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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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心,請了從軍,遠遠地走了。後來我遇到了殿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吵了一架哦。好像是凱旋吧?在我們行院擺宴,當時我是頭牌,被點在殿下身邊。那時候殿下窮得不要不要的,還喝多了,非要說我們把錢算多了,你知道我們殿下在外面的名聲的,誰都不敢理他,我那時候也喝多了,要來算盤,我們兩個人對著打,結果……”

她俏皮地朝沈令眨了眨眼,“果真算多了。”

沈令輕輕一笑,她一拍手,說葉驍酒醒了,覺得這個敢和喝醉的自己對著打算盤的女人蠻有趣,就給她贖身,回了秦王府。

“然後也算緣分吧,兜兜轉轉,後來玉郎居然成了殿下的屬官,他的結婚賀禮,還是我準備的。聽殿下說,是戶殷實人家的好姑娘,識字生得好,一份好嫁妝,我心裏也就踏實了。”

說到這裏,她忽然想起什麽,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沈令,“……說到這個,沈侯,我要跟你告狀!我們殿下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知道嘛?就因為他喜歡北地金工,這次年底打了滿滿兩匣子金臂釧、金手鐲、步搖釵梳,給王姬和皇後一人送了一匣——他可不知道這些要花多少錢。他再這麽倒貼下去,王府真的快空了。”

沈令唇邊一絲輕笑,聽她繼續抱怨。五娘繼續絮叨,說知道葉驍待下一向大方,但現在這種時候,他真是大方過頭了,這次年底賞賜,府裏雇的人男的通通兩張上好的羔羊皮子,女的一只滿池嬌的銀鐲。

五娘是一把碧玉蝶翼金步搖,四只累絲纏枝卷草八寶金鐲——她哼一聲,“我還需要他這個?”

沈令沒說話,只是含笑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地道:“叔靖給了五娘一個家,對吧?”

她面上的笑容淡了淡,垂首點了點頭。

“他也給我了我一個家。他給了我一個愛人、一個人該過的日子、一個家……還有,家人。”沈令緊緊地說,五娘擡眼看他,他溫柔地笑了一下,“我嘴笨,不大會說話,但是你們知道的,你們就是叔靖的家人,那你們就是我的家人。”

五娘安靜地看他,眼圈漸漸泛紅,她似乎哽咽了一下,飛快別過頭,起身把冷茶潑了,清了清嗓子,只說看看出去玩的人也該回來了,卻在出門之前,扶著門框,沒有回頭,對沈令道,“沈侯,你也是我們的家人。”

“嗯。”沈令輕輕地應了一聲。

五娘最後說了句,“天色不早了,沈侯也睡吧,明日有得忙呢。”便逃也似的走了。

果如五娘所言,沈令和葉驍正月裏忙得不堪,成日家和葉驍滿城富戶那裏吃酒就吃到了十三,搞得葉驍相當委屈,一副我在京城都沒這麽賠過笑的樣子。

他氣鼓鼓的樣子可愛得緊,沈令忍不住便偷偷在他耳廓上輕啄一下。

——正月裏唯一的壞消息就是華蓋夫人生了個男孩,把葉驍惡心得一天沒吃下飯,郁郁寡歡,最後還是繁繁撲到他腿上,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拿手比劃著碗和筷子,往嘴裏大口扒飯,才讓他勉強吃了點兒東西。

轉眼到了上元燈會,豐源一年四季綠樹常盛花草常在,故此喜歡用鮮花綠葉做燈,北疆不同,用冰做燈,拿冰鑿出狻猊兔子大象麒麟,飛龍朱雀,肚子裏擱上燈,晚上一到,流光溢彩,整個城仿佛雕欄玉砌,天上宮闕一般,連葉驍都被驚住了,一群人土包子上京一般,玩得不亦樂乎。

這幾日來,繁繁格外粘著沈令,出來逛街也是沈令抱著她。

繁繁抱著小手爐裹在獺皮鬥篷裏,左右張望,跟葉驍懷裏的雪花四處看的樣子一模一樣。

沈令看看繁繁再看看葉驍,心裏一片溫暖。

逛乏了回去,五娘在書房裏看賬本,沈令撣撣袍子進去,五娘跟他努了努嘴,“送人的節禮備好了,單子沈侯收好。”

黛顏管著外面生意鋪子,內府財庫歸五娘管,王府人情往來一概都是外書房這邊下單子,五娘備禮,最後外書房再謄錄單子交給黛顏,核對入庫,三個月盤點一次。

沈令點點頭,袖了單子,閑聊兩句,就回了房,生怕葉驍手欠給繁繁餵什麽不該餵的東西。

結果當他進屋的時候,卻發現暖閣裏氣氛不對,繁繁和雪花都不在,葉驍盤腿坐在炕上,面色陰沈,手中捏著一張信箋。

聽到他進來,葉驍擡頭定定看著他。

沈令到他對面坐下,給他倒了杯茶,心平氣和看他,“……有壞消息?”

葉驍沒說話,沈令繼續道:“跟我有關?”

葉驍的手輕輕顫了一下,沈思片刻,皺著眉,把手裏的信遞了過去。

那是南莊寫來的信。

簡言之,南莊告訴他,沈令身上的“泥銷骨”無藥可解。這和葉驍與黛容得出的結論一樣,然而南莊接下來告訴他,沈令很可能活不過五年。

“泥銷骨”本身會在血液中沈積下來,然後浸入內臟。人就會越來越虛弱,緩慢衰竭而死。

看完,沈令把信還給葉驍,“我不懂醫理,叔靖,這是真的麽?”

葉驍閉了一下眼,輕輕點了點頭,“……白玉京確實厲害,這一層我們沒查出來,但是白玉京查出來了。”

沈令想了想,“我不怕。”他平靜地看他,慢慢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我不怕,三郎,我只怕你死在我面前,只怕這個,沒有你的日子,一刻我都活不得。”

他頓了頓,柔和地看他,把他的指尖在掌心攥緊,“再說,南師只是說我很可能活不過五年,我是武人,身強力壯,他萬一說錯了呢?”

他的聲音如同溫柔的刀,從他心尖上劃了過去。

沈令在這裏,中了毒,安慰他,他卻救不了他。

他眼睜睜,絕望地看著他一點一點死去。而沈令對他說,他不怕死,只怕沒有他——

葉驍沒說話,他只是近乎絕望地捧起他的臉,虔誠地親吻。

他吻得沈令發疼,沈令卻抱緊了他,心裏只想,如果只有五年好活,那他一刻都不願意離開葉驍,他要好好陪他,好好愛他,把自己全部的心意都給他看,讓他以後沒有自己的日子,也能好好的過。

他的葉驍啊,未來還有那麽長。他是塑月的秦王,即便沒有沈令,他還有三十年、五十年的錦繡榮光。

第五十六回 碧血沈(下)

從上元節這天起,葉驍和沈令就加倍粘著對方,沈令被五娘和橫波打趣紅著臉也不放手。

節後第三日,橫波帶著土匪和張大戶家的口供賬目這些的謄本回轉流霞關,離開之前,她和葉驍兩人定下策略,對付流霞關得謀定後動,必須拿到貨真價實的證據才能一舉拿下,之前務必不能打草驚蛇。

而正月裏,塑月和榮陽的口水官司也終於有了個結果。

畢竟沈令行是實打實死在北齊境內,這個沒法賴,而且一千五百甲兵被結結實實包了個圓,可謂人贓俱獲。

馮映又跳出來把賬攬在自己頭上,這事於情於理都是塑月的不對——當然,國家之間講究的事拳頭大小,北齊雖然已不是列強,但加上背後撐腰的塑月,榮陽也只能捏鼻子忍了,就虛張聲勢地封閉邊界,驅逐北齊邊民而已。

符青主則正如葉驍與沈令的預料,成了靶子被立起來打,也就榮陽皇帝愛才並且清楚地知道沈令行一死只剩符青主能打,真把符青主怎麽了,榮陽就徹底北疆空虛,強壓朝野繼續用符青主,只是把他削爵降職,依舊駐守邊關。

正月二十五,北齊上表,請立魯王為太子。

塑月,準奏。

北齊上表送到顯仁帝手裏的時候,沈行剛剛自一夢中醒來。

他做了一個噩夢。

他十三歲那年、魯王府中、他、馮映,還有看到他們,面無表情的兄長——不,那不是夢。那是回憶。

——他一輩子都記得那一天。

那天魯王大宴,他被送入王府侍奉,身上上次的傷還沒好,脂粉遮了渾身淤青,當時有馮映、有數不清的人,他蜷在魯王懷中,咬著魯王帽纓,低語淺笑,其實渾身都在極其輕微的顫抖,生怕自己惹怒魯王,被賜下待客——然後他看到了他的哥哥,七品官服,跟在太子身側,長身玉立,清拔如竹,烏黑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挽進玉冠,一塵不染。

他的兄長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清冰一般眼波從他面上流淌而過,便再不看他。

沈令看到他了,就像他十歲那年那次——沈令看到了,然後沈令走開了。

他十歲那年告訴自己,那時候哥哥自身難保,哥哥沒法保護他,可是此刻,他卻明白了,沈令壓根就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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