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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仁中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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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仁中帶二

回到任府,剛進院子,便聽自家丫鬟聽雨銷魂地喚了一聲“美人”,惹得林果兒渾身一個激靈,斂起目光四處張望這個“美人”的存在。

聲音是從廚房裏面發出來,林果兒循著聲音走過去,只見聽雨挽著袖子,轉身指著櫥櫃道:“幫我拿一下面粉,在那上面。”

林果兒以為她在跟自己說話,雖疑惑,仍舊擡步走過去,剛出腿,就見陳管家先自己一步上前,朝櫥櫃走去。

聽雨回過身子,發現了林果兒的存在,歡喜地洗了洗手迎過來:“小姐回來了。老爺夫人可好?”

“嗯……還好。”林果兒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林家的情況,更不知如何形容面前二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她不合時宜的出現,似乎打破了和諧美滿的某場景。

“你們在做什麽?”她好奇地指著桌上堆滿的蔬菜瓜肉道。

“做飯啊。”聽雨笑嘻嘻道,“小姐你走後,我們總是要做飯的嘛。今兒個小姐終於回來了,所以一定要做一頓豐盛的晚飯給小姐洗塵才是。”

“剛剛聽你喚‘美人’,美人在哪裏?”說著,林果兒東張西望尋找。

她話音剛落,氣氛瞬間變得十分的詭異,就仿佛一開始嘰嘰喳喳的一群小孩挽起了躲貓貓,做飯的,走向櫥櫃的,通通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安靜之極。

“……”聽雨看向陳管家,表情似乎在請示什麽。

“……”陳管家看了過來,眼神帶了幾分威脅。

“……?”林果兒望著二人的眼神交流,茫然狀。

到底是怎樣的美人,搞得如此神秘?

就在三人都安靜下來的片刻,門外忽然傳來一尖聲尖氣的通報:“太子殿下駕到!”

三人一楞之後,紛紛出去接駕。

直到平身擡眼的那一刻,林果兒才好好地看清傳說中太子殿下的模樣,微微一楞。

若從任憑的角度來評價,太子殿下應當就是十分好辨認的那一類。

並不是他相貌多醜或者奇葩,只是那一雙晏國皇室成員皆有的灰瞳,加上右眼下的淚痣,天底下又能找出幾個來?

“任夫人辛苦了。”百裏鏡息微微一笑,灰眸深邃如深潭,整張臉卻在那顆淚痣的襯托下顯得溫柔多情,少了幾分高位者的威嚴,多了幾分可親可敬的親和力。

林果兒趕緊搖搖頭,“妾身不辛苦,辛苦的是妾身的夫君。哦對了……”她雙手托起密函:“這是夫君交代妾身轉交殿下的密函,請殿下過目。”

百裏鏡息接過密函,邊拆開邊道:“別緊張,任憑是我的愛臣,他的家人我自會當做自己人看待。”

打開密函,裏頭的內容卻並不是什麽秘密,更像是一封請命書。仔細想來也是,若真是重要的東西,任憑又怎會讓自家女人轉交?

信書道:“臣啟殿下:臣幼時遭逢水寇,家破人亡,時歷歷在目,徘徊於心。是今,不得不除之以雪恨,以衛國,以避他人重蹈臣之覆轍,希殿下成全臣之私心,臣之決心,臣之用心。”

“呵。”百裏鏡息笑著無奈地搖搖頭,折回信紙,搖了搖頭自語道:“報仇就報仇,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作甚,難道你任憑想做的事,我會不允?”

林果兒斷斷續續聽到他的自言自語,沒理出個頭緒,不敢問,也不知信上說了什麽機密之事,只得自己默默地瞎猜。

莫非……是風喬姐姐和葉泊之事?

任憑是怎樣跟太子殿下說起的呢?太子殿下看了這等事,為何會笑呢?

難道是所謂的怒極反笑?

這尊大神要是將怒火發到她身上該如何是好?問起她風喬姐姐在那邊跟葉泊的事,她又該怎麽回答?

林果兒縮了縮脖子,開始自顧自地糾結為難。

直到百裏鏡息起身回宮,她也未回過神來,只恍惚間聽到陳管家像在提醒什麽似的高聲道:“草民陳美仁恭送陛下。”

美人……?

陳美人?!

林果兒一個激靈,匆匆回神恭送太子擺駕回宮,直到太子一行人消失在街盡頭,林果兒這才跳了起來,指著陳管家顫抖道:“你剛剛自稱什麽?”

陳管家表情一僵,半晌才無奈地嘆了口氣:“本也不是什麽好瞞夫人之事。在下姓陳,美字輩,仁義的仁,並非‘美人如玉’的‘美人’。父母賜名,願望極其美好,在下不願違背改名。只是此名字自小不知被多少人拿來做過文章,所以在下也不太願意讓人知道在下的名字……好吧,夫人你別憋笑了,你這樣子在下心裏頭更加難受。”

林果兒一抹臉,換上一副特別嚴肅的神情,悲痛地拍了拍陳管家的肩:“難為你了……美人管家。”

陳管家嘴角抽了抽。

林果兒又轉過身看向聽雨,戳著臉略有深意道:“不太願意讓人知道的名字,聽雨卻知道呢……”

聽雨連忙擺手證明清白:“小姐,我也姓陳啊。家裏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我喚著‘陳管家’總覺得別扭,管家這才告訴我真名的……”說著還給了一記“絕無奸/情”的肯定眼神。

她越是撇清,便越顯得欲蓋彌彰。

這四個月,家裏只有這兩個人在。一個是夫人的丫鬟,一個是男當家的管家,然後孤男寡女共處一個屋檐下……

林果兒對自己無限的遐想滿意地點點頭,悠哉洋哉地回屋了。

院子裏,只留下聽雨與陳管家面面相覷。

***

十一月,林果兒離開蘇娜鎮一個月,萬物蕭瑟冷清,淇州海岸線的戰事卻火熱進行著。

而結果,總是一喜一悲交叉而至。

喜的是,星河入海口被堵住,水寇進不去內陸。

悲的是,林家的大船同樣出不來……

再喜的是,到底是自家的地盤,林家出動了無數的小船,卸下所有的士兵,讓大船在吃水線最低的狀態下用小船拖著從沈船間縫隙處的淺水通過了。

再悲的是,大費周章將船拖出來,耗費了人力物力財力,剛一出港,便遇上了水寇的主力軍,船身比林家的船大上五倍不說,還帶有發射火球的裝置,林家的船就這般成了敵軍的下飯菜,英勇化為灰燼。

但由此,淇州軍也算見識了水寇的真正實力。那些一開始咒罵河道被沈船堵上需要大費周章拖船的士兵們,一個個乖乖閉上了嘴,無比慶幸入海口被堵,此等大船威脅不到內陸。

於此同時,水寇上岸了,足足有兩萬人之多。

任憑站在後方,聽著士兵不停報告前方戰事,從心底感嘆敵軍的強悍。

水寇的作戰方式可以說是極其不成章法的。

進可打,一堆人散成一盤沙沖上來。大軍成戰陣出城相迎,很容易便被這盤散沙亂了己方陣腳,待到各個小方隊分散開來,才知水寇用的是各個擊破的戰術,表面是分散著的,實中卻透著一股子凝聚力,散中有力,亂中有理。這種打法,令人無從適應,短時間無法攻克。

退可出海,兩萬人飄在箭羽射程之外的海上,看著見,追不了,軍中士兵個個捶胸頓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敵人在自己不遠處耀武揚威,恨不能化成一條魚,游過去將船戳個底朝天。

藏鴉曾派一支水性好的刺殺隊伍出動,避過周遭巡邏的小船,游至大船附近,以錐破船底。哪知水寇的船底不知為何材質所造,普通的錐子竟然戳不破那厚厚的船底,一隊人只好無功而返。

就這樣打打停停兩個月後,也不知是不是由於臘月天的到來,氣溫驟降,水寇畏寒,性子懶散起來,竟停下了進攻,這一停便是十幾天。

藏鴉的線報稱,水寇大軍內部似乎發生了大事,丟了什麽重要物事,一艘一艘船挨個地找,全軍人心惶惶。

趁著這個當,鄭遠勝下令撤走密陽的百姓,一時間密陽通向鄰城的大門隨時可見拖家帶口的車馬,人龍混雜。

這個原本熱鬧非凡的城池,在兩個月間,忽然蕭瑟起來。

任憑走在大街上,替鄭遠勝巡查撤人的進展,不經意路過一家字畫店,停下了腳步。

這個戰亂紛飛,全城撤人的當兒,字畫店這樣雅致的存在,顯得尤其的突兀。

任憑不由得擡步踏進店中,本著欣賞字畫的心思,卻不曾料到裏頭恰好有同自己一般有閑情雅致之人正在看畫。

“它、它、它……”穿著繁覆的少女伸著青蔥手指,囫圇吞棗一般點著墻上掛著的現成字畫,口音有幾分奇怪,“剛剛指的那些,都不要。剩下墻上的包起來。”

任憑楞在原地傻了眼。

掌櫃的笑得合不攏嘴,諂媚道:“姑娘好眼色啊,這些字畫都是名家所作,若不是這會兒不太可能有人買,老夫我又搬不了那麽多走,這些字畫放在平日還指不定不賣呢。”

“嘿嘿,”少女摸摸鼻子,笑得極其得意,極其燦爛,“你還有多少,統統拿出來吧。我有的是銀子給你。”說著,她拍了拍腰包,炫耀道。

任憑微微顰眉。

原來……不是有“雅興”之人,而是鉆空子發戰爭財的有心人。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關註正在做生意的二人,而是將目光掃向墻上那幾幅快要被收起的畫卷,想要證實一下掌櫃那番“名家所作”的言辭。

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麽稀奇之物,他的目光一頓,停在某幅畫上,目帶探究。

山剛勁,水悠揚,山中小亭飄渺屹立……他怎麽記得這幅畫,他曾在林果兒的桌上見到過?

只是那會兒小亭還只是個輪廓,並未完成。也就是說……這幅畫是他家女人畫的?

一念及此,任憑趕緊上前,指著那山水小亭道:“勞駕,能否將那幅畫取下來讓我瞧一瞧。”

掌櫃的賠笑:“不好意思啊客官,你來晚了一步,這幅畫已經被這位姑娘買下了。”

“對哦,它是我的了!”少女耀武揚威左手叉腰。

“你沒付錢,不算你的。”任憑冷冷道。

少女一嘟嘴,回頭右手朝掌櫃的勾了勾,“來來,把那幅畫取下來給本姑娘看看。”

掌櫃的忙不疊取下來,交至少女手裏。

少女持著畫在任憑面前晃了晃,“你想要?”

“我出雙倍的價錢買它。”若對方是為發戰爭財,他便有機可趁。

“我偏不給。”少女一偏頭得意洋洋道。

任憑心頭微微冒起一絲火氣,毫不客氣道:“你根本沒有鑒畫的眼光,拿去也是糟蹋畫。”

少女回頭怒氣沖沖看著他,持著畫又在他面前晃了晃,挑眉問道:“你很想要?對你很重要?”

右下角的落款一晃而過,任憑還來不及看清,便見畫卷一皺,伴隨而來的是“嘶——”地紙張破碎的聲音,他猛地擡頭,只見少女瞪著他,面不改色將畫卷……撕成兩半!

“現在它是你的了。”少女將畫扔到地上,再不去看它一眼。

任憑強壓著怒火,低頭小心翼翼撿起那兩半畫紙,仔細瞧了瞧,那小亭果然是林果兒的手筆,一時心疼無比,惱怒面前少女蠻橫不講理。

待到目光掃至末尾署名時,他楞了。

為何林果兒的畫……署名會是——果核?!

作者有話要說:任憑啊,不是每個女人都跟你家老婆那樣軟趴趴的好欺負,毒舌是要付出代價的……

PS:陳管家的名字先前一直有人猜測,陳美人神馬的,親們……你們猜到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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