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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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調轉視線,說自己識人不明,被匪類所騙罷了。

他二十六那天,還在四處求購藥材,遇到一個行商說有大批藥材正要來,他怕被人搶先,就攜了定金出城去驗貨,哪知對方是強盜,搶劫財物不說,還要害命,他三個隨從拼死保護,他才逃了出來,但傷重不支,倒在野外,若不是被救,怕現在已經被野狗啃幹凈了。

他這麽說的時候帶著股奇怪的淡漠,像是他自己的生死和他無關一樣,葉驍看著他沒說話,他頓了頓,聲音略微低了一些,“只是有件事,想要麻煩楊公子和邑宰。”

“李師請說。”

“我那三個隨從,我不能把他們活著帶回去,至少也要讓他們屍骨還鄉。煩請兩位,幫我尋回他們屍骨。”

語罷,他起身要向葉驍行禮,卻被他一把按住,只說,這是職責中事。

說完,葉驍從旁邊桌上取了小盤過來,裏頭放著火折絲囊荷包小刀一類零碎,說是昨天他身上的東西。李廣看了看,葉驍問可是少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李廣沈默了一下,搖搖頭,道,什麽都沒少。

看他滿頭冷汗,雙目微闔,一副疲憊已極的樣子,葉驍把他輕輕放躺,就關門離開。

聽到門哢嗒一聲關上,李廣睜開眼,看著葉驍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重新閉上了眼。

第三十一回 永夜幽(上)

第三十一回永夜幽

從李廣那裏出來,寫了幾封信寄往豐源京,葉驍換了身青色的樸素短打,拎了套幹凈的衣服放在籃子裏,把自己那套審訊專用家夥事兒放一起,美滋滋地踱著方步朝縣衙牢裏走。

列古勒的治安其實很不錯,牢房裏只有三個土匪和看守的衙役,牢裏黑燈瞎火,剛一腳踏進,葉驍就聞到一股濃重血味,他眉頭一皺,飛快拿火折子一點——

——盡頭的三間牢房,三個頭顱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沒了腦袋的土匪屍體前頭。

血沿著脖子斷面的骨茬往外淌,屍體靠著墻根,滿墻滿地的血,把墻裏頭的稻草梗染成紅津津的顏色。

他只看了一眼,立刻飛身而出,迎面看到王班頭朝這邊過來,他厲喝一聲,“昨晚誰當班!”

“老錢啊……”王班頭迷惑不解地看他。

“他住哪兒!”

“火神廟西頭第三間青瓦房,院子裏有葡萄架。”

葉驍一聽,足尖一點,飛掠而去,王班頭看“楊衙內”如一支離弦急箭一般剎那消失,楞了一楞,隨即意識到什麽,立刻往牢裏跑,隨即發出了一聲慘叫——

他連滾帶爬地出來,飛奔去找沈令!

老錢好吃酒,家境並不寬裕,進門堂屋裏一個破舊黑漆條案斷了條腿,拿磚頭墊著,平日雜七雜八堆著些東西,現在上頭疊寶塔一樣,血淋淋摞著五顆人頭。

老錢夫妻、兩個孩兒、一個老娘。

葉驍看了人頭片刻,向兩邊看去,看到廚下一張方桌,旁邊倒著兩具無頭屍體,東邊臥室,炕上一大兩小三具無頭屍。

葉驍退回院內,他越過矮墻往隔壁人家張望,此時天色尚早,空氣冰涼,兩邊人家窸窸窣窣,炊煙裊裊。

就在此時,沈令飛掠而入,在他旁邊站定。

“果然被滅口了。”沈令低聲道。

葉驍眉頭輕皺,他問道:“牢裏那邊呢?”

“燦司馬在驗屍。”

葉驍點點頭,他蹙緊眉毛,似在有所猶豫。

沈令用兵無敵於天下,審案一竅不通,他看了一會兒人頭,又看向葉驍,慢聲道:“……我十六歲出陣,到現在十三年,敢這麽挑釁我的,還是第一遭。”

他聲音冰涼,毫無溫度,竟似比這寒秋的天氣還要冷上幾分,他慢而沈地笑了一聲,“……有意思。”

“我也沒被這麽挑釁過啊。”葉驍唇角一彎,勾出一個冰冷弧度。

門外傳來腳步聲,卻是王班頭到了。

沈令也不看王班頭,只冷聲道,“你立刻帶人圍住這個院落,整條街的人都給我帶回去,分別關押,我不到不許審。這裏除了我和楊衙內,不許任何人出入。”

王班頭渾身一抖,沈令側身瞥了他一眼,他只覺得渾身如墮冰窖,忙應聲而出,屁滾尿流地去召集衙役府兵。

沈令說話的時候,葉驍正從懷裏摸出一副冰綃手套,聽他說完,他想了想,把手套收起來,“再三天就開市了,速戰速決吧。”

他大步往裏走,看著條案上的人頭,皺著眉咕噥了一句,“希望能成……”說完,他伸出左手,按著人頭,回頭喚道:“阿令,你到我旁邊來。”

沈令依言到他身側,“怎麽?”

“你扶著我點兒,我怕我一會兒栽下去。”

說完,還不待沈令問,他左手上漆黑的鐲子輕輕鳴響,開始緩慢旋轉。

鐲子動的非常非常慢,完全不似之前那幫靈動,沈令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一股不豫,他剛要開口要他停下,卻見葉驍眉心慢慢滲出了一滴血。

沒有任何傷口,就是一滴紅得刺目的血,平白無故,從他眉心滲出來。

血紅一滴圓珠,從白皙肌膚間透出,然後滴落。

落在那只似被什麽抓住,轉動得異常艱難的漆黑手鐲上。

沈令眼睜睜看著血落在鐲子上,像是水滴進旱田裏一般,剎那吸收,鐲子錚一聲輕響,內裏朱色星芒流動,在他腕上飛快地轉了起來。

鐲子越轉越快,葉驍面色凝重,片刻之後,他忽然毫無預兆地往後一倒——

倒入沈令懷中的剎那,鮮紅的血從他七竅緩緩淌出來,葉驍剎那失去意識,沈令只覺得渾身發冷,忽然就想起了昔日棧道下,也是這樣,葉驍渾身浴血,背著他躲避追殺,他在他背上昏昏沈沈,只覺得天地都在晃,鼻子裏只有葉驍血的味道。

而他現在,又看到葉驍的血了。

而上次那些讓葉驍流血的人,背後的主使,他都還不知道是誰。

沈令一把抱起葉驍,疾步出門,外頭王班頭帶著衙役府兵進來,沈令抱著葉驍,看都不看,從他身邊走過——王班頭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旁邊人趕緊攙他起來,他兀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感覺剛才和他擦身而過的哪是縣令,分明是一頭嗜血兇獸。

在失去意識的一瞬間,葉驍在某個地方徐徐醒來。

那是個古怪的空間,似乎很小,但只要隨意看去,就會隨著視線無限延伸擴大,一撤眸就剎那又回到身側方寸。

葉驍對這裏不陌生,他今年元月就來過這裏一趟了。

他幹脆盤腿坐下,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跟人說話,“啊,我又差點死了嘛?”

“可不,我也沒想到,一年能看到我的小鳥兒兩次啊。”

遠遠傳來女子嬌柔聲音,昏黃幽暗中伸出許多蒼白的手,掌心俱托著一星蒼色的火,漸次點亮。

隨著蒼色的火光亮起,空間徐徐伸展,終於,蒼火閃耀之間,現出被無數雪白手臂托負,四下垂著長發編成的帷幕,巨大的、寢床一般的白骨王座,嬌媚的女子聲音從帷幕後徐徐傳出,“過來,讓我看看。”

葉驍應了一聲,意隨心轉,他已到了骨座之前,蒼火明滅,隱隱映照出發帳之後有什麽龐然大物不停而細微的蠕動。

片刻,發帳掀開一角,一只粗大而血跡斑斑,看不出來是什麽動物的巨大前肢舉著一只齊肘斷掉,兀自滴血的女子右手,輕輕撫上了他的額頭。

纖細指尖觸上他眉心的剎那,葉驍疼得縮了縮身子,那些舉著燈火的蒼白手臂安撫一樣彎下來,輕柔扶住他的身體。

葉驍委委屈屈喚了一聲,“阿娘……”

“沒事兒,只是這塊土地討厭阿娘,你用阿娘的力量,被反噬了而已。”

他嘟囔,“怪不得‘昆山碎’這麽難用……”

血淋淋的女子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左手上的四只鐲子,安撫一樣拍了拍他的手背,“沒關系,小鳥兒現在還是小孩子,等小鳥兒長大了,這種勞什子就用不上了,天地之間,就什麽都攔不住我的小鳥兒啦~”

“然後,阿娘就會吃掉我,對吧?”他側著臉,撒嬌一樣蹭了蹭手,然後那手憐愛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對啊。不然,我幹嘛要讓你生下來呢?”女子的聲音依舊甜蜜而疼愛,葉驍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他只是問,那,阿娘,我到底什麽時候長大啊。

“快了。”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鼻子,無數只蒼白手臂從他的身體下方徐徐升起,托起他包裹他,他隨性躺下,手臂立刻在他身下鋪展成一張床。

女子的聲音似乎帶了些微妙的感嘆,她說,你第一次來這裏,才丁點兒高,現在已經是這麽俊的孩子了。

手臂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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