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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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同。

北齊金殿毒殺和奠行毒酒,包括後來在松河澗那次截殺,三次刺殺一氣呵成,小巧精致,是沈行一貫的作風,其縝密毒辣環環相扣,就是要將葉驍格殺在北齊境內。

唯一棋差一招就是沈行沒算到葉驍身負“昆山碎”,以及他會向北齊國主討了沈令。

而沈行反應奇快,立刻對沈令用刑,意圖讓他失去武藝,只是他又料錯了葉驍,在被他假意示好,告知消息之後飛速前往,他的人只來得及廢掉沈令右手,不得已,只能再補上“泥銷骨”——如此連環,卻還是讓葉驍在松河澗逃了——只能說,葉驍不愧是諸神眷顧之人,運氣完爆沈行幾條街。

當時沈令對於沈行為何非要將葉驍擊殺在北齊境內一事百思不得其解,葉驍還笑著捏他的鼻子,說幸好我家沈侯是個武官,你要是個文官,這般孤直,怕不早被陷害死了。語罷悠悠然拈起一個梅幹塞進他嘴裏,才跟他說,因為沈行根本不希望魯王做太子。

沈令聽得一楞——北齊除了國主誰都知道,沈行就是魯王最得用的那把刀。

葉驍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我認為沈行另有主子,魯王不過是被他架到前面吸引視線的傀儡罷了,你想,若我死在北齊,魯王首當其沖要負全責,就你們國主那德行,你覺得魯王活得了?”

沈令聽了默默無言,半晌憋出一句,“……那,就為了想要扳倒魯王,他就完全不顧殺了你之後要承擔的後果?”

“再把你放出來咯,我死了,你跟我姨媽同列天下四兵,五五開的局面,最壞不過再打一場,打贏不說,打輸了殺魯王一家,奉上你的腦袋,談些更苛刻的合約罷了。這生靈塗炭民不聊生與他沈行的榮華富貴有什麽相幹。”

沈令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葉驍慈祥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嘆氣,說,沈侯,你打仗就行了。說完這句,他想了想,搖搖頭,否定了自己剛說的話,“不,阿令,我希望你仗也別打,就在我府裏陪著我,下半輩子安安生生。”

可這太難了。這句兩人都心知肚明的話誰也沒說出口,彼此極有默契的選擇繼續覆盤。

除了北齊三次,棧道那次,沈令認為不是沈行幹的。怎麽說呢,風格迥異,而且似乎目的也不一樣。

沈行的謀劃布局一向小巧精致,與他生在陰謀孽生的北齊後宮有關,而棧道那次雖然對方確實掌握了他身上“泥銷骨”發作的情報,但兩隊前後潛伏合殺,不像沈行的手筆,更像是軍人的思考方式。

而且,沈令一直隱隱約約地覺得,棧道上對方的目的,並不像刺殺,而更像……要把他們逼入某種境況。

聽他這麽分析,葉驍只摸了摸他的耳垂,輕輕一笑,岔開話題,繼續和他說沈行的事。

他當時也沒細想,心內又只想讓葉驍提防沈行,就斷了棧道這個話題,而剛才,他聽葉驍給他解釋塑月的繼承制度,他想起當日這段,心頭忽然起了一層菲薄的寒意。

對於橫波而言,她的孩子與皇位,只隔著一個葉驍與葉詢——不,只隔著一個葉詢。葉驍跟自己這檔子事京城誰都知道,他年近三十無妻無嗣,名聲又那麽差,又對權勢毫無興趣,葉驍的皇位繼承順位只是個擺設而已。

而這些,葉驍只會比他更早想到,想得更深更多。

他忽然就想起葉驍評價他的話,他說沈令心硬而天真,他自己則心軟而不天真——這話說得沒錯。

你看,都現在這種時候這種局面,他明明心裏清楚,卻猶自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

沈令不自覺地看他一眼,心中莫名感慨的同時,輕輕一動……哪裏不對。

假如真的是橫波一脈派出的刺客,為何要殺葉驍?橫波的目標要是皇位的話,她前頭礙事的人是葉詢啊,她為什麽要來殺葉驍?這不合理。

沈令皺眉,他沒有把心裏想的話說出來,但葉驍何等聰明,只瞥了他一眼,就大略猜到,他笑了笑,道,現在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我們該想的,是接下來剿匪和對付符青主的事。

沈令頓了頓,把對橫波的疑慮暫時拋開,昂然一笑,“以符青主之狐疑謹慎,他現下必然猶豫不決,但是當餌押得足夠了,他會以比之前的狐疑瘋狂十倍的孤註一擲。叔靖,‘秦王’這個餌,足夠。”

沈令的意思是,符青主現在認為塑月會去進攻克衡郡,他打的算盤是,在北齊境內,殺掉沈令,這樣一來,一次之下可以完成殺沈令、嫁禍北齊,挑起北齊與塑月再戰、然後逼迫西魏投向榮陽——一箭三雕。

沈令一雙漆黑眸子看他,裏頭浮動著冰一般透明而銳利的光彩,“但是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嘛,聽起來完美,但萬一他真定力足夠,就是不咬鉤呢?”

聽了這句,沈令用憐憫的眼神看他,葉驍登時不高興起來,他孩子氣地伸手去捂他的眼睛,“……你這眼神什麽意思?啊?”

第四十九回 不夜侯(中)

“叔靖,你果然天潢貴胄,生來高貴。”沈令沒動,任憑他掩著自己的眼睛,淡淡地道,葉驍怔了怔,拿下了手,沈令看孩子一樣寬容地嘆了口氣,他說,叔靖,符青主需要功勞,不世的戰功,不然,他沒法在榮陽那種地方生存下去。

葉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楞楞地看著沈令,看到他的戀人清淺地笑了一笑。

沈令以一種寵溺的眼神看他,捋了捋他鬢發,柔聲道,“叔靖,這個你大概理解不了,我篤定符青主一定會上這個鉤,就是因為他太需要這個功勞了,就跟當年的我一樣。我一場仗都不能輸。因為我輸了就會失去一切。生命、立足的地方、我生存的意義。符青主也是,他是庶子,在榮陽他想握有權力,就只能一直贏下去。”

然後沈令唇角那個若有若無的笑慢慢漾開,又軟又甜,他說,現在我也輸不得,不過這個輸不得,是為了你,三郎。

“……沈侯,你如此孤清自持,真天人也,合該叱咤天下,建不世功業。”葉驍凝視著他的眼睛,慢慢地說。

十一月初二,一支身穿禁軍服色的精幹隊伍一大早就入了流霞關,馬車直入太守府。

榮陽坐探在郡守府旁邊開了家酒肆,跟來店裏相熟的公人打聽一番,立刻傳回消息,說太守府新到了一位從豐源京來的俊美公子,身份應該極貴,太守、主將都要躬身肅立回話。

“……葉驍。”符青主沈聲道,“他來了。”

沈令行沈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

對他而言,如果這次只是單純對付一個沈令,未免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但如果再加上葉驍……

沈令行沒有說話,他只是起身拿起大案上的令箭,在手中細細摩挲之後,擡起眼皮瞅了一眼符青主。

他將令牌放在桌上,“……上冠軍大將軍符青主聽令——”

符青主後退半步,單膝點地,“末將,聽令!”

十一月初二,在塑月與榮陽兩邊暗潮湧動的時候,葉橫波抵達山南關。

她和沈行是今早到的,馬不停蹄去都督府探了病,姨媽死活留她,她用另有軍務強辭了出來,也不回驛館,而是出了城,往山南關北郊而去——那裏有山南關最富盛名的酒樓:不夜侯。

沈行比她先到,他出驛館之前接到了一封信,裏頭只有四個字:李廣已死。

沈行心中一寬——這次他純粹是為人收拾爛攤子。

李廣乃是十多年前魯王府內舊人,頗知道一些魯王舊事,不知怎的跟了唐廬王,現下魯王正在爭奪儲位的緊要關頭,怕被燕王抓著把柄,就讓他把李廣殺了——現下總算處理妥當。

燒了信箋,按照橫波吩咐,他換了一身檀色錦袍,出城去了不夜侯。

不夜侯占地廣闊,內裏建築疏闊,進門一座四層酒樓,後面數幢獨立小樓相隔甚遠,隱於古樹嫩柳之間。這家店今日被橫波包了,往日熙攘繁華一概抹去,只餘松寂雪寞,清幽至極。

沈行被領入最深處的小樓,沒多久便聽到橫波的腳步聲,他碎步上前,殷勤接過外套,倩倩跪下,把橫波的腳擱在膝上,伺候她換了軟緞兔絨的鞋子,又取了手爐給她捧著,橫波笑著擰了擰他玉白的腮,道,小東西慣會服侍人。

“奴婢天生賤命,只想著貴人們舒服就好。”沈行掩袖而笑,橫波親昵的拍了拍他的臉,走入暖閣,沈行亦步亦趨,“不知今日葉大人要在這裏見誰?”

橫波飲了一盞熱茶,擡眼看了看他,唇角似笑非笑,一派風流,“……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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