自出面幫了自己,是不是代表著……

看來,自己得親自去一趟了。

如若能夠勸得他幫忙,說不定素娘的病會好的更快!

想到這兒,敘華衣擡眼看向素娘,後者已經端起茶杯喝起來,她看著那半闔的眼,輕輕松開了手,未曾發覺那原本白如冷玉的皓腕,已經被捏的通紅。

“素娘,吃了藥便去休息一番,我去去就回。”

“嗯。”

正在喝水的人悶嗯一聲,算是做了回答,敘華衣這?才放心,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轉身快步離開。

那一身金黃龍母袍貴氣十足,披著光消失不見。

她心系素娘的救命大事,走的很匆忙,並未發現身後的女子慢慢擱下喝水的茶杯,睜眼時已淚流滿面。

……

半晌,沈華堂的門再次被推開,月兒興奮的端著紅豆粥進來,卻在看到敘華衣淚水的時候收起了笑顏,紅豆湯被隨意放在一邊,她驚慌的跑上前?,拿出帕子?正欲為她擦眼淚,卻被抓住了袖子?:“夫人您

怎麽了,怎麽哭了啊?”

素娘轉了轉脖子?,仰頭看著月兒,手漸漸脫力:“噗……咳咳”

眼前一片鮮紅,月兒呆住了,等到自己的衣裙都被鮮血染透的時候,才哽咽著驚喊:“夫,夫人!”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迎面抱住素娘柔軟冰涼的身體,嘶啞的聲音穿透沈華堂,淒厲慘烈:“啊,夫人…快來人啊,快來人!公主——!!”

下一秒,她聽到了素娘氣若游絲的聲線:“月兒,不,許聲張……”

月兒淚眼婆娑,咬著唇啞聲道:“夫人,你吐血了,要找人救命啊……”

“沒事,扶我…進去休息就好。”

這?般反應,必定是恩人的藥起作用了吧,她不信那藥會害了自己,一定是自己的身子太弱了,藥發揮作用,總要有?所犧牲的……

“好,夫人你別說話了,我扶你,扶你進去……”

“我睡著後收拾幹凈…切,不可讓華衣知道,她嗅覺靈敏,你定要收拾的幹幹凈凈,這?是我的命令,聽到了嗎!”

這?是素娘第一次使用夫人的權力去命令月兒,也是第一次這樣疾聲厲色不容拒絕。

“回夫人,月兒領命……”

——————

天高雲清,昆侖山處處花香,倒是幾百年少見的安穩。

眾人皆知,神?尊殿下近日心情甚好,有?不少仙娥發現花舞閣門前的樹上系了個秋千架。有?好幾次,他們經過花舞閣時,聽到裏面傳來花舞諦的愉悅的笑聲,像個太陽一樣,融化昆侖山的冰冷。

而素來冷冰冰的神?尊好像也被這笑聲融化了。

就在剛剛,玉飛影在傾城殿上下令,恢覆山莊原本的陳設,白幡素幕了一百年的地方終於有了其他顏色。

眾神?爭相布置著自家神?宮,花團錦簇朝著四處延伸出去,滿樹紅花,仙娥們頭上的朱釵也戴了起來。沈寂的昆侖山就像活了一樣,又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神?尊殿下心情好,仙娥們也就跟著松口氣:“哎,你們說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殿下心情這?麽?好?”

“殿下的心思哪是我們可以猜的出來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與花舞閣那位脫不了幹系!”

“那還用你說,我們都知道,殿下對妖皇大人可是

好得很,什麽?好的都先就給她!”

“哎,聽你這?意思,倒是挺喜歡那妖皇?”

方才說話的仙娥低頭嬌羞一笑:“昨日厭毒仙長讓我去花舞閣送東西,我碰巧遇見了那位妖皇。”

話音剛落,她身旁的人便炸開了鍋。

“快與我們說一說,妖皇長的怎麽樣?好看嗎?有?我們殿下好看嗎?”

“對啊快說說!”

他們都是近十幾?年來昆侖山的,未曾看到百年前?的大婚,自然沒見過花舞諦,後來更是因為種種原因皆錯過了。

傳聞中,舞諦妖皇是天下最美艷的女子,引得天下人拜於裙下。

走在最邊上的仙娥懷抱著托盤笑得傲嬌:“我猜啊,那舞諦妖皇一定沒有咱們殿下好看!在我眼裏,殿下是最好看的神?了!”

眾女笑作一團:“是是是,在你心裏,可不就是殿下最美嗎,我們都知道了!哈哈哈……”

……

大家笑著往目的地走去,迎面就看見燕青軟一臉恍惚的走過來,緋紅的衣裙飄擺,精美的腰封纏繞住不堪一握的柳腰,墨發高挽,明亮的眸子半攏著,似乎沒有看到她們。

燕青軟性格好,行俠仗義慣了,一般大家有事都找她幫忙,平時與大家玩的很愉快,看到她心情不好,眾人便一窩蜂的湧上去,將她圍在中間。

“青軟,你怎麽了?”

“小軟!小軟軟!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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