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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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轟然巨響中氣浪翻騰,稚邪等人被一下掀飛,場中砂石狂卷,遮天蔽日!

狂風之間沙塵聚合,居然隱約現出一道女子身形,揮舞一把□□沖向葉驍,只見白影一閃,蓬萊君飛身擋在葉驍身前,而長刀已落——

“祖靈息怒!”彌蘭陀伏在地上嘶聲叫道,一聲轟然巨響,祖靈巨大氣勁劈到蓬萊君身前強行而止,在蓬萊君身前斬出一道深可逾尺的刀痕。

煙塵漸消,空氣中響起了粘稠液體滴落在地的聲音。

彌蘭陀清楚地看到,一只骨肉勻停,修長優雅的手穿透蓬萊君的胸膛,從胸前透出——

——葉驍。

蓬萊君像是沒有任何痛覺一樣,他仰頭向上,被日光照射到的面孔開始飛快起泡、他凝視著祖靈隱約身影,輕輕眨了下眼。

他眼角裂開,宛若眼淚一般的血淌下來。滴到葉驍的那只穿透他身體的手上。

“離開。”蓬萊君凝視著沙塵中的祖靈,唇邊緩緩溢出一抹血,他極其緩慢而平靜地說,“離開。”

“——離開——”

第三句離開出口同時,沙塵中祖靈崩散,剎那之間煙塵平靜,只留一地塵埃,而葉驍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一聲輕笑,眼中猩紅剎那消失,然後他整個人晃了幾晃,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平常深灰色的眸子。

他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手、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蓬萊君,他渾身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

白衣盡血的男人費力地轉過身,看著他安然無恙,輕輕呢喃了一聲叔靖,便栽倒在葉驍懷中——

蓬萊君傷得非常重,葉驍強撐著給他縫合了傷口之後,體力用盡,也昏了過去。

他再醒過來,已經是半夜,暖閣裏一燈如豆,燦燦伏在炕沿,一看他醒了,立刻搖鈴,外頭醫生湧進來,彌蘭陀也跟著慢慢踱進來。

銀發男人看著葉驍喝完藥,讓所有人都出去,葉驍看了他一眼,溫聲也讓燦燦退下。

他咳了一聲,問道:“彌王,君上傷勢如何?”

彌蘭陀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兩腿交疊,雙手攏著膝蓋,唇邊帶笑,綠色的眸子卻毫無溫度地看著他,“……你們到底是什麽?”

“……怪物。”葉驍平靜地說。

彌蘭陀眉毛動了動,“確實是怪物,你昏過去之後,蓬萊君肺被你紮透,裏頭淤血,阿古用雪蝗把淤血清出來的時候大出血,無法止血,左右都是死,我讓阿古為他用了……你們東陸話怎麽說來著?對,‘息壤’。”

葉驍沒說話,死死看他,他了無笑意地哈了一聲,“傳說這玩意兒可以代替血液。”

“……傳說?”

“嗯,傳說,我弟弟當年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用了‘息壤’,確實可以代替血液,但是它會無限增殖,最後我弟弟被‘息壤’撐爆了,死的時候血把地上三寸厚的羊氈都浸透了。”

“……君上呢?”

“活下來了。唯一一個,從有‘息壤’開始,使用過的人裏唯一活下來的。所以我才問你們到底是什麽。”

“……是怪物啊。”

彌蘭陀點點頭,“前日在你身體的那個東西是什麽?”

“……一個兇靈。”

彌蘭陀再度點點頭,他站起來看向他,“對了,塑月皇帝下的聘禮,我收了。”

葉驍沒說話,彌蘭陀慢慢走出,葉驍用手背蓋著眼睛,關門的風聲讓蠟燭一個明滅,晦暗搖曳。

——刺穿蓬萊君的時候,他是清醒的。

在碴子口一戰,生死一線,殘餘的三道昆山碎全數崩解,失去了昆山碎的封印,瀕死的他被永夜幽的意識壓制得毫無反抗能力,占據了身體,然後,他眼睜睜地看著用永夜幽用自己的手,洞穿了蓬萊君的身體。

他瘋了一樣吶喊著不要不要不要,可他的手,還是刺入了養父的身體。

他記得那個觸感,穿透皮膚肌肉,指甲劃過肋骨,刺穿柔軟的內臟——他再度捂住臉,淚水從面孔上滑落。

他都,做了些什麽啊!他為什麽不死在碴子口?死在那裏不就好了?他就不會傷害到蓬萊君了!

他想,葉驍,你活著有什麽用呢?

他想著想著就不可抑制地笑起來,深灰色的眼睛裏淚水不斷淌落。

他又哭又笑,只想著,葉驍,你怎麽還不去死呢?

當晚,葉驍發起了高燒,牙關緊閉,藥食都餵不進去,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奄奄一息,神志不清,只隱隱約約覺得被人抱了起來,被放到另外一張床上。

然後有人溫柔地把他攏進懷中,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只看到雪白的長發和一雙朱玉色的眸子。

啊,是他的阿父。阿父對他說聽話,吃藥,他就乖乖張嘴,一口一口把極苦的藥吞了。

吃完了,他孩子氣地想往蓬萊君懷裏拱,但是卻一下都動不得,委屈的一雙深灰色的眼睛濕漉漉的,他聽到自己的阿父似乎輕柔地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難得地放柔聲音道:“睡吧,我在。”

葉驍像是終於被親鳥攏在軟厚羽翼下的幼鳥,沈沈睡去。

葉驍再一次真正恢覆意識,已經是十一月二十。

他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蜷在蓬萊君身邊,男人閉著眼假寐,他一動,那雙朱紅色的眼睛睜開看向了他。

他小時候就一直跟著蓬萊君睡。

他那時候愛生病,怕熱又受不得冰鑒,夏天就蜷在蓬萊君懷裏,裹著他冰涼柔滑的頭發,蓬萊君一邊拍著他,一邊慢慢給他扇著涼。

蓬萊君費力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合適,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眨眨眼,眼淚就又從那雙深灰色的眸子裏落下。

在他對不起出口前,蓬萊君掩住了他的嘴,只對他說,阿驍,你靠過來,我冷,你暖和。

葉驍連忙咬著牙費盡全力蠕過去,額頭抵到蓬萊君肩膀的時候,他疼得汗如雨下,他一邊哭一邊蹭,淚水落到蓬萊君衣襟上,暈染出深淺不一的圓形印子。

他一邊哭一邊把自己往蓬萊君懷裏塞,顛顛倒倒問阿父你疼麽?阿父你罵罵我,阿父你還冷麽?阿父我好疼啊……

蓬萊君朱玉色的眸子寧靜的凝視他,然後側過頭,溫柔地吻了吻他的額心,極其難得的輕聲嘆息,“你啊……”

葉驍哭到打嗝才慢慢止住,八爪魚一般纏住蓬萊君,凝視著養父,慢慢伸手虛虛摸了摸他的面孔。

蓬萊君是白子,受不得陽光,曬到就即刻起泡潰爛,卻為了他在正午的陽光下暴曬,整張俊美面孔現下全是瘢痕,葉驍心內極是愧疚,抽了抽鼻子,紮進蓬萊君懷裏,抱著他的腰不放。

蓬萊君自是知他心裏在想什麽,只摸摸他的頭頂,道,不礙事的。

葉驍沒說話,只是用那雙還淚光盈潤的深灰色眸子看他,這時有人送飯,葉驍委屈巴巴地兩手攥著蓬萊君袖子,抽抽噎噎的喝粥。

吃過飯,他又摟著蓬萊君,不再說話,一直躺到快傍晚,兩人換過藥,他窩在蓬萊君懷裏,低聲問道:“……阿父怎麽會來這裏?”

“……”蓬萊君斟酌著看了他一會兒,吐出一句話,“小皇子和恒兒死了。”

“——!”葉驍猛的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養父,整個人都在抖,他像是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好一般整個人怔楞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他撲過去,與蓬萊君額頭相抵,將蓬萊君腦海中的信息攝取過來,他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面色慘白,剛要開口,一口血湧出來,眼前發黑,手足酸軟,整個人再也撐不住,重新伏回蓬萊君懷裏。

蓬萊君把他唇邊鮮血拭凈,葉驍近乎於哀鳴地道,不是我、我沒有做,我怎麽可能會害詢兒和恒兒呢?不是我阿父,不是我啊!

“……我知道。”蓬萊君輕聲道。然後他思量了一下,緩緩道:“那你說,誰做的?”

這一下又恰好中了葉驍的軟肋,他心神激蕩之下急欲起身,身子一軟又躺下,吐出一口淤血,緩了好一陣子才又能說出話來,他問道:“阿令呢?”

“他失蹤了。”說完蓬萊君又補了一句,“你不用擔心列古勒,我已經派人過去了。”

葉驍翻過身,兩眼無神地看著屋頂,喃喃地道,阿令聰明得很,既然沒被抓住就不會有事……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他費力地擡起手,捂住面孔,終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淚又湧出來,他想,橫波啊,你連自己的孩子都殺了嗎,橫波啊,殺了我還不夠麽?橫波啊……

他忽然無比想念起沈令,他想著,阿令你在哪裏呢?阿令我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到我身邊來,阿令,我好想你……

元日那天,一封密書傳到了北齊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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