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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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侮辱誰?”

“……那彌王待如何?”

“明日大吉,即刻完婚。”

“若我不肯呢?”

“……蓬萊君體內的‘息壤’,有阿古在,隨時可以抽出來。”彌蘭陀淡淡地道,甚至還頗有餘裕地笑了一下。

“——!”葉驍整個人震動了一下。他愕然看向彌蘭陀,對方那雙碧色眸子筆直回看。

蓬萊君終於擡頭,他看都沒看彌蘭陀,只看著葉驍,“秦王勿受脅迫。”

銀發男人哼笑了一聲,看著葉驍煞白一張臉,悠悠地道:“秦王要試試麽?”他伸出兩根指頭,“第一,我說的是不是真的,第二,看我敢不敢。”

葉驍緊咬牙關,一聲未吭。

他知道,這是真的,而彌蘭陀敢。

語罷,彌蘭陀拍拍手,身後有人奉上一方玉盒,裏頭是一對雪蝗,“本來是兩對,一對給蓬萊君用了,還剩一對,也盡夠治愈沈侯,還請秦王笑納。”

他這一下抓住葉驍死穴,但隨即示好,一打一拉葉驍全無招架之力,他咬著牙收了玉盒,道了謝便疾步而出,沈令追出。彌蘭陀拍了拍稚邪,“去,收拾房間準備東西吧,幸好都是現成的。”

稚邪頓了頓,柔順垂頭,向蓬萊君行禮退出。

房間裏只剩他們兩人,彌蘭陀笑瞇瞇給蓬萊君倒了杯奶茶,微微頷首,“剛才多有得罪了。”

“……”蓬萊君看看他,再看看杯子,他沒有喝,擡眼看彌蘭陀:“總要有人扮黑臉。”他頓了頓,“但是,彌王,不要再威脅秦王了,無論用誰。”

彌蘭陀含笑稱是,從善如流,蓬萊君起身離開,彌蘭陀笑著搖搖頭,又給自己斟了杯奶茶。

沈令追著葉驍出去,快出院子的時候被絆了一下,葉驍停住,回頭一看,沈令擰了腳,一瘸一拐地拖著腳在後面追他。

以他武功之高,要何等心神不寧才能這樣。葉驍折回去,一把把他抱起來,回了房間。

雪花興沖沖來迎他們,迎面一股戾氣,嚇得夾著尾巴進屋躥到桌底瑟瑟發抖。

葉驍把沈令放在炕上,扒了他鞋襪,在傷處按摩了一會兒,抹上藥油,剛要起身,沈令伏在他肩頭,抖著聲喚了一句“三郎……”然後就說不出話了。

他能說什麽呢?跟他說,不要成親?他怎麽說得出口?這是關乎蓬萊君性命的事。

他知道蓬萊君對葉驍意味著什麽。那是把他自親生父親殘暴虐待中拯救出來,愛著他、教育他、撫養他長大的人啊。也是此時此刻,這個世界上,葉驍殘存不多的親人了。

葉驍緩緩坐在地毯上,把頭埋在他膝蓋上,沈令面孔挨上他發上玉簪,他想說什麽,但是說不出來。

他知道,葉驍願意為了他死,但是現在放在面前的,是比死還難的選擇。他想安慰葉驍,告訴他,沒事兒,和阿依染成婚吧,但是他哪裏甘心呢?他一想到葉驍會成為別人的丈夫,即算只是名義上,他都傷心難過不能自已——何況葉驍若真娶了王妃,必然不會薄待她,也不會委屈他,那便只能分開,可他怎麽願意?那是他的葉驍啊,他投註了所有愛戀與所有情感的男人。

他忽然開始發抖,渾身發冷,他指尖痙攣一般抓住葉驍肩背的衣服,他艱難而斷斷續續地說;“三郎,我、我若是沒有你,我就不是我了……”他想,三郎,我愛了你,才知道自己也是個會哭會笑的人,可若我失去了你,我哪裏還回得去不是人的那時候呢?

他像得了熱病,身體內部冰涼,肌膚卻滾燙,整個人蜷縮起來,輕輕打著抖,他想,三郎,沒有你,我會死。

但這句他咬破了嘴唇也沒有說出來,只慢慢把一股腥甜咽回去,吞下肚。

他說不出口。他說不出口。

葉驍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沈令才聽到膝上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阿令,對不起。”

他說,阿令,我只有蓬萊君了。

沈令說,嗯,我知道、我知道、三郎,我不怪你,我愛你。

可他心裏想,三郎,我也只有你了啊。

第六十八回 流花去

第六十八回流花去

二月初四,彌王嫁女。

北狄的婚禮是從黃昏開始。

葉驍身上的衣服,是沈令親手一件一件為他穿上的。

素白汗衫、青錦半臂、花綾襖子、番羓絲衫子,最後是重錦緙絲織就銀龍欲飛的外袍。

然後沈令為他洗了臉,葉驍乖乖巧巧坐在炕沿上仰著頭,沈令拿澡豆給他凈了面,抹上膏脂,本來要給他塗口脂,端詳了一下,還是放下,勉強笑道:“三郎容色攝人,用不上這個。”

然後他拿著牙梳,細細給他梳頭,不知怎的,他呢喃著念了一句:“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

葉驍低低地道:“我又不是出嫁的娘子。”

“你就讓我念念,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梳頭發啦。”沈令溫和地道,走到他跟前端詳良久,從銀盤上取下束發金環,壓在他發上。

他真好看啊,修眉鳳目,笑的時候顛倒風流,眼角眉梢都是多情,不笑的時候肅然端方,宛若上決浮雲的天子之劍。

沈令眷戀地虛虛撫過他眉眼,心裏想,我以前真蠢,怎麽以為他娶了妃之後,我還能待在他身邊呢?那太苦啦,我做不到。

他想,他最好離得遠遠的,找個地方安靜的等著死,可不和葉驍在一處,想著再也見不到他,他又猶豫得很,覺得自己受不住。那只能還是留在豐源京一個偏僻地方,找些活兒做,他識字會算術,養活自己終歸不難,如果還能時不時看到葉驍、聽到他的消息就再好不過了。

想到這裏,他撲簌簌地眨了眨眼,葉驍柔聲問他怎麽了,他搖搖頭,笑道,“我以為我哭了。”

可他沒哭,眼眶幹澀,一滴淚都沒有。

外頭不知道誰在唱歌,然後就有人回歌,慢慢就變成少年少女兩邊對唱。

有個姑娘歌喉婉轉,用不知什麽語言唱了一首歌,曲調奔放,她唱得熱烈真摯,沈令不由得聽住了,葉驍道;“她唱的是,我的良人啊,即便分離,你也要知我一片真心,從未稍移。”

沈令看他,“你聽得懂?”

葉驍搖了搖頭,“我聽不懂,但我想對你這麽說。”

沈令忽然就想起了昔年從棧道出來,順江而下的時候,橫波也和他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她清艷絕倫,意氣風發,而他滿懷對葉驍的暗戀,苦不可抑。

現在,他和葉驍兩情相悅卻也要分離,他為他親手理好身大紅婚服,而橫波則葬於黃土之下。

想到這裏,沈令又仔仔細細周身打量他一遍,看他通身毫無瑕疵,俯身為他穿上錦靴,起身退後一步,躬身行禮,“下官恭喜殿下,今日得諧鸞配。”

他推開門,躬身肅立,葉驍緩緩站起,走了出去。

太陽落山的時候,葉驍迎回了新娘。

天地間一片昏紅蒼茫中,他騎著一頭白馬,手中牽著一頭通體雪白的牛,阿依染側身坐在牛上,頭戴黃金流蘇障面的純金步搖花冠,一身正紅重錦婚服,開襟廣袖,上頭用金線繡出草原上盛開的各色繁花與金黃一輪圓月。

八名赤腳薩滿身上披著剛剝下的新鮮牛皮,拿著綴了赤紅流蘇的巨大平鼓,走在前方開路,前面開路,八名同樣裝扮的薩滿跟在身後,且歌且舞。

王府院中是一堆巨大的篝火,引了祖靈棺前不滅火燒起的,火色幽藍,於暮色中分外妖冶。

葉驍和阿依染下了地,兩人挽著手到火前,薩滿敬奉一人一小碗芥子,兩人手腕一動,芥子落入火中,就算敬奉完祖神,儀式就完成了。

然而就在兩人手中芥子落入火中的剎那,安靜燃燒的幽藍火焰忽然無風暴漲,在空中凝出一張猙獰女相,手持長刀,一刀劈落!

“恩塔!”

“是怒靈恩塔!”

“祖靈現身了!”

在廊下觀禮的人群立刻沸騰,那火中幻象轉瞬即逝,篝火剎那熄滅,而葉驍一縷漆黑長發,翩然墜地。

四周忽然鴉雀無聲。怒靈現身,揮刀斷發,這,大大的不吉。

彌蘭陀從正廳裏踱步出來,一向笑吟吟的面孔上面沈似水,他環視一周,喚了一聲阿古,帶著無眼面具的紅發男人走出來。

“……阿古,你告訴我,祖靈現身主何征兆?”

末那樓部的大薩滿深深垂頭,“……祖靈震怒,不允此婚。”

四周轟然,彌蘭陀面無表情,只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死死地看了一會兒阿古,又看了一會兒葉驍,良久才朝四下一揮手,“祖靈意旨不能違背,婚禮取消,各位請回吧。”

四周觀禮的人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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