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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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糧食茶鹽和布匹,但是從近十年前開始,這幾樣東西的采購比例逐漸降低,而代替他們的,則是書籍和炊具——所有的炊具,都是鐵器!

北狄並不產糧食茶鹽,而整個東陸只有北齊和塑月與北狄互市,不買塑月的就只能買北齊的,但是北齊的糧食只夠自給,茶葉還需要從塑月進口,根本不可能供給北狄需求的量,那……葉驍沈思:北狄從哪裏得來的茶鹽糧食?

略一思忖,他翻出信匣,裏頭有一封前些天流霞關來的回函,他之前因為關取的鹽巴和糧食沒到,特意寫信去流霞關催要,因為用了蓬萊君門下的印章,流霞關不敢怠慢,寫了封齁長的字字懇切的書信,說流霞關收到關取的鹽引和糧引了,但是確實從州裏撥下來的鹽糧未到等等,總之一句話:你跟我要我也沒有。

這就有點兒把葉驍當傻子哄了。

兩邊放在一起看,再加上之前李廣語焉不詳的暗示,葉驍猛然起身,趴在他腿上睡得好好的雪花被一咕嚕帶了個跟頭,從炕一頭滾到炕另一頭,撞到引枕才停下,五娘趕緊把撞懵的小東西撈到懷裏,一邊說不疼不疼一邊捧著小臉親,雪花傻兮兮地瞪著一雙藍眼睛,半張著嘴,也不知道疼,也不知道發生了啥,在五娘懷裏待了一會兒就往出掙,落到炕上,重又回了葉驍身邊,拿濕漉漉的鼻子拱拱他。

葉驍凝神想了一會兒,才低下頭,憐愛地摸摸雪花,雪花拿細軟舌頭舔了舔他指尖,他把小家夥捧起來,輕輕咬了咬它的鼻梁,雪花在他手裏信任地翻過肚皮,他把臉埋進小動物軟乎乎毛茸茸又暖和的肚皮上,心內已經隱隱有一個結論。

他現在,就等著他向王姬要的十年來流霞關的物資資料,來印證他的想法。

如果他的一切推測都是真的,那,樂子可就大了。

葉驍沈沈一笑。

他大概就能在北疆殺人殺個痛快了。

八月三十,在薩滿低沈恢弘的號角聲中,秋市完滿結束——今年除了中間走水燒了縣衙,連打架都少了許多,人人松了口氣。

秋市一過,就要準備過冬,這邊十二月一到,就開始真正的下雪,一場雪能深到過腰,大雪一來,流霞關中間的驛站封閉,就等於封城了,一直到來年三月,風雪停下,才能恢覆和流霞關的交通,所以十二月之前無論是來過冬的牧民還是城裏的居民都得準備好。

沈令為此忙得不堪,有一次吃著吃著早飯整個人就險些栽進面前的羊肉湯裏,幸虧葉驍手疾眼快,才救了沈令一張清絕面容。

第三十九回 盡合歡(上)

第三十九回盡合歡

八月底,李廣寫了封信,央葉驍送到北齊唐廬王府,信他特意給葉驍看了,寥寥數句,大概就是自己在這邊遇襲,希望王府派人來接等語。

葉驍當著他的面把信封好,笑道,你真在裏面寫什麽暗語了我也不認得不是?就差人送去唐廬王府。再說,明明就有唐廬王府的人在此,這封信何等舍近求遠?

李廣只虛弱一笑,道我的人確實已經撤了,至於其他人,我沒法調動也不知怎麽尋找,只好寫信回去,語罷一雙漆黑眸子看著他,欲語還休。

縣衙九月初三終於修好,兩進院子氣派得很,因為沈令給的錢多,後院修整進度加快,十月中就能搬回去。東城外的居住點建得也很快,十月下旬就能完工,開始接納牧民。

然後為了這次過冬新政,城裏要重新梳理所需人員和整理修繕場所、分配物資,這一塊全讓葉驍幹了。

沈令打仗是把好手,但從沒做過文官,而葉驍從十三歲加冠開始,京官幹過專司審閱奏章撰寫機要的蘭臺舍人、外官幹過賑災籌糧;二十二歲那年還點過一任豐源京的京兆少尹,最後才升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在蓬萊君手底下安定下來——簡言之,他幹文官的時間可能比幹武官還多些,政務經驗豐富得很。

沈令一琢磨,怎麽想這都是一條標準化培養皇儲的路子,於是問題就來了,葉驍這麽一把明顯專長是種田的政務好手,軍務方面全點在戰略上的人才,是怎麽淪落到被迫去帶兵打仗的?看來塑月是真沒有能打的,全靠國力雄厚頂著。

這幾日沈令忙得不堪,葉驍就沒在起床的時候見著過他。初四京城那邊送來了黛顏給他整的一車東西,救了五娘窩被燒了的急,五娘不禁直呼我家顏顏真是內行。

裏頭還有封信,葉驍看完,兩根指頭拈著薄薄一張紙,一臉牙疼。

黛顏告訴他,華蓋夫人新懷有孕,因為年紀太大,幹脆辭官修養在家,現在一夥人對空下來的太常寺卿的位置虎視眈眈,臉都快撓爛了,黛顏毫不掩飾希望華蓋夫人此胎難產的殷切期待。

那日在桔家小樓的事情乃是絕密,葉驍誰都沒說,黛顏只當八卦告訴他,但葉驍知道,華蓋夫人現在懷的,怕是蓬萊君的孩子。

真是……哎喲我操,好特麽絕望啊!真是想想都跟半夜發現嘴裏有半截蟑螂一樣惡心。

葉驍頂不住,飯都沒吃,揣著雪花就出門了。

雪花現在兩個多月大,一雙眼睛裏幼崽的藍漸漸下去,變成隱隱的金綠,小家夥吃得好,每天羊奶鮮羊肉,手感肥嫩,胎毛下頭一層過冬用的細密絨毛長了起來,別提多好摸了。

雪花聰明溫順又乖巧,已經學會定點排便,最喜歡和葉驍玩扔球扔木棍,也不咬東西咬人,牙癢了就抱著牛膝骨啃,沈令搖頭,說你這是養狼還是養狗?

他說話的時候,小狼崽兒正撲在一片金黃落葉上撅著屁股啃牛骨,微微垂落,在末端打了個彎兒的尾巴尖上停了只蝴蝶,葉驍坐在廊下,撐著下頜看著雪花,笑道,我嫡長女嘛,要當狗就當狗,要當狼就當狼,它舒坦就好。

現下葉驍把它抱在肩頭,它就兩個爪子摟著葉驍的頸子,耳朵警惕地微微移動,一雙眼睛左看右看。

葉驍到了城西的金匠鋪子,天邊薄青一片,鋪子剛開,工匠眉開眼笑地跟他說,東西打好了,他收來一看,色色合意,大方地多給了一吊錢的賞錢,心情總算好了一點兒。

揣起盒子往回走,忽然看到王班頭和田保正兩人從一個大戶人家的僻靜側門裏頭出來,兩人看起來神色緊張,出來之後也不說話,就沈默著一拱手,各自走開。

葉驍側身躲進巷子避開兩人,等他們走遠了,他慢慢踱出來,看著面前眼熟的宅子。

這宅子他來過無數次,這不是,張大戶家麽?

這一大早的鬼鬼祟祟兩人一起跑來張大戶家……嗯哼,有意思了。

葉驍若有所思地看看,唇角一揚,想起來昨天晚上沈令叮囑他今天有事,要把時間空出來,便揣著小狼回去。

他迎面就看見沈令,男人一身騎裝,越發顯出清瘦挺拔,“快換身騎馬的衣服,跟我出去。”

看他換衣服,沈令忽道:“飯吃了麽?”

葉驍搖頭,沈令嘆氣,拿了幾個一口酥,趁他換衣服的時候,餵到他嘴裏,看他像倉鼠一樣左右嚼嚼咽下去,沈令情不自禁微微垂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葉驍跟他說了看到王班頭和田保正從張大戶家出來的事,沈令嗯了一聲,他也點點頭,拋到腦後。

兩人身上都是顯仁帝賜的裘衣,沈令是雪白色陰繡銀色雲雷紋羽紗緞面的玄狐裏鶴氅,日光下衣料上一抹極淺的藍宛若剛擰了天上的雲氣一般漂亮。這件比葉驍穿的貂皮裏的裘衣要貴重得多,葉驍拿出來的時候他還不肯穿,卻被葉驍伸手一罩,連人帶衣服的攏住,笑道,你這麽怕冷,就別爭了。

然後在沈令無言的逼視下,他悻悻地放下了雪花。

沈令騎的是北狄大商留下當定金的那匹純金色駿馬,葉驍的馬是彌蘭陀送的,渾身漆黑,唯獨額心有一道雪白火焰紋路。

葉驍也不問他去哪兒,就跟著他一路向北縱馬疾馳,九月於這塞外已是初冬,草木青黃,天高雲淡,四野蒼寥,一眼望去能隱約看到極遠處龍騰餘脈萬仞巍峨,山體漆黑,尖頂雪白,似是要刺破天穹一般高聳。

兩人一口氣跑出百餘裏,葉驍胸臆中一股悶氣終於宣洩出來,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勒住馬,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的面孔浮起一抹愜意輕笑,他道,阿令是要帶我出來散心?

沈令點點頭,攏了一下鬢邊散發,“怎麽,叔靖不喜歡?”

“誰說的,我喜歡極了。”

“那就好,我帶你去個地方。”沈令在馬上側身,給他仔細把風帽拉緊,從手套裏抽出手,在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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