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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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旋轉,越轉越快,內中一抹血色星芒流轉,越來越亮。

黛顏駭然,忽然心中升起了一線微弱的期翼——

他睜大眼睛,看著那只鐲子最後竟似一團紅碧相雜的火焰一般在他腕上飛旋!在轉到頂點的一剎,鐲子化成了碧色的熒光。

不是粉碎,而是化成了光,那團光攏在他身上,一點一點,滲了下去……

黛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一動不動了好久,等綠色的熒光完全滲入身體之後,他忽然飛快伸手去探葉驍脈搏——

他睜大了眼睛——葉驍脈搏平穩,竟然是一個健康人的脈象。

葉驍,活過來了。

就在此時,在這頂帳篷的正上方,一顆碧綠流星如一團綠火,橫切整個天幕而過——

在那一瞬間,整個營地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並不大,但卻如貼在耳邊一般清晰的女子輕笑。

永夜之間骨座發帷之後,有人輕笑。

“——封印,還有四道。”

豐源京內,也有人看著那顆碧色流星。

青城君站在望星臺上,手中飛快掐算,片刻之後,眼耳口鼻俱都慢慢滲出血來。

他不以為意,安靜地抽出帕子抹了,只凝神看著星空。

片刻之後,他身後有腳步聲,他慢慢回頭,看到蓬萊君面無表情地向他走來。

蓬萊君喚他的名字,只對他說了一句話,“羅睺,‘昆山碎’,碎了一道。”

青城君垂下眼,“那剩下三道,也捱不了多久。”

蓬萊君沈默著不再說話,仰頭看了一會兒星空,便轉身離去。

待蓬萊君走後,青城君看著面前浩瀚星空,良久,他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喚來心腹,淡淡地道,取紙筆來,我要傳信給橫波。

而與此同時,在千裏之外的北狄,一個破舊的小廟,阿古守著面前一篝詭藍色的祭火,火苗忽地拔高,然後近乎熄滅,只有微弱的一簇,匍匐在灰燼裏,幽幽地燒著。

他沈聲吩咐身後的人,“……去稟告彌王,邪祟已醒,世間將有大禍。”

而葉驍在流星貫地的剎那,安靜而無聲地睜開了眼。

朱玉一般的血色在他深灰色的眸子裏一閃而過。

葉驍奇跡一般地活過來了。

他不僅活過來,還以一種簡直欺負大夫的速度迅速恢覆,搞得南莊大呼不可能啊地拽著黛顏,死皮賴臉問他給葉驍灌了啥,堅定認為他一定藏了一手。

黛顏只想說並沒有我不是我沒幹……

二十八那天燦燦發了一次高燒,很快就退了。兩個發熱的大夫也用過了痘苗,一個當天退熱,一個則飛快發痘,飛快潰爛,飛快好轉。

黛顏閉著眼,在心裏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跟韓十二說的一樣,這個水痘苗可以用來預防,也可以用來減緩病情。

不上一天,整個安置點的人全種好,預計在十二月初,整個列古勒和來越冬的牧民都能種上。

到了十一月二十九,葉驍已經能坐起來,沈令被領到他帳外。

葉驍這次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沈令也跟著他死了一回,現下隔著一層帳篷,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過了良久,才啞著嗓子喚了一聲殿下。

葉驍在裏頭笑出聲,“我好著呢,明天就能下地了。”

沈令默默不語,葉驍繼續道:“就可惜一樣,顏顏說我這次天花中得太厲害,肯定滿臉滿身都坑坑窪窪的。我變醜啦,毀了容,你可不許嫌棄我。”

沈令聽到這裏,不知怎的反而心下一安,“我怎麽會嫌棄你?你在我眼裏什麽樣子都是最好。”他頓了頓,“大不了我也把我的臉毀了,或者幹脆些,我把眼睛挖出來,再不看你,你總不覺得我會嫌棄你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然,理所應當,葉驍在裏頭卻噎住了一樣默然片刻,慘叫出聲,“餵,我開玩笑的!阿令你莫當真啊!”

沈令在外頭也輕輕笑了一下——這是半個月來,他第一次真正的笑出來,他伸手抵上帳篷,柔聲道,“……我卻不是開玩笑的。”

葉驍噎住,沈令伸手,抵在冰冷的帳篷上,像是撫摸著葉驍的面孔一般輕柔,“所以,叔靖,下次這種情況,你該如何做就如何做,你只記著,你如何我如何。”

然後接下來的一整天,葉驍都憂心忡忡地纏著黛顏,說我臉上可不能留疤啊,你可得給我弄最好的藥啊……真的不能留疤啊,留疤我就完球了啊,阿令他說到做到啊……

他叨叨得黛顏直翻白眼,心裏不屑,想葉驍何時變成這樣?居然在意起自己的臉了?哼,都是跟沈令在一起學壞的。

黛顏蠻不講理地在心裏又多記恨了沈令一分。

十二月初三,葉驍康覆,十二月初五,沈令和第一批回來的禁軍結束觀察,四個病發的禁軍只活下來兩個。

他們移到了城外別處暫住,按南莊的意思,最好還是等全城的人都接種完畢再回去。

兩人自是聽命,便住在了城西一處牧民小屋。

這麽長時間終於見面,沈令什麽話都沒說,面前全身繃帶的人碰不得抱不得,而他自己哭不得笑不出。

當夜兩人躺在炕上,只有指頭勾著,沈令癡癡看了他一夜。

中間葉驍醒過來,柔聲問他你看我做什麽,他只喃喃地道,怕我不看著你,你就沒了。

葉驍心下酸楚,只把他的指頭再勾緊一點。

第五十四回 伏水鶴(下)

這天,沈令出門,南莊上門給葉驍換藥。

這幾天換藥要麽是黛顏要麽是下面的醫生,葉驍一看是南莊,心裏清楚,他大概是要和自己算一算這次白玉京救援的賬了。

南莊給他換好藥,果然進入坐下聊聊這個環節。

南莊的意思很簡單,作為白玉京千裏馳援的回報,他要帶走韓十二。

葉驍一早就想到這個,他只一笑,也不說話,看著南莊。

南莊知道這是討價還價的時候,他和和氣氣地道,“塑月已得了防疫天花的法子,韓十二的所有筆記也都在殿下手裏,殿下還想要什麽,不妨直說。”

葉驍搖搖頭,“不在這個。列古勒多樁失蹤還殺人案都是韓十二犯下的,孤不可能就此縱了他。”

南莊附和著點點頭,“確實,若是小事也就罷了,殺人確乃重罪,但是——”他話音一轉,“韓十二乃是西魏人,客居塑月,而且是在北狄土地內被抓獲,按照塑月律令,若外國人在塑月土地犯罪,當逐出塑月,交回本國議處。殿下乃執掌國法之人,韓十二該怎麽處理,自然是秉公執法。”

葉驍一張被繃帶包得嚴實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語氣平緩地道:“南師果然學富五車,既然如此熟悉律令,那也應該知道,這條律令針對外國人也僅限於不涉及人命。若涉及人命,就要以塑月的律法懲處。”他頓了一頓,拍手喚人,仆役拿了一個大盤,上面一方錦盒和一疊書箋。

葉驍把書箋放在他面前,是花了押的口供,“韓十二五年內共在列古勒損傷人命十一條,證據確鑿。本人親筆畫押認罪。”

南莊眼皮一跳,心裏一墜,只不敢相信葉驍真敢這麽幹,舍得韓十二這個會下金蛋的雞。

葉驍慢條斯理地繼續道:“南師知道孤掌一國律法,那就該知道,孤任少卿五年,大獄一、大案九,其餘命案數不勝數。寧遠侯殺婢案,其人乃先帝堂弟,孤抗今上赦旨而處以國法,絞立決於當年。為什麽南師會以為,我會為韓十二而枉顧國法呢?”

語罷,他輕輕揭開盒子,裏面赫然是韓十二的首級——

葉驍聲音清潤,他慢慢道:“其實我也怕南師開出來的價格太高,萬一我心動怎麽辦?沒辦法,只好提前殺了,不給我自己……犯錯的機會。”

南莊一下子站了起來,一張胖臉上鼻子都在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葉驍過了片刻慢慢合上蓋子,擡眼看向南莊,“天下根本,在於律法,若有一日,孤身犯律法,合誅……”

他似乎露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慢慢吐出兩個字,“——當殺。”

南莊呼吸在這瞬間凝住,他一動不動,瞪著眼睛看著葉驍,葉驍看了他一樣,拍拍手,讓人把首級收了,又有人擡來一個書箱,“不過當然,南師高義自當回報,韓十二所有醫書筆記我都命人整理了謄寫,全部給南師帶走。此外我自己這麽多年,在醫術上也略有心得,筆記資料也整理了一些,還望南師斧正。”

外人可能不知,但是南莊清楚,葉驍在外科上的手藝可謂能入天下前三,聽到這裏,他心中一掂,這次馳援,得到防疫天花的辦法、得了韓十二和葉驍的筆記,也算抵得過了,遂心平氣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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