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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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無不屏聲斂息,只有葉驍依舊溫柔地看著他,他用一種柔軟又天真的語氣說道,阿令,我說過了,你可以拒絕我,沒關系。

這是一個完全被交到他手上的選擇權。正如葉驍所說,拒絕他完全沒關系。

握住他的手,登上金根車,一點好處都沒有。誠如葉驍所說,只能招惹閑言碎語甚至是禍端。

史書上會怎麽寫這一段?他閉著眼都能想出來,說他佞臣以色進,葉驍殘暴荒淫,教導天下勳貴引以為戒——但是這關他什麽事?

他不在乎了。

他沈令本就沒有什麽好名聲。他侍奉東宮時候人人說他狐媚惑主,他做將軍,屠戮萬千,被不知道多少人日夜詛咒不得好死。

他以前在乎過,可他現在不在乎了。

這是葉驍想做的事,也是他在片刻之前,想都不敢想,卻在心裏希冀的事。

握住葉驍這只手,並肩在陽光之下,告訴全天下,這個俊美溫柔又善良的男人是自己的——名聲跟這個比,算得什麽。

沈令上前一步,握住了葉驍的手。

葉驍對他一笑,待他走到自己身邊,挽著他的手,登上了金根車。

——鴉雀無聲。

無數目光針一般紮在了沈令和葉驍身上。

所有人就像定住了一樣,看著葉驍挽著沈令上了車,車夫都楞了一下,葉驍咳嗽了一聲,才一個激靈,馬鞭在空中揮了個空響,往前而去。

一片寂靜之中,只能聽到車輪馬蹄之聲,然後音浪漸漸起來,最開始是小聲的議論,一會兒就嘈雜綿密,沈令目不斜視,只看著前方,玄色廣袖下的手緊緊握著葉驍的手,反倒是葉驍,唇角含笑,一派風流地左右一看,真真一股繾綣多情,但被他掃到的人,卻全都渾身一冷,葉驍又笑了笑,反握了一下他的手,與他一般,目視前方。

卯時末刻,晨光大亮,馬車快到宮門,沈行與馮映騎著白馬在宮門迎接,沈行遠遠望到旌旗的時候,早就有人把這事兒報給了他,他笑吟吟說給馮映聽,說完感嘆了一句,“葉橫波和王姬……啊不,乖命侯一死,顯仁帝施政陡然嚴苛,秦王為了自保,不惜自汙損名,之前粥場破了自己暴虐無能的惡名,今天就拉著我哥哥上車,把荒淫這小過錯做實,嘖嘖,用心良苦啊……”

馮映呼出一口氣,淡淡地道:“沈公這次料差了。”

“哦?”

“秦王不是自汙,而是他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愛著沈令,光明正大。”

沈行怔了怔,馮映在馬上轉頭看他,一張清雅絕倫的面孔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何況顯仁帝非是提防至親的庸主。”說完這句,他便覺得自己說多了,便閉口不言。

沈行卻楞了一會兒,他剛想說什麽的時候,遠方前驅太監拍著手喝道而來,他隨即下馬,迎了上去。

馮映安靜地佇立了一會兒,也下馬而去。

他瞇起眼睛看著前方,車上的沈令和葉驍,迎著陽光,相攜而來。

“……可真好啊。”他由衷地輕嘆出聲。

最終沈令還是沒有與葉驍一同登殿受禮。

到了王宮,換車乘輦的時候,他便退下,葉驍本來還不高興,結果沈令面無表情看他,說無論按哪國的規矩,我都該受內眷和命婦的禮,這不合適吧?

葉驍想想也對,悻悻然地放手。

沈令並不想受誰的禮,能與葉驍同乘,走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就心滿意足了。

但葉驍在北齊這場登殿,震驚了整個東陸。

塑月秦王恣意妄為,任性無度,再度被天下議論。

但誰在乎呢,誰也不在乎。

北齊國主只要自己還在位子上,還能享樂,他什麽都不在乎,其餘人等奉承葉驍還來不及,何況其他?

至於百姓,開粥廠給他們吃飯的是葉驍,人家娶了個男王妃,跟到了嘴裏的這口粥和身上暖呼呼的衣服比,算得什麽?

於是在一片不相幹的義憤填膺裏到了五月,沈令生日過完,出了兩件大事,一件是葉詢加冠,一件是馮映聘妃。

塑月那邊葉詢年滿十六,行了冠禮,正式冊為太子,開府建牙。

給葉詢加冠的是蓬萊君,一待禮畢,顯仁帝給蓬萊君加封了太子太保的榮銜,他即告致仕。

蓬萊君出仕之前在白玉京執教,貴為十二祭酒之一,執掌以青翼大君為名的青翼院,這次致仕之後,便要回白玉京,繼續教書育人。

青翼院位在白玉京在北齊這一側,毗鄰北齊與北狄,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蓬萊君此時致仕,就是為了拉住白玉京,牽制北齊與北狄。

至於馮映,橫波一死,顯仁帝翻遍了整個宗室,楞是沒找到一個適合與馮映成婚的宗女,馮映恭恭敬敬表示知道了,轉頭麻溜聘娶了彌蘭陀與稚邪的長女為正妃,定在明年十一月迎娶。

葉驍聽了呵呵兩聲,覺得自己牙疼又重了幾分。

第七十三回 幕山遮

第七十三回幕山遮

然後這一年七月,蓬萊君輕車簡從,抵達成安京。

蓬萊君不欲擾民,連城都沒進,宿在城外驛館,所有來拜的人一概回絕,只馮映和葉驍聯袂到訪的時候放了進來。

這是蓬萊君第一次見馮映,俟他一走,蓬萊君若有所思地對葉驍道:“……他有些似沈令。”

葉驍呵呵一聲,說我家阿令跟他比,簡直單純天真得像個小天使一般。

蓬萊君看他一眼,“你不喜歡他。”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但是挺一言難盡的。”嘆了口氣,葉驍擡頭,看到蓬萊君拿出一個玉瓶,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打開一看,卻是一瓶松漿。

“路上無事,北齊松子甚好,隨便做了些。”

晃晃玉瓶,葉驍面孔上露出又厭惡又懷念的神色,重新把它推了回去,“這東西我喜歡不起來。謝謝阿父了。”

蓬萊君沈默了一下,“……這東西先帝喜歡。”

“所以我不喜歡。”

松漿是先帝喜歡的食物,因為他的皇後會為他做。最開始葉驍是喜歡松漿的,因為有了松漿,那一整天先帝都不會生氣,也不會打他,可當他知道,先帝的歡喜不是為了他喜歡松漿,也不是為了這是蓬萊君做給他的,而僅僅是因為他的妻子會做給他而懷念,葉驍就再也喜歡不起來了。

他那麽喜歡的阿父,在先帝那裏,連個替身都比不上。

蓬萊君點點頭,把瓶子收回來,淡淡地道了一句,“陪我出去走走。”

兩人沒帶侍從,徒步從驛站出去。

時近黃昏,滿街歸人,戶戶炊煙裊裊,成群結隊的小孩背著簍子從田間回來,歡聲笑語地往家裏走。

葉驍一彎腰,扶起一個跑得太急的小孩,拍拍他腦袋,看小孩跑遠,他轉頭看向蓬萊君,“阿兄還好麽?”

“還好,詢兒要選妃,卞陽有孕。”

“真好啊。”他輕聲道,一雙深灰色的眸子扶起一絲模糊的懷念,他慢慢地道:“……阿兄手段,跟之前比,嚴厲了很多啊。”

“他長大了。”蓬萊君淡淡地道,已近黃昏,不必撐傘,他只裹住全身,只有一雙艷麗的紅眸露在兜帽的陰影裏。葉驍默然片刻,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蓬萊君俯身抓了把土,在掌心揉碎了,觀察土質,淡淡地道:“何況阿柔也去了,再沒人能勸他。不過他做得不錯。”

“所以阿父才能放心到北方來?”他輕聲問道,蓬萊君朱玉色的眸子瞥他一眼。

“我擔心你。”

葉驍點點頭。這次他親身前往北齊履職,其實是馮映與橫波的聯姻失敗之後,無奈的辦法。

北齊之前是與塑月同等的強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現今能蟄伏下國,不過主昏臣弱太過不堪。能彈壓不反已經很難了,而現在又逢丘林部獻土歸順的緊要關頭,不能出一點兒岔子,北齊必須有人坐鎮,蓬萊君和顯仁帝反覆思量,最後定下這個方針,葉驍坐鎮北齊,蓬萊君扼守通道。

“再一兩年你就能回去。”蓬萊君淡淡地道。

葉驍一笑,說我不是怕這個。他心裏想,我是根本不想回豐源京。

那裏埋著他的姐姐和外甥女,埋著他幾乎所有的痛苦。

“你在擔心。”蓬萊君看了看他,下了個斷言。

“嗯……我擔心馮映。”

“擔心什麽?”

“怕他賭國運。”他豎起指頭,“阿姐在、姨媽在,北齊毫無勝算,最是安全。阿姐不在,塑月有兩成勝算,姨媽也不在,塑月勝算就是三成。只要到了五成,且一搏之下獲利豐厚,馮映就敢賭。”

說到這裏,他慢慢笑了一聲,“馮映這次聘娶彌蘭陀的女兒,就是在給自己加籌碼。”

“那殺了他?”

“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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