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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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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驍起身,拿了帕子擦凈她滿臉汗淚,笑了一下,“我們倆對沈侯,倒真要說對不起。”這次華蓋夫人得了莫大好處,用了手段,在顯仁帝面前周旋,居然遮掩成了白家父子虐待穗舫,假意誣陷,讓她誤以為穗舫忤逆不孝,結果被葉驍查知,處於義憤救了穗舫,穗舫又被白家父子要挾,被迫撒謊,才造成後來諸事,巧舌如簧,居然說得顯仁帝頗為感動。

最後是顯仁帝提出來,為了兩家名譽,讓葉驍迎娶穗舫。白家父子死因輕描淡寫一筆抹倒,說是畏罪自盡,白夫人也不明不白的隨後死了,葉驍總要負點責任,左右找了找罪狀,把他將西魏太子按在地上打的事拎出來,算了個擅行的罪過,罰了一年俸祿,就此結案。

穗舫頷首,“是啦,這次無辜拖累沈侯,我真是……唉,沈侯什麽時候能從牢裏出來?”

“其實……已經放出來了。”

穗舫一驚,勉力半坐起來,“那、趕緊請沈侯過來,受我拜謝!”

“顏顏沒接著他。”葉驍淡淡地道,“我和刑部不對付,顏顏去問,碰了一鼻子灰,恰好錯過,被他弟弟沈行接走了。”

“那……”

“這些你就別管,我自有安排,你安心養身體,我盡快給你安排墮胎。”

穗舫聽了沈默片刻,她忽然道,“阿驍……”

“嗯?我在。”

“你喜歡沈侯罷?”

“為何這麽說?”

“……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她說,過去那些我早就放下啦,這次桔家逼你娶我,我也沒想到,你不用顧慮我,阿驍,你喜歡誰,就要對他好啊,這次,你可不能錯過。

葉驍沒說話,只看她,穗舫笑了笑,外間五娘敲門,說要為王妃理妝,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五娘低低對他說了句話,葉驍點點頭,踱到殿外。

當他知道沈令被沈行接走的時候,他就和自己打個賭。

如果沈令來,他再不放他走。若沈令不來,就放他自由。

而沈令,終究是來了。

葉驍披著玄色袞冕正裝,穿過幾進庭院,從側門出去。府外一片漆黑,只有墻上幾個燈籠映出方寸朦朧光明。

沈令就站在那片濃黑色的影子裏,像是寫意山水皸皺墨色裏一痕枯白,又象道菲薄的孤魂。

——今日是他花燭喜夜,然而與他結發者,另在宮廂——

葉驍無聲地走過去,沈令整個人像是僵住了,站在當場睜大了眼睛,渾身輕輕地發顫,似要說話,卻嗚咽不出聲音。

葉驍覺得松了口氣,他想,沈令還是喜歡他的,到今天這個地步,為他殺了人、為他下了牢、為他如此多苦楚,在他新婚之夜,他還是來了,為他徘徊墻外。

他又有一種微妙的心滿意足,但是到了胸口,忽然就變得又軟又重,一顆心像是泡在溫水裏,又舒服又微微的疼。

葉驍不語,伸手碰了碰他頸子上雪白的繃帶,想著天牢裏四十斤的重枷,銬在他頸子手上和腳上,該有多疼。

他又握住沈令的手。沈令在牢裏瘦得不堪,一雙手只裹著一層菲薄皮肉,看上去有種觸目驚心的鋒利。

他握住沈令右手,小心翼翼把自己指頭從他指縫間穿過去,輕柔握牢,沈令抿著唇低頭看他的手,從葉驍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長如蝶翼一般,輕輕顫動的漆黑睫毛。

他握著的手,瘦、冷、發著抖。沈令像是被冷雨打透的動物,受著傷,不敢嗚咽。

葉驍沈默著牽起沈令的手,沈令任他牽著,踏入了王府。

前院紅燭高燒、賓客喧囂,卻遠遠的,像是擱在水晶瓶子裏的一場熱鬧,他們行在燈影裏,身後的影子一會兒濃一會兒淡,沈默搖曳。

葉驍牽他去了之前住的那個小院,就跟他走的那天一樣,沈令忽然有種錯覺,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葉驍點了燈,牽著他坐到桌邊,沈令看著他,心裏想,他真好看。

眼前這人,衣被九章,玄衣廣袖,正是那日北齊登殿的裝束。

那一次,他帶回了他,這一次,他還是帶回了他。

葉驍凝視了他一會兒,忽然說,沈侯,你頭發亂了。

語罷,他走到沈令身後,抽了他松松結著的發帶,拿起銀梳,為他梳發。

“終於也輪到我給你梳頭發了。”葉驍笑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只能聽到細密梳齒滑過頭發的沙沙聲。

葉驍給他把頭發挽好,仔細端詳了片刻,從袖子裏取出一支簪子。

是那日大殿上他所佩的葉驍舊簪,摔成了幾段,中間用黃金補上,大婚之夜,藏在葉驍袖裏,被葉驍珍而重之的別在他發上。

那根簪子就像從他心上穿過去,疼得不堪。

沈令擡頭,從鏡子裏看葉驍,那人也看他,銅鏡昏黃,卻越發顯出葉驍眉目俊美,顧盼多情。

然後葉驍輕柔地捧著他的臉,側身,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沈令一驚,渾身僵硬,隨即闔上了眼。

他閉著眼嘶聲道,“殿下……這是可憐我?”

葉驍沒說話,只是將又一個吻落下。

葉驍的吻輕得像是蝴蝶落在花上,一觸既分。

沈令想,今日是葉驍成親的日子,他不該在這裏,親吻一個敵國的宦官。

當又一個吻落下的時候,他笑出聲,反手攬上他的頸子,猛然睜開眼,漆黑眸子裏像是有雪在燒,他說,葉驍,我很歡喜,既算是你可憐我,我也很歡喜。

他顧不得了。可憐就可憐吧,他顧不得了。

然後他強迫自己松開手,道,“去陪王妃吧,新婚之夜,無論新娘是誰,總歸還是盼著夫君憐惜的。”

葉驍看了他一會兒,若有所思的輕輕觸著自己嘴唇,似在回憶方才唇上的觸感和溫度,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道,“新娘是穗舫。我與她並無男女之情。”

“……桔家拿我還有她逼你,對吧?”

“還有穗舫的孩子,憐蘅。”葉驍平靜地說,他轉身往外走,“不過我確實應該好好陪一下穗舫,她……活不久了。”

沈令什麽也沒說。

葉驍走後不知多久,桌上的殘燭倏忽滅了,他坐在黑暗裏,慢慢的,笑出聲。

你看,他為葉驍,倫理綱常全都顧不得了。

第二十五回 結同心(下)

穗舫的手術定在大婚之後的後日,就在王府——她的身體虛弱到已經沒法支撐從秦王府到蓬萊君府邸了。

沈令對此非常不解,穗舫的身子弱成這樣,這次墮胎壓根沒有活路,但好好調養,五個月之後生育未嘗沒有生機,為何非不要命了也不要懷的胎兒?

葉驍對他說,被痛恨的男人□□,懷了孩子,我們男人是沒有辦法理解這種恥辱的。我能做的,就是尊重穗舫的決定。只有她有權力選擇,她要生,我幫她,她不生,我幫她。

“對穗舫而言,死不死不重要,肚子裏的孩子決不能留才重要。”

沈令想說什麽,終究還是沒說。

在開始手術前,五娘給穗舫挽頭發,葉驍拿著烈酒在她腕子上抹,她忽然說,“阿驍,你還記得小時候王姬教我們唱的歌嗎?”

“哪首?”葉驍終於在她腕上尋到一根比較粗的血管,拿出南莊給的琉璃針和藥。

“我也忘記名字啦,就記得開頭是‘良人去,住邊庭……坐寒更……懶頻聽……”

“我記得,後面是‘三春月影照階庭’,對不對?”他小心翼翼地把針推了進去,藥力上來,穗舫的聲音弱了下去,她呢喃著說,對,“……廉前跪拜,人長命……月……長生……”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終至於模糊,然後消失了。

而與此同時,沈行所居的那間院子,迎來了兩個客人。

一個是符青主,另外一個是名須發花白,看著年逾六旬的老者。

沈行今日洗去鉛華,一身北齊正二品官員的紫袍,眉目依舊如畫,只是去了媚氣,顯出他容貌端麗。

奉了老者上座,沈行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喚了一聲,“伯父。”

老者正是十八年前率兵叛逃榮陽,導致沈家滿門罹難的沈令行。

沈令行去國離家近二十載,聽了沈行點了送親的職務,兼且沈令在塑月做官,終於有個機會能見自己兩個侄兒,便隨著榮陽使節團到了塑月,以求一面——之前沈令發作那夜,沈行送去的就是沈令行約他們一見的信函。

沈令行彎腰把他攙起來,慈愛的問了一聲阿令呢?

“大哥……他不願來。”

“他還在怪我……”老人頹唐嘆氣。

沈行笑了一笑,他柔聲道,“我卻不怪伯父呢。”

沈令行眼中精光一閃,全然不似個老人,沈行卻悠悠然地換了個話題,“這次侄兒受國主之命,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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