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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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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十九,漕船離了流霞關所在的燕州,鄭春發在林州跟船頭說自己還有事要辦,下了船。

他投宿前,特意牽著馬去林州城門附近的公告處瞥了一眼,各種榜文之間並未見沈令的通緝令,他唇邊一縷冷笑,投宿到城門邊一個小客棧。

宵禁時分,他緊閉門窗,對著銅鏡,慢慢地剝下面上的“臉皮”——

“鄭春發”那張麻子臉的下面,赫然是通緝令上,沈令的面孔!

第六十三回 暗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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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回暗藏刀

那日從列古勒出來,他利用絲囊裏葉驍準備好的東西僥幸逃脫,危難之際想到了何穎文,在他的幫助下才從流霞關脫出。

他在林州下船,一是為了躲避追捕,二是為了應證心中所想的一件事——他在林州沒有見到追捕自己或者葉驍的通告,也就是說,對他們兩人的追捕僅限在流霞關內,那這事的可能性就變多了。

他把□□浸潤在溫水中保養,心內盤算著接下來的路程。他拿幾角碎銀子換了兩貫錢,走之前何穎文又致送了五貫盤纏,錢盡是夠的,他規劃的路線是從林州行一天到嘉豐縣,在那邊從和江上船,比從流霞關水路走過去節省兩天時間,十一月初三就能到豐源京。

要去……找橫波麽?沈令知道橫波入京的規劃,他如果在靖州渡口下船,就能和橫波的鳳輿匯合,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搖搖頭。

他還記得和葉驍之前那幾次關於橫波的隱晦的對話,葉驍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認為他經歷的那幾次刺殺都和橫波有關。

而這次驚變毫無預兆,卻緊接在橫波許嫁馮映之後,難說沒有關聯——最好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招惹她,如果另有別情又和橫波無關,牽扯到她,影響到塑月和北齊的聯姻,他萬死莫贖。

想到這裏,他和衣上床,把絲囊行李放在枕下,洗漱休息。

他這幾日在船上精神高度緊張,幾乎沒有休息,現下到了林州,終於松了一線,很快就沈入睡眠。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卻不再是秦王府了,而是在北疆,冰雪漫天,他騎馬握槍,矗立在一片蒼白世界之中。

他就看到風雪中葉驍慢慢而來。是他最好看的樣子,玄衣纁裳,衣被九章的正裝,眉眼俊美,輕輕一笑,便顛倒無限風流。

葉驍微笑著,向他伸手,遞給他一枝血色蓮花。

然後葉驍與那朵花便在他指尖化成了滾燙的血,風一吹成了紅色的琉璃珠子,剎那消散在風中。

他覺得有什麽東西,拂過了他的夢境

——沈令猛的從榻上無聲地彈起來,渾身汗透,抓住胸口,整個人弓成一團。

天未到四更,夜色如墨,裏坊中一盞燈都沒有,只有巡夜人的燈籠,像是幾點青白色的鬼火游弋。

沈令忽然感覺到一種詭秘的恐懼,他毫無來由地覺得,葉驍出事了。

他覺得不能呼吸,整個人被裹入了一層看不見的鉛水中,被沈重地往下拉墜著。

他無法自已地顫抖,他心裏想,三郎,我想回去,我想和你在一處,即便死也要我先死在你前面。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一切都在瘋狂地叫囂著回去、現在立刻回去、回到葉驍身邊。

沈令抓住了放在右手邊的鳳鳴槍。他緊緊握住,感覺到上面冰冷堅硬的花紋烙印進掌心。他用盡全部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回去,他回去於事無補,他被追捕,找不到葉驍,回去有什麽用呢?

可他心裏另外一個聲音卻在瘋狂嘶喊:回去,回去葉驍身邊,什麽都不要管,去葉驍身邊——

沈令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嘴裏一股血腥蔓延。

他艱難地下了一個決定——去豐源京。

他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誰要害他們。

他發過誓,凡是傷害過葉驍的,他一個一個,都要用他們的血來還。

而且,他要保護對葉驍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那他現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盡快趕到豐源京。

當沈令勉強自己重新躺回床上合上眼的時候,千裏之外的豐源京,蓬萊君慢慢睜開了一雙朱色的眼眸。

他坐在宗廟的無影凈室裏,慢慢從寒玉床上起身,走出門去。

遠遠地,走廊一頭有人慌急地跑來,“君上!君上!大事不妙了,青城君那邊傳來消息,星象陡變——”

“我都知道了。”蓬萊君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侍官。

他不徐不疾地往外走去,“通知陛下,我要去列古勒。斫龍九臺陣暫時由華蓋夫人與青城君主持。”

侍官啊了一聲,摸不著頭腦又慌急地看他,蓬萊君看都沒看他,繼續朝外走去,“秦王瀕死。”

而永夜幽,要出來了。

他走過雪洞一般長而寂白的通道,心裏想著,叔靖,再撐一陣子,阿父立刻就到。

“……蓬萊君要離開豐源京了。”

聽到侍官傳來的蓬萊君的吩咐,青城君頷首為禮,送走對方之後,回到觀星臺的密室,徐徐地說道,“三十五年,他第一次離開豐源京。你做到了。”

說到這裏,俊美的男人看向面前榻上坐著的端麗女子,面容沖淡,“橫波,你的計劃要成功了。”

一身男裝的女子輕輕一笑,看著自己的父親,“是啊,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讓蓬萊君離開豐源京,讓出了斫龍九臺陣的控制權。”

青城君嘆道:“果然啊,先帝子女之中,真正得君上牽掛的,只有叔靖。也只有為了叔靖的安危,君上才會拋下守護國運的責任。”

“本來去年在滇南棧道就該成功的。但是沈令真的太麻煩了。硬是把小舅從險境中救出來了。”橫波托腮笑道,“不過終於,這次還是我贏了。”

“……那這次殺叔靖,是誰做的?”

“大概是我以前埋下的‘釘子’吧?”橫波側頭,露出一個秀美英氣的笑容,“但是說真的,我啊,真的非常愛他,有可能的話,我並不想讓他死——如果他在北齊那次不找沈令幫他,後面所有事都不會發生,他不會死、什麽都不知道,平靜長久地做塑月最尊貴的親王,這樣的人生,他自己破壞了啊。”

青城君卻低了一下頭,他似乎躊躇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恒兒的事……”

“他自己福薄。阿爹不用難過。”橫波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青城君似乎驚了一下,他看向女兒,那張與他肖似的美麗面孔上,沒有絲毫悲傷,他楞了楞,看到橫波笑了一下。

“這個世界上有還沒生育就能當母親的人,比如阿娘,也肯定就有即便生了孩子也沒法當母親的人,比如我。我又不喜歡他們。他們是不得不生而已,在說恒兒與皇位毫無關系,只要懷兒沒事就好。”說完,她好笑似的看著自己父親,撒嬌一般走過去抱住父親在他頸子上蹭了蹭。

“阿爹啊,你就老喜歡以己推人,你看你喜歡孩子得要命,就覺得我一定喜歡,可我真的不喜歡啊,懷孕的時候難受得要死,生的時候在鬼門關打轉,我可受夠這個罪了……哎,如果這次成功,我和馮映至少還得再生一個。”

她難得真切地帶上了一點兒愁容,青城君想起那個天真活潑,在他膝下玩耍,會撒嬌要他抱,說自己想阿娘的孩子,他搖搖頭,沒有說話。

說罷,她似乎喟嘆了一聲,輕輕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橫波慢慢地道:“十一月初四,塑月的皇位將會回到本來應該擁有它的人手中——”

語罷,她忽然又換上了慣常的浮浪微笑,理了理袖子,對父親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阿爹,我還有人要見,便先走了。”

她穿著鬥篷上了一乘小轎,到了一個幽靜酒肆,施施然進了後面的雅間。她看著內中坐著的一名男子,一撣袍袖,在對面落座,一抱拳,笑道:“李將軍,久見了,我所托之事,不知考慮得如何?”她微笑,“將軍放心,我絕不會讓將軍為難。”

橫波對面的,正是瑤華的丈夫,禁軍統領李拓儒。

十月十八,葉驍和黃勝被吳輝的一批人馬在荒漠中追上了。

領頭的是個軍官,帶著三五十人,在一片荒漠上圍住了葉驍二人,他得意洋洋,剛想說兩句場面話,卻看到沙坡上的男人左右歪了歪頭,似是活動了一下身體。

男人背對著陽光,雙手慢慢自身後擎出兩柄橫刀,刀芒雪亮,宛若陽光中又炸起了一片慘白月光——

葉驍一人一馬從沙坡上疾沖而下!

鮮血和人頭在隨著慘叫飈上半空,葉驍簡直就像是一頭沖進羊群裏的兇獸一般!

只要他揮刀,就會有一顆人頭飛起,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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