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二人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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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成為另一個人命中註定時,該如何逃脫?

時至今日,林果兒才知道,逃不了……

這個世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

她錯了,她真的錯了。半個月前的畫尊大賽她就該意識到,任憑這個人,擁有從第二順位到第一的超絕運氣。

所以,當今科狀元戰死沙場的消息傳來時,林果兒……真的……一點都不意外!

這絕對是大晏國開國以來第一次!

不!應該說,這絕對是有科舉歷史以來的第一次!

大晏國自開國起,便倡導“武守山河,文治天下”,每三年開春科舉之後的夏季,便是天子祭天求風調雨順時,屆時需由當屆狀元充當司儀,體現晏國“以文治國”的宗旨。

然而如今,狀元已死,祭天儀式近在眼前。

於是,科舉歷史上,第一次“順位”便這樣發生了……

當任憑成為今科狀元這樣的消息傳進林家時,著實讓林家炸開了鍋,而所有人目光的焦點——林果兒卻跌坐到了地上,傻了……

“呵……”她坐在地上傻笑了一聲,嚇壞了一旁想來扶起她的丫鬟聽雨。

“小姐,你可別嚇我,只是任大人前途更加光明了而已。”聽雨甚是好奇,若她家小姐已經拒絕了任憑的提親,那麽任憑是否為狀元就跟她家小姐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聽雨,我真的……”林果兒望著天,眼神放空,“一點都沒有意外到被嚇到哦……”

聽雨頗是懷疑地看著她已經嚇傻的模樣,嘴角抽了抽,躬身扶她,“小姐,咱先起來好不好,地上涼。”

“……”林果兒依舊楞著,神思仿佛已經不在身體裏。

“小姐,別這樣,聽雨知道你討厭那任憑,不想他飛黃騰達,所以才會如此……”聽雨不知林果兒與任憑的賭,蹲下搖了搖她,“老爺快回來了,他若看見小姐這模樣,會斥責下人的。”

“對了,”林果兒眼睛一亮,提著裙擺站了起來,“我去找爹!”

林森剛回,便見自家次女心急如火地跑過來,氣喘籲籲道:“爹,能不能……能趕緊聯系上那樂正家……家的家主?”

“樂正轅?”林森見她問得頗急,一時沒能明白狀況,“怎麽了?”

“女兒想跟他……他……”林果兒說得急,氣一時轉不過來,又因心情作祟,半天沒把“他”後面的話吐出來。

上天也沒給她機會吐出來。

——“小姐,任憑大人上門拜會您。”下人是這般通傳的。

林果兒頓時如遭雷劈,一臉菜色望著林森。

林森莫名其妙被她目光洗禮,“他找的是你,你瞧著為父也沒用啊。”他也能明明白白看出,自家次女與那任憑是何等的不合。

但,該她面對的是,他決不能替她完成。這是每一個林家子女必須擁有的勇氣。

“那女兒……去了。”林果兒揮揮手,頗有“壯士一去不覆返”的悲壯。

等著她的任憑依舊坐在上次的位子,繼續研究林家的茶碗質地,直到側顏光線一暗,才轉過頭去,只見林果兒逆著光聳拉著頭站在門口。

明明看不清她的容貌,更看不到她右耳的紅痣,他卻能肯定,是她。

任憑回過頭,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依照約定,再次拜訪的時候,折桂而來。”

林果兒狠狠拍了一下門柱,臉上擠出一絲燦爛的笑容,諂媚地走進來,“是哦,恭喜任公子……哦不,該是任大人。從一開始認識大人的時候,大人沒有顯露身份,於是這‘公子’‘公子’的就叫順口了,大人可不要怪罪小女子哦。”說著,她頗是若無其事地走到他對面的椅子旁坐下。

任憑見她故作鎮定端起茶開始喝,才面無表情開口:“我不介意你日後改口叫‘相公’。”

“噗——咳咳!”林果兒噴了滿口的茶水,嗆得震天動地。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卡在她喝了茶之後才說的!

不行,她道行果然還是太淺了麽?

林果兒強忍心頭想掐死任憑的沖動,優雅放下茶杯,再優雅地用手絹擦了擦嘴邊的茶水,繼續恭維:“不過任大人果然少年了得啊,這下可是女皇陛下欽點的狀元了,光宗耀祖之事,著實是可喜可賀啊。”

“林二果,”任憑一瞬不轉地盯著她,打斷她:“你轉換話題的手法太拙劣,無法改變你日後會叫我‘相公’的命運。”

面對如此犀利而一根筋的人,林果兒只差沒跪下朝他磕頭,求他高擡貴手放了她一命。

“既然是當初約定的事,你就該遵守。”任憑繼續道。

林果兒身子一僵,回想當日他回答得爽快,忽然覺得蹊蹺:“你似乎對於此結果一點也不意外?”

任憑點點頭:“不意外,因為我知道他活不了多久。”

林果兒一震——難道說他對狀元……暗下毒手?

任憑瞥了一眼她的齷蹉想法,低頭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解釋:“殿試的時候,女皇陛下的題目,是讓我們說一說對邊境的小國不停侵擾國境的看法。當時先狀元主張戰,我主張和。我跟他文采差不多,眼界大同小異,能決定我們名次的,只是觀點的不同而已。而我,之所以主張和,是因為我知道……”說到這裏,他擡頭,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光芒,讓他原本木然的臉煥發出智者的光彩。

“知道什麽?”林果兒聽得入神,呆呆問道。

任憑提唇一笑,閉眼道:“知道女皇陛下只不過想借天下學子的口,來完成她想平定周邊小國的霸圖的第一步。晏國以文治天下,朝臣多半中庸,同我一般主張安穩和平,女皇需要這樣一個人,很會說的人,將打仗的借口說得頭頭是道,如此,她才可以出兵。”

“所以……你明知怎樣答可以奪取第一,卻偏偏逆其道而行?”林果兒一楞,故意不順從女皇陛下的意思回答卻仍能奪得“榜眼”,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任憑已經逆天了。

畫尊大賽的時候,他也說過,她放水的境界不夠,太露痕跡……可見此人放水手法一絕,能保證自己放水之後仍能奪取第二不失水準。

但……“為什麽?”放著唾手可得的“第一”不取,偏偏甘於“第二”。

任憑垂眼,表情十分的淡,“我是太子殿下一手栽培起來之人。沒有一個王者,希望自己的得力手下事事好強,這樣閃光的人,不是助力,而是阻力,遲早會被……”他驀地擡頭,諱莫如深看向林果兒。

林果兒像是見識了一個嶄新的任憑,被他這一瞬的閃光所吸引,下意識就開口問道:“狀元的事……然後呢?”

“既然是提出這個主張的人,那麽便不能躲在後面看。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提出戰的那個人會是狀元,成為狀元的那個人,會因為他的主張,而上戰場。”說到這裏,任憑高深道:“軍中向來不容文臣,何況是一個靠嘴皮子‘紙上談兵’而上位的嫩頭小子。狀元兄只有一張嘴,既不能打,又缺乏打仗經驗,更無法服眾。而武將們為了除去這枚提出讓他們拋頭顱灑熱血,自己卻躲在帳中對他們指手畫腳的眼中釘……你覺得,他們會怎麽做呢?”

林果兒聽他回問,眨了眨眼,順著他的話推測道:“推他上戰場,然後……戰死?”一如戰報所傳來的那般,戰死。

“不錯,不像想象中的笨。”任憑讚賞地點點頭。

瞬間,任憑那高大閃光的形象在林果兒心中破滅,又恢覆他毒舌的可惡嘴臉。

林果兒只覺得頭頂青筋跳了跳,燦爛微笑問道:“任大人,將剛剛那句話說成‘不錯,比想象中的還要聰明’……”說到這裏,她臉一沈,站起來再不顧形象地咆哮:“……會死嗎?!!”

任憑頂著她的咆哮,熟視無睹地喝了口茶,“你希望——我將你想象得笨得出奇,然後發現原來你只是笨得普通,一對比恍然大悟,覺得原來你還是比想象中的聰明。我也沒意見。”

林果兒一頭磕在了旁邊的茶幾上。

她絕望了,這個男人真心無法相處!求老天收了他去給您老人家作伴吧。

任憑淡然瞥了一眼她欲將自己額頭磕壞的陣勢,清了清嗓,“其實,嫁給我沒什麽不好的。”

林果兒一楞,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任憑,他真的是在說“嫁給‘我’沒什麽不好的”?而他話裏面的“我”指的是他自己……吧?

任憑繼續推薦自己:“你若想畫畫,喜愛畫畫,我那裏有最好的畫紙和畫筆。物不因價而貴,沒有什麽比行家更了解的了,我想你也懂其中道理。”

林果兒抱頭不為所動。畫畫誠可貴,幸福價更高。她無法想象一邊被毒舌一邊靜心畫畫的日子。

任憑見說自己優點不夠,微微施壓:“難道林家二小姐如此的不濟,連約定也可作廢?”

林果兒捂耳朵,表示什麽都沒聽到。

任憑眸色一深,見她軟硬不吃,開始從旁敲擊:“你若不嫁我,遲早也會嫁給別人。身為林家的嫡女,對方說不得便是什麽世家子孫,紈絝子弟,娶妻之前便姬妾成群了。但就我來說,至少可以保證你是……”說到這裏,他忽然頓了一下,反常地將臉別到暗處。

“是什麽?”林果兒放開雙耳,好奇他的舉動。

“……”任憑垂了眼眸,用眼角的視野瞧了瞧林果兒,才轉過來,面色隱隱有些泛紅。

林果兒拖著腮等他後文。

被她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瞧著,任憑鮮有地不自在,抵唇低咳了一聲,才認真正視著她道:“至少可以保證你是……唯一。”畢竟,她是他唯一能記得容貌的女子,在他生命中,是最特殊的存在。

林果兒身子一震,沈睡了十八年的春心,在這一刻,這一句話之後……萌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任二放水全過程。

膜拜之,萬年第二也是技術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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