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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相思連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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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飛影手中用力奪下那把鋒利的匕首,攥在掌心裏瞬間便化為灰燼,融入周身的朦朧劍影中。

朦朧間,離音劍破空而來,那抹素白的身影閃身上前,劍鋒直指晏長老,後者拂塵掃過,兩物相撞,震開挨的最近的晏如。

身子被拍出去好似一個棄物重重摔落在地上,晏如捂著胸口吐了一口血,翩翩公子的風範不在。

再次擡眸望過去時,內牢中的兩人已然打鬥了起來。

玉飛影身姿輕盈,劍氣瀟然,劍身百年封印已啟,淡淡的光暈在冰冷的神器上流淌,驅逐周遭蒙蒙霧氣,照的整個內牢清明淒冷。

她衣袂飄飄姿態優雅,一副清冷出塵的模樣,可一出手就逼近晏長老的死穴,勢要將他斬殺於劍下。

劍鋒好幾次堪堪在眼前滑過,晏長老沈了臉色,擡手為手中平淡無奇的拂塵鍍上了一層薄冰,冰化之時,拂塵仿佛神識被喚醒,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晏長老所用拂塵是柔軟物什,龍尾神力,專克玉飛影的離音劍,拂尾纏上光華的劍身,縱然被盡數斬斷,但又能極快的長出來,一招一式都以柔克剛,將離音劍鋒芒劍氣悉數擋下。

十幾個回合下來,玉飛影眸中染上了一絲異樣。

怪不得晏氏能夠把持昆侖山千年,縱然她母親當年欲出山尋人,都不能違他的令踏出一步,他手中的拂塵天生克聖女的離音劍,白色劍氣所過之處殘垣斷壁勢不可擋,唯獨不能奈何他分毫。

想到這裏,她旋身脫戰,重新回到花舞諦身旁,衣裙紛飛襯得她氣質更為清冷。

半晌,她勾唇收起離音劍,指尖聚起法術,鋪天蓋地蔓延至四周,由符文幻化的鋒刃鋪天蓋地的朝拂塵所鑄屏障刺過去,拂尾橫掃一片打散符文。

玉飛影背著手靜靜的看,俄而朝前方飛過去,掌心法術凝聚。

晏長老正費力抵抗,卻見一張冷傲的臉龐,她的眼底猩紅,似能滴出血來。

她紅唇艷麗,眼角帶笑,輕聲問自己——

“長老,你可嘗過萬箭穿心之苦?你可知道刀插進心裏,有多疼?”

……

“呲”一聲,刀劍入骨!

拂塵斷

裂灰白的毛發漫天飛舞落下,鋪了一地素白。

晏長老楞楞的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只露出劍柄的離音劍,劍柄上花紋精美繁覆,只有劍行,沒有劍身。

剛剛玉飛影在飛過來的時候,將掌心的法術,化成了離音劍形。

可神力化劍,乃天尊戰神才有的本事……

“晏長老,晚輩不才,十年前,便已修成天尊戰神。”

玉飛影冷笑一聲,將劍氣更推進一分,戰神之力不可抗衡,將那抹飄飄欲墜的身子直直的,釘入了身後高高在上的聖女王座。

劍鋒刺透身體插入玉砌王座,平整的靠背四分五裂。

“本尊從來沒有想過要將晏氏如何,都是你逼我……”

玉飛影話未說完,波瀾不驚的面具被打破,她眼底的猩紅褪去,只剩下不可置信。她擰了擰眉頭,緩緩的低頭,肩膀處刺出一截劍鋒。

是花舞諦的追神劍……

王座上的人滿身鮮血,笑得猖狂,“哈哈,好,花舞諦,殺了她!”

花舞諦胸口染血,失了意識的她只聽命於一人,白凈的臉龐上籠罩著驚心動魄的死寂感,烏發飄揚掠過她的眉梢眼角,眸子無神,一如曾經天神隕落,絕花雕零時的敗滅。

玉飛影沒有動只靜靜的望她許久,看著她緩緩的拔出劍,劍刃刮過白骨,幾乎讓她站不住。

花舞諦擡眸與她對視,目光呆滯。

下一秒,她再次舉起了劍,狠狠的朝面前的人劈了下來,卻在最後一刻停下了動作。

玉飛影腰間煉心銀鏈光芒四射,擋住了她的動作。

後者眼皮沈重,漸漸松開手,追神摔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響動。

玉飛影上前一步摟住那個單薄的身子,任由她靠在自己的懷中。從她的角度望過去,花舞諦嘴唇蒼白,臉上沒有絲毫血色,現如今她摟著她,才發覺她渾身發抖,整個人像從寒潭裏撈上來的一樣。

心口郁氣翻滾,她的手越攥越緊。

因著太過於用力,本就傷痕累累的傷口愈加猙獰,冷白尖銳的指尖掐進掌心,幾近扯裂傷口。

晏如看著她的動作,驚駭的說不出話來,鮮紅的血跡順著她嫩如細筍的指間滑落,沿著縫隙一滴一滴的滴落在腳下。

聖女血召喚起地牢神獸

,腳下燃起熊熊火焰。

晏如垂眸視線掃過整個內牢,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火海煉獄,不禁沈了沈眉頭,黑瞳閃亮,眉宇間生出了幾分悲涼。

他看出來了,剛剛她就算下了狠手將父親釘在王座之上,也沒想要整個晏氏償命,如今她是真的起了殺心,整個晏氏將不得善終啊!

墻上神秘的卡槽盡數剝落,不多時便全部掉在了地上,碎片推積如山,居然化成一只麒麟神獸,立於王座旁嘶吼鳴叫著,整個地牢動蕩不安。

麒麟神獸就是看守地牢的神獸,千百年來化為青銅碎片盤踞在青墻之上。尾巴毛狀像龍尾,有一角帶肉,全身赤色。

在昆侖山,麒麟極少被召喚,但只要被召喚,必定會有大事發生。

玉飛影斂了眼簾,漠然道:“昆侖山前長老晏氏,殺守牢仙衛,誅無辜仙徒,多次謀害舞諦妖皇,意挑起妖神大戰,可見其心之毒,釘於諸神臺受千年天雷之刑,麒麟,就由你來監刑!至於其他人……”

她懶懶的垂眸,睫毛扇動,“流放鎮妖塔千年為仆,無本尊召不得回昆侖山——”

語罷,她沈默的轉身抱起花舞諦,再沒回頭看一眼。

麒麟望著他的背影應了兩聲,緩緩的關閉了青銅門。

鐘靈谷恢覆原狀,滿目蒼翠,青碧晃人眼。

玉飛影沒有帶她回傾城殿,而是徑直上了碧落池。

擡腳跨入一片冰封之地,玉飛影咽了咽喉嚨,垂眸不語,精致的面容上覆上一層黯然之色。

尤記得那日她清醒時,自己還說過希望她永遠都不要回到這裏,可這不過是短短幾日,就成了如今模樣。晏氏鎖魂之術讓她本就不完整的魂魄受了重創,如若找不到第六魄,她將永不清醒。

小心翼翼的將花舞諦放回到神臺之上,玉飛影一撩裙擺,徑直跪在了她的身旁。

“都怪我,阿舞。”

“我說過定會護你周全,可如今還是讓你躺在了這裏,是我錯了。”

“都是我的錯,若我不曾離去,我就待在花舞閣陪著你睡,定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怪我當初心慈手軟放了他一馬。”

“我原以為花舞閣內結界可護你安眠,卻不曾想他會用鎖魂之術傷你”

“都怪我……



……

玉飛影額頭靠在花舞諦的掌心,聲聲泣淚。左肩處的衣裙早已破碎,傷口處鮮血凝固成塊露出森森白骨,瞧著平白有些駭人。

她紅著眼眶向已經失了意識的人道歉,期待著能得到她的回應,哪怕是一句打罵也好。

冰封世界一片沈寂,只有聲聲淒厲的呼喚回蕩在風雪之間。

許久,玉飛影的周身籠上了一層寒霜,青藍的冰淩泛著冷意,冰霜在觸及溫熱的皮膚時化成冰涼的水漬,滲進她血肉模糊的傷口裏,一下下的刺激著略微麻木的傷口,自骨髓當中翻湧而來的痛意再次蔓延全身。

她止不住的顫抖,單薄的肩膀已經濕透。衣裙濕答答的貼在她的身上,喉間斷斷續續的溢出幾聲痛苦的低吟。

她擡手握上花舞諦冰涼的手,指腹搭上她細白的手腕,感覺到微微跳動的脈搏,心中稍安一些。

“阿舞,若我強行和你結緣,與你種下蠱,待你醒來,會不會怪我?”

玉飛影喃喃低語,仿若問她,又仿若說給自己聽。

她視線落在那只柔荑美手上,眸光似水,盡化為相思。僅猶豫片刻,她便拾過掉落一旁的鋒利冰淩,朝自己的心口處紮了進去。

正如當時花舞諦刺傷自己時的決絕,冰涼尖角刺入,她身子一滯,隨機彎了彎眼角。

以心頭血混合可締結良緣,為兩人種下相思連命蠱。日後若花舞諦受三分傷痛,玉飛影便會承受六分,如此一來,她便能很快知道,她受傷了。

若厭毒在此,定會阻攔她的此番行為。

其實一直以來六界種蠱之術眾多,但其他的都常聽人說,情深不棄者也會用此方法相伴終老。

唯相思連命蠱少有人提,也少有人用。

眾人皆知,相思連命蠱真正的可怖之處,不在於傷痛承受之分毫。而在於兩人一旦受蠱,必須要常聚一起,若一人離開另一人百裏,另一方便會痛苦不堪,若她不回頭,那人便灰飛煙滅。

說到底,玉飛影是當真將命都交到了花舞諦手裏,她替她預想一切,不忍她再受一丁點苦難,感同身受她的諸多苦痛,卻從未預想過若有一天她離開自己,會是如何?

又或者,對她來說,花舞諦離開,對她而言與灰飛煙滅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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