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仿若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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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舞閣滿室溫暖,飛閣流丹,陽光透過門上鏤花在地上投下點點斑駁,焚香爐裏的香已經燃盡,只剩了一層灰燼。

玉飛影抱著懷中的人徑直穿過前堂到達了內室,最裏面的床榻四周仙氣湧動,將它封入其中。

一靠近床榻,便周身舒爽,恍若進入了什麽秘境。

花舞諦原本以為那句話只是她隨口一說,卻不料玉飛影將她放在床榻上之後真的寬衣解帶躺了上來,褪去外袍的她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輕紗,輕盈柔軟,仿若無物。

透過薄紗,她甚至能看到她白皙緊致的細腰,纖細的玉臂和兩條修長勻稱的腿。

……

花舞諦一時驚異,竟楞在了原地,許久沒有動。

待到肩膀被攬進一處溫暖時,她這才反應過來。

“師父…”

玉飛影垂眸時,正好望見了她的局促不安。

清明的眸子中燃上了幾分驚訝,瞳如皓月當空,微啟的紅唇柔軟,儼然一朵含苞待放待人采擷的嬌花。

面對此番情景,她忍不住心神微動,百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化為春水,如藤蔓從心臟蔓延至全身,攻擊著她的理智,又恍若攜著刺,連指尖都變得酥酥麻麻。

“罷了,為師還有事,阿舞你先睡。”

猶豫片刻,玉飛影還是起了身。

百年來她自詡無欲無求定力驚人,可如今碰到了重生的她,嬌軟在懷,卻是忍不住的想要更靠近些。

可她剛剛重生,又失了記憶,對這世界定然是小心謹慎的,自己又怎麽能嚇到她?

……

玉飛影步履匆匆像逃跑一般,一向澄澈的眸子一片恍惚,連頭上的發髻都松散了幾分。

出了門,她閃身靠在花舞閣門外,察覺鬢角碎發擾著眼睛,她擡手隨意拔下頭上的發簪,右手緊攥著黛青的玉簪,因為太過於用力指尖都泛了白,也不管那如瀑布洩下的青絲晃了誰的眼。

微風襲面,她皺著眉仰頭靠在閣門上,如玉的脖頸線條柔美,單薄的衣衫隨風飄揚,卷起寬大的衣袖,仙氣裊裊。

花舞閣很少有人來,四下裏靜悄悄的,門前紅梅嬌嫩,片片花瓣墜在玉飛影的身畔,為她雅淡清妍的氣

質平添了幾分艷麗。

片刻,她恢覆原狀,掀起眼簾之際,卻意外的看到原本應該在裏面睡覺的人正趴在一旁楞楞的看著自己,蛾眉皓齒,星眸璀璨。一時間心下震動,她居然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她。

見玉飛影看過來,後者並未發現什麽異常,只歡樂咧開嘴,像獻寶似的擡起手,一身杏色衣裙正靜靜的躺在她的手中,薄紗落在皓腕,指間,遮住了她掌心的紋路。

“師父,穿件外袍吧,外面冷。”

…………

玉飛影攏了攏眉峰,任由面前的人走上前來將衣服披到身上,目光怎麽也無法從她的臉上移開。

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意將她包裹在其中,然而,這種溫情只持續了片刻。

因為她突然看到了,花舞諦沒有穿鞋……

縱然天氣尚熱,但花舞閣的地面因著山泉水卻總是冰涼的,此刻她光腳踩在地上,白嫩的腳趾通紅紅的。

……

“師父,你…”話說至一半,花舞諦瞧著玉飛影的視線向下,便也低下頭去。

“師父我錯了,我這就回去!我去睡了!”

嬌小的人瞬間化為小狐貍一溜煙的鉆回到床榻中,縮成一團,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只露出一支毛茸茸的尾巴搖擺。

玉飛影站在遠處看了她許久,最終還是滿意的點點頭,眼角帶了笑。

不錯,知道保護自己了。

攬月閣,乃厭毒的閨閣,和花舞閣挨的很近。

此刻的攬月閣內,燕青軟正跟在厭毒的身後進進出出,眉間頗有幾分著急。

她依照絕玉神尊的指示來領罰時,厭毒正坐在幾案前作畫。聽到她的話連頭都沒擡,恍若她不存在一般。

燕青軟不敢打擾,便靜靜的站在一旁看她作畫,筆鋒墨點落於宣紙上,不出片刻便勾勒出一個氣質嫻靜的女子,如人間富貴人家的千金一般,明眸皓齒,眼角帶笑。

好不容易等到她畫完,燕青軟正欲再次領罰之時,卻見她轉身坐在了窗邊看書,粉嫩的指尖摩挲過薄薄的書頁,吹動她的碎發。

燕青軟繼續站在一旁等候,不知不覺竟然跟著她看到了末頁。

燕青軟出身妖界靈山,天生喜動,習慣了四處游蕩,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今日居然安靜

了許久。

幾個時辰裏,她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跟著厭毒看會了她如何做胭脂,如何沏茶,如何綰發……

待到厭毒端坐於古琴前,細嫩的手指撥動琴弦時,她終於忍不住了,苦苦哀求道。

“厭姐姐,求求你了,你快些罰我吧!”

後者慵懶的擡眸,認真的看著她,“我已經罰你了,你也已經領了罰,現下已無事了。”

……

門口兩棵月桂樹勢頭正盛,枝繁葉茂,巨大的樹蔭下,幾株斷腸草被連根拔起,葉子枯黃,還沾染上了泥濘,正七零八落的倒在四處。

玉飛影腳步一頓,斷腸草既是毒藥,也是救命解藥,她記得厭毒在自個院子裏種這些斷腸草,是為了給那些受了傷的仙娥們救命,現在怎的成了這般模樣?

“厭姐姐,你罰我吧!厭姐姐你莫不理我,厭姐姐,你累不累,用不用我幫你?”

“厭姐姐,是殿下說的,讓我來找你領罰,你就罰我吧,我一定照做!”

“我剛剛沒有受罰啊,厭姐姐,你放心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罰,你盡管說……”

玉飛影進門的時候,正聽到閣內燕青軟的聲音,想來應該是自己讓她來向厭毒領罰,而厭毒性子恬靜,不忍心罰她吧。

“厭毒。”

門外傳來一聲呼喚,厭毒一楞,快速的踏出了門,月桂樹下,玉飛影正駐足看著腳下的幾株枯草。

“神尊殿下!”

一聲拜謁,玉飛影並沒有說話,她瞄了一眼一旁的慘狀,道:“昨日所有仙娥們的毒已解,已不需要斷腸草了。”

聽她如此說,玉飛影這才將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起來吧,千蹤之事,你可打探清楚了?”

“都清楚了。”

“那你與我來。”

“是——”

* * * *

花舞閣內外寂靜無聲,偶有幾片花瓣飛旋進閣門,落在地上。軟榻上的人不安的動了動眼睫,似乎有些不安,白凈的額頭滲出了點點冷汗,像是做了什麽可怕的噩夢。

她蒼白著臉色輾轉反側,連發根都被浸濕了,在日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小巧的肩膀忽而顫抖,忽而安靜。

片刻,一道聲音逼迫仙氣屏障,穿進她的耳朵。

“花舞諦……”

!!

熟睡中的人身子一顫猛的睜開

眼睛,胸口起伏的厲害,她抿著唇抱緊了肩膀,不安的擰著眉頭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空曠。

不知何時,床榻兩旁金玉臺上的月明珠居然比她剛剛入睡時暗淡了幾分,清透的表面上好似覆上了一層灰塵,明玉蒙灰,看起來神秘無比。

花舞諦跪趴在軟榻上,手撐在床上,好奇的朝月明珠望去,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

!!!

透過青黛明珠,她分明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站在不遠處靜靜的看著她,看不清面貌,只覺得瘆人。

“你是誰?”

她驚慌的轉身望去,肩膀重重的磕在床榻處,疼得皺起眉峰,面前一切卻毫無變化,依舊空無一人,仿佛剛剛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忽而面前一道自眼前白影閃過,她轉眸望去,一時間意識恍惚。

“來,花舞諦,你跟我來——”

被叫到名字的人楞了頃刻,目光呆滯,額頭眉間隱隱約約出現了一根紅線,牽引著她的步子,光著腳一步一步出了花舞閣。

花舞諦好歹是曾經妖界之主,縱然此次重活丟了些許記憶,但內裏的法力依舊可以與那人的力量抗衡。

眉心的刺痛一陣陣的襲來,花舞諦突然止住腳步,“你是誰,你要帶我去哪裏?”

眉心的紅線愈加鮮艷奪目,那人怪異的笑兩聲,放輕了聲音,像是誘哄道:“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找你丟失的東西。”

“什麽東西?”

“命!”

六界皆知,烈焰紅狐家族天性難馴服,幾乎是下意識的,她開始攥著手劇烈掙紮,眼底彌漫上一片猩紅,染了幾分殺意。

“放開我!”

那人呵呵笑一下,更多的紅線破空飛來,系上她的手腕腳腕,有的甚至穿透她的肩膀,鉆進她的肌膚,繞上她的骨頭,將她死死的定在原處。

那線有法力,愈掙紮就愈痛苦,不出片刻,花舞諦周身染血,眼中無光,似化為一個傀儡看起來觸目驚心。

“來,過來,跟著我走。”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從天際傳來,在她的身邊環繞。這次,花舞諦沒有再反抗,而是垂著頭靜默一下,道了一聲。

“是。”

那一抹艷麗隨風而動,在旁人未曾發覺的時候,便消失於花舞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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