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求您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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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華堂寂靜無聲,唯游魚誤闖觸碰到結界而後驚慌失措的離開。口中吐出的泡泡,緩緩升上海面,印的海面五彩斑斕。

立在門口的巨大珊瑚石高高聳立,明艷的色澤印上素娘溫柔素凈的臉龐,也照亮了她眼中無處遁形的驚慌。

她輕坐在礁石之上,薄唇略白,失了原本的色澤。修長勻稱的手指緊攥著鋒利的棱角,指尖因為太過於用力而充血,漸漸泛了白。

她已沒有力氣坐在這兒,卻還是強撐著身子。

日光漸冷,透過縫隙鉆進了衣袍當中,素娘不禁抖顫一下,下一秒,一件厚實的絨毛披風蓋在了她的肩頭。

她轉頭望過去,是月兒回來了。

“夫人,我們進去吧,外面涼,您該好好歇著才對,若您再傷了身子,公主怕是又要擔心的睡不著了。”

月兒動作輕柔,替她將披風攏合一些。她伺候素娘百年,知道自家公主對這位人間的女子上心到了何種程度。

在整個西海,素娘就是長公主敘華衣,西海之臣見她必拜,偌大海底她來去自如,名器珍寶她隨意把玩。照蝦兵蟹將們的說法,她一介凡人,在西海的地位,甚至淩駕於長公主之上!

盡管如此,也沒一個人敢說她一句不是。

因為她的尊貴,都是長公主親自給她的……

那披風被攏到了身前,素娘這才看到那上面的幽蘭刺繡,她擡手摸上一片柔軟,眸底一片熱切,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往事。

這件披風是天蠶絲所作,做工精細,當初費了好大功夫,說是舉一城之力織一身雲華也不為過,敘華衣身份尊貴不會刺繡,但依舊學了那最覆雜的繡法為她織了這朵幽蘭。

曾經她身子好的時候,每逢西海冰封寒冷之時,她就披著披風和她漫游海底,賞水下萬千景致。

如今自己臥病在床,已再無機會去賞了。

而她,怕是也沒心思去賞了吧……

素娘擡頭,視線落在那個送著玉飛影逐漸走遠的身影上,絢麗的珊瑚明色將她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

恍惚間,她竟覺得她這一走,再也不會回來了。

身上暖烘烘的,她默默的咽了咽喉嚨

,眼角的笑容怎麽看都夾雜了一些無可奈何的苦澀。

世間一切,皆是百般無奈。

只是人總是這般貪得無厭,她生來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少年單純,中年平庸,晚年葬於黃土之中。

可幸而得到了華衣延年益壽,餘剩皮囊,她半生安穩,已經享受了太多凡人不可得的東西,如今要離去時,卻還有些不舍。

旁人可能會說她舍不得那西海之中的榮華富貴,珠寶華服。可她知道,心裏真正舍不得的,終究只有一個敘華衣。

如若自己離去,她該如何獨活啊……

她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傷感,而後的半生,她又該怎樣撐下去。

月兒替素娘整理好了衣裳,才發覺她正盯著長公主離開的地方深思,便以為她是心系公主,便笑嘻嘻的為她寬心道:“夫人別擔心,公主不會走遠的,公主曾說過,夫人在哪兒,她就在哪兒。”

素娘瞇了瞇眼睛,輕聲道:“月兒,你覺得公主最近與之前相比,可有什麽變化?”

“啊?”似乎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月兒擰著眉頭思考了好久,才認真的回答。

“月兒覺得,公主沒什麽變化啊。公主依舊寵愛著夫人,有什麽都先想著夫人。如果非要說變化的話,那就是公主最近好像變忙了,月兒總是看到公主去藏書閣裏面翻越古書,有時候能在裏面待一整天!”

“除了藏書閣,她可去過別的地方?”

素娘心裏有幾分忐忑,她是她身邊的枕邊人,最能察覺到她的變化。最近這段時間,她回來的時候都非常累,就好像——

壓上了自己的性命,去修了什麽禁術!!!

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熟睡時的手上,冰涼的像人界朝堂之上永遠捂不暖的人心,冷的嚇人。

“聽說最近人界遭了百年一遇的旱災,死了不少人,公主心地善良,不忍百姓渴死餓死,總是出去渡水給他們。”

素娘一楞,輕笑一聲徑自低了頭去。

人界由昆侖山掌管,恩人尚未來得及有所動作,她便先去渡水了……

月兒撓了撓頭,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什麽,忙說道:“對了,聽蝦兵們說,公主為了夫人的身體四處奔波秋妖,前幾日還在幽堂前跪拜了許久

,似乎是在祈福。”

“幽堂……”

再次聽到這個地方,素娘面色有些覆雜。

幾百年前她入西海的時候,那幽堂便有了。

聽聞那是龍王的結發之妻,華衣之母的息眠之地。為了不打擾她,龍王親自設了結界,除了他們二人,旁人不得入內。

所以幾百年間她聽華衣說過西海所有的故事,和她走過西海每一處角落,唯獨幽堂,從來沒有進去過。

其實說起來當年她剛剛入西海,一心想去拜見她的母後,她拗不過自己,便帶她去了一次,那一次,她只遠遠的跪拜了一下,便離開了。

此後,便再無幽堂之說——

“月兒,你可知幽堂在何處?”

“月兒不知。”

“去查。”

“是,月兒這就去辦……”

月兒快步離開,素娘則一直等在門口,看著敘華衣緩緩走上前來。

她的眉心,總有著不化的愁苦。

她看著自己愛慕一生之人華袍雍貴,走近自己:“華衣,恩人找尋舞諦妖皇百年,如今我們既然得知她的最後一縷魂魄在那串銀鏈之中,為何不告訴她呢?”

況且剛剛舞諦妖皇也交代了,讓她們務必要告訴恩人她的最後一縷魂魄棲身之地。

只是為何,華衣要打斷她的話?

敘華衣笑容依舊,狀若平常,尋不出半點反常。

“世間一切皆有因緣,殿下找尋她多年卻一直未曾發現,此乃天緣未至,我們又何必幹涉天命,損了你的福報。”

末了,也許是怕素娘擔心,她還加了一句:“你放心,若有時間,哪怕是逆了天命,我也定將舞諦妖皇之事告訴殿下!”

“嗯,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

望著素娘站起身來,披風從腿上滑落,敘華衣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激動:“素娘,我許久沒見你披這件披風了!”

後者勉強站直身子在她面前轉一圈,笑問:“好看嗎?”

敘華衣點點頭,上前將她攬入懷中,嘴唇落在她被凍的微冷的耳畔,細細的摩挲,“你穿什麽都很好看,你穿什麽我都很喜歡。”

“你喜歡這件,我就每天都穿著。”

敘華衣身子一僵,將她摟的更緊一些。懷中一片溫暖,她靜靜的睜開眼睛,攥緊了拳頭,眼底一片猩紅,

平日裏為人誠道的,溫柔的臉上,滿是殺戮!

擡手摸上柔軟的黑發,一陣熟悉的清香撲面而來。

她靜默的勾唇,貪戀這片刻的美好。

素娘莫怕,我會一直守著你。

這世間,這六界,只要我不放手,就沒有人能夠奪走你的性命。

那黑白無常不能,閻王也休想!

就算是付出整個西海,我都會保全你的性命!

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可以犧牲整個六界!

————

玉飛影暫居之處離沈華不遠,是個名叫宴秋軒的僻靜之地。龍王知道她不喜歡被人打擾,故而只安排了一個侍女伺候。

對於失而覆得的煉心,玉飛影坐在幾案前高興的看了許久,直到門外的明珠忽的變暗,夜幕沈沈籠罩四周。

就在她欲重新系好修煉前去休息時,卻聽到緊閉的閣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身影進入,在門前站定。

以為是那個前來侍奉的女子,玉飛影隨意揮了揮手,“本尊不用你伺候,你且下去睡吧!”

那人不說話,只安靜的站著。

玉飛影擰了擰眉頭,“還有何事?”

“神尊殿下,我想請您幫個忙……”

!!!

那道聲音沈重沙啞,回蕩在偌大的內室裏,他分明就是個男人!

玉飛影神色一凝,手中一道光劈了過去,那人反應不及,被一掌拍出宴秋軒,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她擡腳跟出去,在周圍化了一道屏障,再次轉頭看過來的時候,周身已然翻湧著騰騰的殺氣。

離音劍幻化成形,在一片濃郁黑霧中震動,尖銳冰冷。

一看面前神色淡淡的人突然變了臉色,眉峰緊鎖,眉眼間的郁氣越發凝重,離音劍也幻化出來,劍鋒直指向自己,庸然這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驚了她。

“別,別別,絕玉神尊你莫生氣,莫動手,我是庸然,我們今天見過的,我是來求你幫忙的!”

玉飛影冷笑一聲,指尖赫然亮起幽幽火焰,那火焰飄散半空中,散成多個,環繞身側,照亮了周遭的黑暗。

庸然被摔的極重,一時半會趴在地上無法起身。

花舞諦冷著臉望他一眼,眸中黯淡無光也無甚多餘情緒,眼前的人活蹦亂跳張牙舞爪,在她看來,仿若已是一個死人。

“庸然?西海三殿下?呵!本尊管你是誰,闖了本尊的內室,就是死路一條!”

說話間,離音劍已經朝地上的人飛了過去。

“啊!別!被西海鎮壓過的魂魄會受損,我知道,殿下我知道怎麽能完好的取出舞諦妖皇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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