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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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活著,她的孩子也好好活著,她並不知道,她的嬌兒比她更早踏上黃泉路。

沈行面無表情,淚水斷線一般滾落,馮映沈默,過了良久,暖閣中的哭聲小了一些,沈行轉頭看向馮映,淚水兀自滾落,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是梟鳥一般。

他忽然笑了起來,沈行柔聲道:“……我的煙兒和趙王都死了,馮映,給他們陪葬吧。”

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他還怕什麽呢?他的煙兒與孩子都死了,那殺了他們的馮映也必須死!

馮映用一種看小孩子一般縱容的眼神看他,然後垂下眼,微微嘆氣,“……沈公果然是痛失神智啊……你怎麽會認為,我會毫無準備的進宮呢?”

沈行一楞,忽然意識到,殿外太安靜了。

除了暖閣內斷斷續續的抽泣,殿外只有風聲。沈行悚然一驚,他猛地轉身,只聽得輕捷步聲,有人快步入殿,兩個輕甲侍衛站在他身後,兩名站到馮映身側,恭恭敬敬為他披上一襲雪白狐裘。

完了。沈行手腳冰冷——他清楚的知道,他布置在外面的人手已經被馮映全部拿下了!

馮映單手攏著領口,又嘆了口氣,“……從秦王那兒得的那張諭紙,沈公拿出來罷。”

他怎麽知道的?!沈行大驚,卻只覺肩上一重,兩個高大的侍從從後面按住他雙肩,他咬著牙,從袖內取出諭紙,恨恨地丟在地上。

“大膽!”侍從厲聲而喝,在他膝彎上一踢,沈行立刻跪倒在地,馮映渾不在意,他輕輕擺手,彎腰把諭紙撿起來,展開一看,一張用了葉驍行印的諭紙,上面寫著著令北齊秘密處死馮映。

——果然,這張諭紙用在什麽地方怎麽用,倒沒出乎他的意料。

馮映拈著諭紙笑出了聲,覆又小心把它疊好,放在袖中,他看了一眼侍從,侍從松手,他伸手把沈行從地上扶起來,掏出一方巾帕,把他臉上淚痕擦去,柔聲道:“沈公冤枉我了,皇貴妃與趙王之事與我毫無關系。”

沈行甩開他的手,狠狠看他,馮映無奈地搖頭,“都到這種時候了,我騙你作甚?”

沈行只冷笑一聲,一言不發。

馮映溫雅輕笑,挽著沈行的手,緩步朝外走去,沈行掙了一下,馮映停步,側頭含笑看他,眉目如畫,春風溫柔,卻無端讓沈行一寒,不知怎的,滿胸怨憤悲慟堆起的那股燒著胸口的火一下就涼了,他不再動作,馮映一笑,安撫小孩一般牽著他的手,邁出殿門。

馮映輕聲道:“我啊,這一年來一直在猶豫一件事,今日沈公倒是幫我做了一個決斷,倒也不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雪白面孔上浮現了一個近似於解脫的微笑。

外頭正是快天亮前最黑的那一段時間,寒風料峭,沈行剛哭過,被風一刮,疼得發辣。

他終於清醒了一些,擡眼一望,只見深秋寒氣之中,無數玄衣甲士默立院外,鴉雀無聲,宛若一尊尊石頭的塑像。

——王宮已經被馮映控制了。

沈行想馮映究竟在玩什麽把戲。不過他隨即一轉念,覺得煙兒和趙王都死了,他還怕什麽呢?索性什麽都丟開,嘿笑一聲,甩開他的手。

馮映也不惱,他繼續緩步向外,侍衛不客氣地推了沈行一把,他踉蹌一下,跟在馮映身後。

院外停了輛車,馮映招呼他上來,沈行狐疑了一下,提衣上車。

馮映靠在車壁上咳嗽兩聲,沈行眼尖,看到巾帕上鮮紅血跡,馮映對他一笑,車輪轔轔而動聲中,他淡淡地道:“我病入膏肓,活不長了。”

沈行沒做聲,馮映疲憊地合了一下眼,繼續道:“朱修媛昨夜生了個皇子,母子均安。”

沈行一下就想到現在還陳屍殿內的煙姬母子,心頭怨毒一下就如毒蛇一般昂起了頭,他咬著嘴唇,一字一句地道:“恭喜太子啊。”

馮映帶著點兒無奈又帶著點兒憐憫和同情的看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以後朱修媛母子,還要靠沈公照拂了。”

這句話完全出乎意料,沈行一楞,馮映繼續道:“朱修媛家世單薄,溫善純良,又與人為善,平日也從未和沈公有過糾葛,沈公不妨把小皇子當做今夜往生的趙王看待。”

察覺出話裏那股詭異的不祥,沈行咬了一下拇指,血又往外湧,馮映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咬,從懷裏取了藥粉灑在被他啃得破破爛爛的指甲上。

沈行盯著他動作,直到馮映收回手,沈行心內疑惑壓過了怨毒,眼神裏那股瘋勁兒微微去了些。

“你與令兄合力,以你的才能根基與君上的能為,足以鎮壓北齊。”他咳了一聲,“沈公權謀機變當世一流,只是限於宮闈而已,但是現在沈公已經有從政經驗,君上乃是天下無的帥才,你們兄弟相輔相成,足以和塑月抗衡。”

“……”馮映在說什麽?他的意思……沈行不禁仔細打量他,車內燭火晦暗,馮映一張面孔看上去帶著一種金紙色的死氣。

沈行悚然一驚,腦內有了個想法,卻自己都不敢信,本能地往後撤了撤身。

馮映看他,唇角一勾,一雙眼睛鬼火一般地亮,在黎明晦暗中鬼氣森然。

他柔聲對沈行道,對,沈公,我在交待後事。

“後事?!”沈行一驚,這人瘋了?他現在控制王城,國主之位唾手可得,他在交代後事?他到底在說什麽?

馮映又笑了笑,伸手抓住他腕子。

馮映的手冰一樣冷,像是死人的手。沈行無端抖了一下,馮映微微傾身,從上往下凝視著他。

他知道馮映要做什麽了,沈行覺得自己是一只被貓盯住的老鼠。

馮映的聲音清潤動人,他慢慢地道:“……切記,把所有軍權交給君上,不要做任何幹涉,糧草兵餉不能加稅,國主積怨太久,一動民眾,國本立刻動搖——從宗室和名門豪強那裏榨,動手前不動聲色,一旦動作務必斬草除根。”

——動彈不了,也無法移開視線,沈行被他的陰影所籠罩,睜大一雙嫵媚水眸,汗珠從鬢角成串地滾了下來。

馮映又叮囑了他十數項事宜,最後唇角彎了彎,毫無一絲煙火氣地道:“國主回城,立刻殺了他,扶立小皇子登基。”

吐出弒父的可怖話語,馮映慢慢直起身,松開了沈行的手腕。

他白皙指尖悄悄掃過袖裏那張令諭,面上笑容溫潤,“……我本來就活不長了。”

馮映那張清雅絕倫的面孔上現出了一種又優雅,又飄忽,帶著一種疏離溫柔的表情。

“橫波一死,北齊與塑月再不可能無血合並,而陽公一死,塑月再無良將——塑月不可能再等下去了。等下去對他們有什麽好處?等我登基,休養生息?給自己征伐增加難度?顯仁帝跟葉驍都不傻。到時候我願意降,滿朝權貴願意降,周圍列強呢?榮陽、北狄、沈國、甚至於西魏這種豺狗都會跳上來撕下一口肉。權貴在成安京內二王三恪,降降爵位而已,一樣醉生夢死,那你想過百姓會怎麽樣麽?他們供養天下最無用的一群蛀蟲,被殺、被搶奪、被販賣的也是他們,黎民何罪?”

沈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馮映拿帕子掩住口,又咳了幾聲,蒼白面容上泛起一線病態的嫣紅,“那莫不若北齊先手,如果能趁這次機會除掉葉驍,重創塑月,那北齊可得二十年休養生息,那時候也許北齊還有一線生機也說不定。”

而這一切的關鍵,是沈令。

馮映凝視著他,“以君上之能,他倒向誰,誰就會贏。”

馮映輕聲道,聲音帶著一種亡靈一般的詭秘,“那……拿什麽讓君上倒向北齊呢?什麽東西,會比他所深愛,給了他尊嚴的葉驍更寶貴呢?”

沈行發現自己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馮映像是在夢囈:“守我河山故土,需借孤頭顱一用。”

沈行睜大了眼睛,他近乎於驚恐地看著馮映——在這一刻,他完全不能理解馮映。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未知的,不折不扣的怪物。

為了抵抗那股不斷從身體內部竄上來的恐懼,他尖銳地笑了一聲,“呵,我要是不聽你的話呢?”

“你不會的。”馮映的語氣越發溫和,他看沈行的眼神甚至開始帶了點兒寵溺,“因為你不想死。”

沈行剛要開口,馮映不徐不疾地繼續道:“皇貴妃死的時候,你或許想過死,但是你現在不會了,我剛才給了你另外一條路。你可以殺了國主,向皇室、向整個北齊覆仇,然後你可以抹掉皇貴妃在歷史上的名字,把她作為你的妻子,與你一起合葬——在這個你所統治的國家。”說到這裏,馮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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