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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紅豆發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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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軟得了誇獎, 小臉紅撲撲的,鬢角的碎發跳躍,在陽光下發光。

厭毒看?著她高興的模樣, 眼中不知不覺也帶上了笑意,少女洋溢著笑容的臉印刻在她的黝黑深邃的瞳上, 占據她的所有視線。

“厭姐姐,待我以後成了昆侖山戰神, 一定保護你不受絲毫傷害!”

那些背後說你壞話的, 我一定幫你好好教訓她們。

厭毒一楞,反問道:“昆侖山的……戰神?”

“那當然了!”少女笑魘如花, 眼睛落了銀河中的星,閃亮的灼人眼,“那日殿下帶我回昆侖時, 我便發誓一定要好好習武,以後長鱗保護昆侖山安順和平,我守護你的安危!”

燕青軟眉梢間都閃著光, 單純自信之氣感染著面前的人。

今日的陽光似乎比平日更加明媚些, 那煦暖的光線灑在,掃過厭毒滿心的暗淡,拂去塵封已久的塵埃, 露出那被斷腸的毒腐蝕包裹的心臟,跳躍的愈加急速,就像……

病了一樣。

她註視著面前的人, 眼底居然生了一片迷戀。

有她這句話, 毀容之事,便再不會?有一點悔意……

哪怕,只是一句玩笑, 或者……只是騙騙她。

“厭姐姐,我昏迷的這段時間,長鱗可好?殿下讓我照看她,可是我……”

“放心,她由我照顧,一切安好。”

“哎,那我去看看?她!”

少女瘦弱的身子自眼前閃過,厭毒抿抿唇,幾乎是下意識的拉住了她的手腕,不堪一擊的柔弱,在她掌心灼燒。

“嗯?怎麽了厭姐姐?”

燕青軟撲棱著眼睛,看?著厭毒無奈的擡頭攏了攏自己身後的頭發,動作輕柔,仿佛面對著什?麽舉世無雙的珍寶。

因為全身豎起刺,她極少被人如此近身,況且還是如今這般親密的面對面,便不由得楞在原地。

“你的發冠呢,就那個鑲著紅瑪瑙的那個,我見你甚是喜愛它,為何那日,不見它?”

……

燕青軟蹙了蹙眉,這才想起來那間發冠已被丟入玉湖當中沈了底。

“我,我不小心弄丟了。”她隨口給自己扯了個理由,厭毒一眼便瞧出來她在撒謊,可也沒打算揭穿她,只是了然的點點

頭,然後攤開了手。

素白的掌心裏,一個嶄新的銀冠漸漸化?形,新白鏤花冠壁,中間嵌了一顆水藍的珠子,裏面生了一粒紅豆,看?不出是什麽質地,只覺得當中氣韻流轉甚是好看?。

那銀冠兩側打造了兩束鳳凰的冠羽,上綴著細小的澄藍琉璃,兩條流蘇輕垂,甚是華貴。

“厭姐姐,這?”

“那個既丟了,就用這個吧。”

“可是這太貴重了,厭姐姐你不用嗎?”

“不貴重,只是我閑來無事做的,若我想用,再做一個便是了。”

猶豫片刻,燕青軟終於從她手中接過了那個異常華美的發冠,低著頭不知道再想些什?麽。厭毒指尖滑過她的頭發,只覺得指腹一陣細膩柔軟。

“我為你束發吧,不然你這個樣子叫長鱗看?到,她定會?笑話?你。”

厭毒說的理所應當,一副為她考慮的模樣,燕青軟歪著頭思考一會?兒,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那小戰龍總想著法的嘲笑自己,若是自己衣冠不整的出現在她眼前……

“好,謝謝厭姐姐!”

厭毒溫柔的勾唇,手自然而然的握上她的手腕,拉著她擡腳往裏面走。

沒人知道,她剛剛原本是想牽她的手的,可是她不敢……

在梳妝臺前坐定,燕青軟擡眸打量著面前的銅鏡,身後的女子娥眉淡掃粉輕點,她垂眸看著手中的黑發,手指如玉,在她的發絲間穿梭。卷翹的睫毛隨著她的動作顫動個不停,臉上線條柔美,一股淡然如水的嫻靜從骨子裏透出來,叫人淪陷。

她動作輕柔,似乎是怕傷了她,絲毫不敢松懈。

燕青軟癡癡的盯著她看,下意識的開口:“日後若有人能娶了厭姐姐你,那必定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吧。”

!!!

厭毒手下一亂,差點扯疼了她。

她擡手替她戴發冠,口中淡淡的:“這世間,不會?有人娶我。”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問:“為何?”

“因為我全身劇毒,你不是瞧見了嗎?眾人對我退避三尺。”

“胡說!”燕青軟嘟著嘴有些生氣,“那是他們胡說八道的,厭姐姐你是最好的,旁人求娶都娶不到的,什?麽有劇毒,此刻我與你如此親近不也沒事嗎?再說了,我的刺

也有毒,厭姐姐你還沒有嫌棄我呢!”

燕青軟一股腦說個不停,厭毒插不上話?,只能抿著唇笑。

她的手極巧,就說話?的功夫,那發冠已經戴到了燕青軟的頭上,墨發三千皆乖巧的披在身後,流蘇輕搖,步步作響。

對著銅鏡,少女驚得合不攏嘴,她在靈山蓬頭垢面的,從來沒有好好收拾過自己。原來那發冠還是妖皇大人送給?自己的,是她身上唯一的寶貝。

可如今……那琉璃閃爍,流蘇搖晃,發絲飄逸,竟叫她覺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這發冠很是配你。”

厭毒勾了唇,有些心滿意足的嘆息,反倒是燕青軟頗有些不自在的看?來看去,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她。

“厭姐姐,這發冠甚是好看?!它可有名字?”

厭毒已經轉身朝書房裏走,從銅鏡裏看?過去,那窈窕的身姿當真可睥睨人界的富貴家嫡女的風華,聽到燕青軟這樣問,那背影怔了一下,隨後,清麗婉轉的聲音傳來。

“它本無名,如果你非要給?它起個名字,不如就叫……相思。”

“相思?”

燕青軟懵懂的擡眸,指尖觸上那粒奪目的紅豆,摸起來圓潤溫熱。

也對,紅豆本相思,這發冠上既然鑲了紅豆,叫它相思也不為過。

“厭姐姐,謝謝你!”

身後已然空無一人,燕青軟立刻起身朝書房裏跑過去,步履輕悄,欣喜歡樂的聲音響徹攬月閣。

“厭姐姐,厭姐姐~”

“長鱗我來看你啦!”

————

紅檐玉墻,龍宮巍峨,青白相間的大門緊鎖,門上橫豎交錯的紋路繁覆,門扇上兩顆琉璃珠,照亮從門口一直蜿蜒朝下的石階。

兩旁的石柱間有金龍穿梭,從宮檐到門前,環繞嘶吼,龍吟之聲直上雲霄,最終被冰封的海面擋回,震的整個水宮抖顫一翻,驚的不遠處的侍女失聲尖叫。

石階上跪了一地的人,密密麻麻的擋在門口。

為首的男子僅用一只簡單的青玉冠挽起墨發,鬢角餘下的兩縷黑發被撲面而來的龍吟之氣震的飛揚,一身冰藍色絲綢袍子,繡著赤褐無角璃龍的花紋的雪白滾邊和發髻上的青玉冠交相輝映,衣上金線,折射了琉璃的光,印進他波瀾

不驚的眼底。

他眉目疏朗,濃眉如劍,嘴唇有幾分蒼白,冬夜寒星的瞳眸下拓了兩處烏青,眼角布滿血絲,看?起來有些疲憊。

縱然疲憊,也遮擋不住他眉眼間的霸氣,那孤傲冷峻的臉龐沒有絲毫表情。

水宮一陣風過,眼前頓時天昏地暗。眾人始料不及霎時間亂遭一片。

寂靜被打破,他沈寂暗淡的眸子終於有了動靜,半晌,他仰頭望去,金龍身上的光暈勾勒出他的頜骨線,冰冷的不近人情。

海面冰封,結界護海,龍宮之上層層界制,甚至還有禁術壓制,這次怕是神尊佛祖也進不來吧!

如此動靜,他那三弟當真是等不住了,如今偌大的水宮,他的侍衛四處巡邏,一點風吹草動就大肆捕殺,看?來是要與自己魚死網破了。

呵!如此迫不及待的自相殘殺,倒是一點也沒有兄弟間的情誼啊!

他輕嘆一聲,眉峰輕皺一下,又不著痕跡的抹開,擡手隨意揮一下,琉璃燈通體光芒四射,四處一片光明。

身後的動靜小了些,他淡淡的收回目光,卻感覺身後衣袖被人扯一下。

“扶羲殿下,如今龍王只相信長公主,我們進不了龍王殿,怕是難以探查龍王的心意。”

扶羲目光閃爍,沈聲道:“本王知道。”

面前的玉門,隔開了他和龍王的父子恩情,也隔開了他和王座的距離。他深知如果那可翻天覆地的權力落在了自己的三弟庸然手中,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他眼中是絕對容不得自己這粒沙子的!

趕盡殺絕才是他的做派。

不過如今,王座落入誰的手中尚不可知,龍王身邊只有一個敘華衣,無人能知道他心中所想。

在他看?來,去猜龍王的心意,不如去問問她的這位長姐,問問她心中更屬意誰?

身後的那道聲音繼續響起來,嘶啞年邁的聲線,卻夾雜了幾分精明算計:“殿下你曾多次邀請長公主都被她以無奪位之心拒絕。水宮皆知,長公主只在意一個素娘,不如我們去將素娘請來做客,到時候長公主一定會?尋來,只要她來,便是我們的機會。”

素娘嗎?

扶羲皺皺眉,腦海中出現了那個女子的身影。

初來西海時,她喜歡鵝黃色衣裳

,總是央求著月兒能多帶她四處逛逛。

後來龍母息眠。

她便穿上了素色的衣裙,西海日頭大時便躺在沈華堂門前秋千上閉目養神,偶爾下雪時朝披著那件絨毛披風看?雪,有時給過路的魚蝦們餵些吃食,有時還會?給?侍女們送些金釵首飾。

永遠巧笑嫣然一派和氣的她,如今拖著病弱之軀躺在床榻之間,自己要挾她來令敘華衣嗎?

“不可,誰都可以動,就是不可以動素娘……若她受了丁點傷,敘華衣怕是要與我們反目成仇。”

扶羲身後的人不讚同的擰了擰眉頭,眼中精光掠過,周身之氣多?了幾分銳利之感。他一身青色長袍,烏發只用一根絲帶挽起,看?起來仙風道骨,右手持一柄玉如意,玉石光滑。

扶羲殿下自小便不得寵,被遺棄在西海的角落中,任人打罵,羞辱,食草飲雪,堂堂殿下淪為奴仆,直到百年前才被接回龍宮。

這百年裏他步步為營好不容易得到了龍王的信任,給?了他與庸然同樣的尊貴待遇,當年自己投靠他時,看?上的就是他那份置生死於度外的心狠手辣。

能夠在回龍宮之後將曾經所居之處屠戮殆盡,那血流千裏,哭喊聲遍及天地尚不能動搖他分毫的人,才是真正的龍王!

可是,如今他居然說不能動素娘?

“可是除了素娘,那長公主再無弱點。”

“緣師,我知道你是為我謀劃,可……”

“罷了罷了!”緣師無奈的嘆口氣,語氣沈重,“你是殿下,你說不動她,那就算了,當我沒說!”

……

“嗯。”

扶羲不作其他解釋,淡淡的收回目光。

正在兩人剛剛說罷時,身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動靜之大,引的立在門外等候敘華衣傳叫的侍從都扭頭看?過來。

扶羲眼中一寒,不用想都知道,是他的三弟庸然來了。

“二哥為何還跪在這裏?想來還在為惹怒父王的事反省?”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趕來,人未到聲先到,隊伍的最後方,兩個侍衛手中長矛轉動,不小心挑翻了一旁的花石。

一陣叮叮咚咚的聲音響起,扶羲下意識的皺了皺眉,眼中多?了些不耐。

緣師掃他們一眼:“如今龍王身體

欠安,三殿下你的人在此大肆喧鬧,寓意何為?”

“剁了餵魚。”

扶羲不開口則已,一開口便驚的旁人大氣也不敢出。

庸然笑容更盛,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嗯,二哥說的對,剁了餵魚,父王如今臥病在床,需要靜養,你們怎敢擾了他的安寧?就照二哥說的做,拖下去餵魚——”

兩個侍衛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便被封口拖了下去,一時間殿前沒人敢說話?,生怕惹惱了這位殺人不眨眼的二殿下。

扶羲一直垂著眸,仿佛與身後的人隔開來。

庸然嘴角的笑意沒有絲毫的倦怠,他轉身,一撩衣擺跪在了與他同行?的地方,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小聲道:“二哥,庸然實在好奇,昨夜你究竟做了什?麽,惹父王那般動怒呢?”

!!

扶羲驀地睜開眼睛,眸底卷起驚濤駭浪,臉色一片灰暗。

作者有話要說:聖誕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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