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三)二下江南

關燈
☆、(四十三)二下江南

寒風凜凜的夜色中,驚聞馬蹄嘶鳴。

緊接著,一陣急促地敲門聲傳來。船塢守夜的侍衛揉了揉惺忪的睡顏,從暖暖的被窩裏鉆出來,不情不願提著燈走向大門,“誰啊。”

門初一打開,雙眼便被一道厲光所驚,侍衛下意識地後跳一步,拔出門邊準備好的刀子護在身前,站定之後才定睛一瞧——只見一身穿暗色狐裘,帶白狐毛鑲邊的風帽女子立於門前,後背一把關刀,氣喘籲籲,嬌顏凍得通紅,令人心生憐惜。

侍衛不由得放柔了語氣問道:“這位姑娘,深夜到訪可有事?”此地乃是林家專用的船塢,停靠著幾十艘大大小小林家的船只。平日裏來此都是些商人勞力,甚少有如此美的女子來訪。

夜色寒風中,這一切好像夢境一般。

侍衛甚至在想,若面對的麗人只是狐妖所幻,他也甘心認了。

“船……千裏舟。”女子上氣不接下氣,“我要千裏舟!”

侍衛一楞,不曾料到對方開口便指明索要林家最快的“千裏舟”。

千裏舟,以精巧的設計與快速為名,顧名思義,若順風順水便可日行千裏。

“姑娘這……”侍衛面露為難,“我只是個守船塢的,你開口便提這等要求,實在讓在下難以從命。”

“管事的……”女子上前慌張扯住他的衣袖,“管事的在哪裏?”

“管事的恐怕已經睡下了。姑娘請明日再來吧。”侍衛抱歉道。

“不行,你帶我去找管事的,我有急事。”女子心急如焚扯著他不放,美眸中隱有淚光閃過。

“好吧。”侍衛心軟,拗不過她,“我帶你去試一試。”

他將她帶到張管事的宅子前,家丁開門後抱歉道:“二位,老爺已經睡下了。請明日再來吧。”

女子咬唇懇求:“我有急事,需借千裏舟一用!能否讓我見一下管事的。”

家丁臉一板:“姑娘,先甭說你深夜擾人清靜,說不得老爺發一通火氣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到他了。就算是白日,遞上拜帖見我家老爺,他也不可能把千裏舟隨隨便便就借給你一介女流之輩。所以姑娘還請回吧。”

女子委屈地縮了縮脖子,低頭在懷中翻了翻,摸出一物握在手心,像是在天人作戰。

家丁搖了搖頭,只以為這女子腦子不清醒,倒退一步關門。

“等等。”女子在他闔上門的一瞬間開口了,遞上她一直掌在手心的牌子,“你將這個交給你家老爺過目。”

家丁不以為然地接過牌子,借著門前的燈籠微光瞟了一眼,待見得牌子上那林家家徽的烙印後,腿忽然軟了軟,如臨大敵開門,畢恭畢敬迎上去,小心翼翼問道:“敢問姑娘是林家的……”

“我姓林,”女子直言不諱,“我爹便是林森。”

此女正是聽說自家夫君要去和親,快馬加鞭趕去淇州的林果兒!

於她來說,從焓郡走水路是最快捷的一條途徑。她此番快馬趕到焓郡,花了也不過三日的時間。

若非任憑那頭音訊全無,她不會深夜趕來此地借船。

“原來是小姐。”家丁連忙福了一禮,讓出道來,“小姐凍著了吧,先屋裏請。小的立馬替您去請老爺。”

林果兒一提裙角,大步走了進去。

侍衛目送二人進門,頓時在寒風中淩亂了……

管事被吵醒,一肚子火氣,家丁連滾帶爬地將牌子遞上,立在一邊察言觀色。

管事的揉了揉眼,仔細瞧了瞧,又揉了揉眼,盯著牌子目瞪口呆。

“老爺……?”家丁在一旁小聲提醒,“那傳說中的‘林小姐’正在客廳裏候著呢。”

管事的臉色一變,站起身揮著手:“快,伺候我更衣!牌子是真的,客廳裏面那位是貨真價實的林家小姐。”也是他們的主子!

家丁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替管事上衣,耳邊傳來自家老爺的碎念:“哎喲……這京城的小祖宗怎麽趕這種地方來湊熱鬧,這可怎麽伺候得來?”

出乎管事意料的是,林家小姐並沒有什麽架子,見他出現反而先起身朝他禮了禮,歉意道:“對不起,我把你們都吵醒了。可我……”

管事的躬著身賠笑打斷她:“小姐的要求方才我已經聽下人說了,千裏舟和船夫我馬上著人去準備。最快明日清晨便可出發。”

“明天?”林果兒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今晚走不行麽?”

“恐怕……太危險了。”管事的極力地賠笑,“夜晚行船,因為前路不清晰,即便是最有經驗的船夫,船速也不會太快。小姐又何必急在這一時?若不嫌棄,不如在敝處歇息一晚,明早精神抖擻地走。”

林果兒低頭,思考了片刻終是妥協:“好吧,打擾了。”

管事的連忙擺手,“不麻煩,能接待小姐,敝處蓬蓽生輝。”說著他搓了搓手,有些期待地望著林果兒。

林果兒收到他期許的眼神,順從他的願望道:“管事的如此周到,爹知道了一定也會很欣慰的。”

“哪裏哪裏。”管事的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答案,滿意地摸了摸下巴,謙虛地笑。

客房很快便備好了。

林果兒大字型躺下,終於在三天連續奔波後,舒展了一下疲憊的身軀。

動身南下尋任憑源於聽聞消息後的一股沖動。三日來,她不眠不休地趕路,什麽也不敢多想。直到此時緩下來,她才開始慢慢地梳理整個事情的起末。

任憑曾許過一個唯一,她從未質疑過這個承諾。

想來任憑此時也與她一樣的為難。

她知道,任憑談的是國家大事,她在或者不在,都不會影響談判的最後結果。

但她就是想待在他身邊,在他最難過的時候在他身邊,陪他一起渡過。

夫妻之間,不應是如此麽?

回想整件事,和親實在突然,為何那麽多的王公貴族,對方挑上的偏偏是無權無勢無地位的任憑?

她一路行至此,多多少少亦聽了別的傳聞,捕風捉影地傳著。

據說,任憑與那淺井大小姐早就認識了。

據說,任憑扣了那大小姐在軍營當人質,二人成日打情罵俏……

據說,某一日任憑將大小姐帶進營帳,大小姐出來時,衣衫不整……

林果兒咬唇,用枕頭捂住耳朵,不敢再繼續回想下去,心頭疑思千萬。

他們……是怎樣認識的呢?

那淺井大小姐……美麽?

若當真迫不得已,任憑……會娶淺井大小姐麽?

兩國聯姻,淺井大小姐自然不可能作為妾進門。那麽……任憑會又明媒正娶一位妻子進門嗎?

那她呢……她又算什麽了呢?

聽聞長姐嫁了晉平王後,懷孕期間,自家夫君與庶妹爬了床,林果兒便一直在慶幸,自己嫁的是任憑,許過一個唯一的任憑。

但如今,這一切卻可能變成一場笑話。

她的夫君,將她明媒正娶進門的夫君,很可能為了國家又娶一位妻子了啊。

再往糟糕的方向想,任憑很可能從此離開晏國,離開她……

林果兒使勁用頭蹭了蹭枕頭,裹著被子滾來滾去,迫使自己不再深入下去。

終是一夜無眠。

千裏舟不負盛名,頂著順風順水的條件,載著林果兒一路南下,十天便至淇州。

靠近密陽時,船終於無法再前進。駐守的士兵將他們的船攔了下來,提示前方有戰事,不可前進。

林果兒只好下了船,再三謝過船夫一行後,提著裙子背著外面裹著布的關刀,左瞧瞧右看看,不知從何處入手,方可進入兵營找到任憑。

就在她四處張望時,不遠處兩個拉拉扯扯的男子映入眼簾,恰巧,其中一個還是熟人。

“晴光,別去了,很危險。”樂正轅一改奸商算計臉,此時心急如焚地拉著前面少年的手腕,苦口婆心勸道:“他們已經警覺了,再次潛入的話……”

他話未完,前頭的少年忽然回身,就著二人糾纏的手腕,反手一個擒拿,將樂正轅扣在地上,低聲道:“我的事,你少管。”

他這一回身,林果兒才看清他的容貌,端的是眉清目秀,沒半分的男子英氣,乍看打扮擡手頓足皆與男子一般不二,但身骨纖瘦,倒與女子有些相似。

少年又在樂正轅身上補了一腳,一甩手大搖大擺離去。

樂正轅捂著肚子,跌跌撞撞站起身,失魂落魄望著少年消失的方向,然後像是察覺到什麽,斂神轉過頭來,看向將這一幕全程觀摩下來的林果兒。

“……好久不見啊。”林果兒尷尬地揮了揮手,笑了笑。

“……好久不見。”樂正轅放下捂著肚子的手,直了直身子。

“你為何在這裏?”從前她僅僅覺得樂正轅是陰魂不散,如今倒覺得他是滿天下地無處不在。

“你呢?”樂正轅不答反問。

“找人。”林果兒簡單地回答,“你呢?”

“我也是。”樂正轅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少年消失的地方。

林果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隨口問道:“你找到了麽?”

“找到了,”樂正轅垂眸嘆了口氣,悵然若失,“又給溜走了。”

林果兒立即意會過來,然後自顧自答:“我還沒找到。軍營守備甚嚴,我進不去呢。”

樂正轅何嘗猜不出她為任憑而來,忽然眼眸一亮,指著少年消失的方向大聲道:“快去攔住他!他能帶你找到風喬!”

作者有話要說:又一對JQ的CP產生了……某小蘋果就是配角控。。。。

千裏舟的原型是明朝的“三桅船”,這種船幾乎集中了各種船的優點,裝有艉柱絞鏈舵,方帆與三角帆並用,能利用各個方向的風,並把帆分懸在三到四根桅桿上,操縱更加靈活,主桅及前桅上有二至三張方帆。帆面積增大,船速就加快,船的體積也可增大。

三桅船必須要有風才能動.所以現在很少見,常見於中世紀的荷蘭,西班牙.三桅船的體積不大,船長為25—30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