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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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沈行已掌東宮,太子君上恐遇害——與她想的一樣。

窈娘立刻燒了紙條,盡力壓抑情緒,捱到回監國府這日,她第一件事便是和五娘說了此事。

她自己在東宮的時候膽氣豪壯,冷靜自若,但一回到這個她和沈令的舊宅,看到五娘,便不知怎的,越說越害怕委屈,說完之後便伏在五娘懷裏大哭出聲。

五娘經過見過,聽了也是大驚,但畢竟比窈娘年長許多,片刻便穩住心神,撫著窈娘頭發,想了想,“目前最要緊的,是你和孩子們安全。”

她把窈娘從懷中拉起來,雙手扶著她肩頭,直直凝視著她,“窈娘,你聽我說……”

這一戰榮陽失了主帥卻沒有潰散,而是迅速整合撤退,到了傍晚時分,四方軍隊終於全部脫離戰團。

這一戰,彌蘭陀出兵兩萬、符青主三萬大軍,葉驍帶了五萬人。戰場上一共丟下了四萬具屍體,除了全軍覆沒的丘林部八千人,塑月陣亡一萬五千餘人。

北齊士兵折損最少,馬不停蹄地清理戰場和搶回輜重,到了晚上,居然真的被他們找回了上千頭羊和幾百車東西。

丘林部眾剩下三萬多人,被安置在中間,被軍營團團包圍,暮色四合,只聽得內中戶戶啜泣,宛如鬼哭。

中軍大帳裏,沈令給葉驍裹傷。兩人誰都沒說話,沈令小心翼翼把他戰袍脫了,拿鑷子把傷口清好,再抹藥包紮。

包紮之前,沈令就給他灌了一丸應神丹,他暈暈乎乎靠在沈令肩上,感官遲鈍,也不怎麽疼。

像是針刺的疼是他在挑傷口裏的碎布、麻麻的疼是敷藥、壓著疼是裹傷,蜻蜓點水一般一觸即離的微癢是……

葉驍倏忽睜開眼看到沈令正低頭在他傷口的繃帶上輕輕一吻。

沈令擡頭的時候,正看著他,一雙漂亮的眸子水光瑩潤,哪裏還是戰場上橫槍掃六合的雪槍修羅,卻像是一只被凍透了,委屈地要窩進主人懷裏的雪色的鶴。

葉驍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沈令欺身而上,輕輕叼住他下唇,舔了舔,柔膩舌尖拂過他齒尖便離開,重又落在他傷口附近的肌膚上。

葉驍忽然便不想說話了。

他安靜地看著沈令給他包紮傷口,親吻它,再親吻他的嘴唇。

沈令的唇柔軟而幹燥,微微起皮,但是卻異常小心翼翼——就好像他其實是個搖搖欲墜的山巔巨石,稍微用力,他就會跌落下去,粉身碎骨一般。

他心內忽然升起一股後知後覺的歉意——他讓沈令擔心了。

葉驍全身的傷口都處置好,沈令把東西收拾停當,他把葉驍抱到自己腿上,略微擡頭看著自己丈夫俊美容顏,葉驍乖巧地攬著他的頸子,一雙深灰色的眸子溫柔地看著他。

沈令從頭到尾都沒什麽表情。他就這麽定定看了葉驍片刻,然後維持著那副毫無表情的表情,忽然伸手掐住葉驍的下頜,狂暴地吻了上去——

被他撕咬啃噬而上的剎那,葉驍只覺得自己的血在燒。

白天戰鬥殘留下來的火在他體內爆開,他想反手撲倒沈令,束縛住他,把自己如同一柄劍一般深深埋入他體內,讓那雙宛若清冰的眸子盈滿淚光,輕輕一動,就會搖曳出一掬淚水——但是他沒動,他乖順地被沈令壓倒在引枕上,長發一下散開,頭從靠枕上仰過去,脆弱白皙的喉嚨在空氣中拉開一條馴順的弧度,沈令兇暴地咬了過去!

沈令咬出了血,葉驍小小痛呼出口,聲音又薄又帶著微微的顫音,沈令咬著他的喉嚨,齒尖抵著氣管,葉驍嗚咽一聲,攬著沈令脖頸的雙手扣住他脊背,將整個身體依偎進他的懷抱。

葉驍的身體因為受傷而滾燙不已。沈令沿著他的喉嚨咬上去,最終吻回他唇上。

血從嘴唇間流溢而出,葉驍抱住他,任憑血氣在兩人之間綻開。

那是他的沈令啊。只要是沈令,對他做什麽都可以。

良久,喘息漸次平靜,沈令從被子裏伸手,把油燈剔亮一些,他伸手把葉驍攬在懷裏,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不要壓了傷口。

葉驍的嗓子有些啞,他懶懶瞥了沈令一眼,沈令端給他一杯蜜水,他也不接,就著沈令的手慢慢喝了半杯,才開口道:“你怎麽來了?”

沈令把杯子放回幾上,才淡淡地道:“……太子給了我虎符,讓我來此見機行事。”

葉驍噢了一聲,雙手蓋在臉上搓了搓,“……馮映真是聰明到讓人討厭。”

“……”沈令聽了這句,略頓了頓,“算是塑月欠了太子一個人情了。”

葉驍哼哼唧唧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咕噥了幾句就算你不來我也不會怎麽樣,最多被符青主揍得慘一些咯,他還能弄死我咋的?我葉驍雖然菜但是一點兒都不好殺!

沈令沒答話,只靠在床頭,若有所思地看懷中的葉驍。

他發洩完了,擡眼看沈令,“那也沒什麽好瞞你的了,這次塑月接受了丘林部數萬部眾和一大片土地,也算賺得多,回去看看怎麽報答馮映。”

“……嗯。”沈令點點頭,拿起梳子給他梳頭,葉驍乖巧地轉了個身,背對著他方便他整理頭發,沈令手中一握漆黑長發,燭光掩映,給他肌膚染上一層蜜一般的光,分外可口。

他剛才確定了一件事。賜死馮映與葉驍無關——葉驍並不知情。

他知道葉驍城府甚深,但是葉驍確實從未騙過他,剛才的小心試探,葉驍沒有丁點兒異樣,那不是可以偽裝出來的。

他正想著,背對著他的人忽然喚了他一聲:“阿令。”

沈令恍了一下神,應了一聲,聽到葉驍深思熟慮一般地開口:“我這陣子閑下來就在琢磨一件事,就是塑月和北齊到底還能不能聯姻。我仔細想了想,可以的。”

沈令心內一顫,不自覺地停下動作,背對著他的男人聲音清潤平穩,“可以讓趙王娶我哥的女兒。趙王大小皇女七歲,年紀正好,我可以稟告阿兄,促成這段姻緣。趙王我見過幾次,生得好教養好,人品貴重,溫潤有禮,我打算讓他去豐源京,和我侄女兒青梅竹馬,肯定是一段好姻緣。你看馮映雖然聘了彌蘭陀的女兒,但我不也不怕你不高興,我真不覺得馮映那一臉病歪歪要死的樣像是能生出兒子的,皇位早晚是趙王的,你看,這次多等二十年,你的國家和我的國家,都能平平安安地不打仗。”

他想的真好啊。沈令只覺得葉驍的聲音像是一汪溫潤的泉水,把他包裹其中。

你看,他的葉驍就是這麽全心全意地為他考慮,竭盡全力,給他一個他想要的和樂世界。

可是這已經不可能了。因為趙王已經死了。馮映也死了,北齊沒有下一個二十年了。

沈令心內忽然湧起一股蒼茫的悲涼,他給葉驍挽上頭發,葉驍轉過來,把他拉下來摟在懷中,葉驍一雙深灰色的眸子晶亮地看他,然後他低頭,在沈令胸口那枚心頭骨磨成的箭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沈令只覺得心口一下燙了起來,仿佛火在燒。

“然後呢,我們倆也別在豐源京待著,那幫言官都不是好鳥,盡抓著我這一只羊往死裏參,咱們就待在列名府,當游手好閑的逍遙土皇上,咱倆除了彼此的話,誰的話都不用聽,就這麽一輩子到老,咱倆都老得走不動道了,就讓繁繁把咱倆放在院子裏曬太陽,嘿,然後倚老賣老想罵誰就罵誰,這得有多好。”

是啊,那會有多好?但不可能了,葉驍描述的這無比幸福的未來,他再也到不了了。

沈令點了點頭,忽然道:“那到時候你得把書法給我練了,我最忍不了了你的,一,披頭散發,二,字太醜了。”

“沒問題啊!”葉驍一點兒不介意,“到時候你穿套大紅的衫子,我坐你懷裏,你教我書法,也算紅袖添香?”

沈令笑著罵了他一句,他從善如流,“那我穿紅的,我紅袖,好了吧?”

怎麽會不好呢?葉驍千好萬好,唯一不好,便是遇到了他。

葉驍本應有豐潤繁華的一生,卻因為他而橫生枝節。

而現在,他要害死葉驍了。

沈令把他摟在懷中,葉驍孩子氣地跟他說了幾句,便窩在他懷裏沈沈睡去。

沈令低頭看他天真無邪的睡顏,胸中忽然湧起了一股疼痛的惆悵,他把葉驍又摟緊一點兒,閉上眼,心裏把誅殺葉驍的計劃又暗自過了一遍。

——他從未想過,要在這個戰場上殺掉葉驍。

對沈令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符青主是一定要死的,他一死,榮陽北線再無可依仗,而塑月得了丘林部人口和土地,雖然也無良將,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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