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關燈
“哪裏看出朕不順心?”

蘇沫淡笑,笑容並沒有到眼底。

項欣素盯著他瞧了片刻,輕聲道:“你若真開心,為何臉上在笑,眼中卻全無笑意?”

這一聲似哀似怨,惆悵暗藏。

蘇沫長久無語,讓她起來,負手背過身去,望著滿苑翠竹發了會怔,末了幽幽道:“倘若朕許你皇後尊位,你是否就會開心?”

“不會。”

“為何?”

“皇後與尋常妃子又有何不同?不過是位份高些名聲響些,均是百花中的一朵,深藏宮墻之內,全沒有自由。”

她感慨大生,蘇沫卻似乎並沒有聽進去,只似有若無地感嘆:“你都能如此想,更何況是他。”

他伸手撿起飄落在亭欄上的一片竹葉,拿在手裏把玩,爾後一伸手向前拋去:“如此說來,縱使皇後位份再尊,也沒什麽可稀罕的,是不是?”

項欣素聽他問得奇怪,心有納悶的同時,依舊點了點頭,照實說:“全看在意與否。”

她方說完,蘇沫就笑,笑聲有些陰冷又有些灼熱,令人費解。

項欣素全然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這答案可真叫人滿意。今晚朕留下來陪你,可好?”

如此,二人相安無事地聊了半宿,倒也愉悅。

※※※※※※※※※※※※

江訣這幾日都是五更起,三更睡,忙得暈頭轉向,青天白日下根本見不到人影。

今日竟破天荒頂著二月初春的暖陽來了鳳宮。

寢殿內靜得滴水可聞。

十二重月白帷幔都放了下來,沈香味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苦澀的藥香味。

江訣眉眼緊皺,面上掩飾不住都是擔憂。

一伸手攔下正出殿來的老嬤嬤:“如何了?”

老嬤嬤恭敬地福了福,稟道:“李太醫說殿下這是受邪氣侵體,可能要歇上數日。”

“邪氣侵體?”

江訣目色一沈,邊問邊擡腳往裏走。

撩開帳幔一看,見李然正闔眼躺在鳳床上,蓋了兩條被子,似乎還嫌不夠,整個人都縮著,臉上是一層細密的汗。

他輕手輕腳地在床沿坐下,伸手過去探了探李然的額頭,並不覺得如何燙手,越發忐忑起來。

江訣朝丁順招了招手,丁順附耳去聽了片刻,打了個千匆匆離去。

不消一會兒,李遠山就被帶了來,見江訣面色不好,賠著小心將病情稟報一番。

江訣低聲問:“朕方才探了,額上並沒有熱度,怎的還冷成這樣?”

“季節交替之時,最易受邪氣侵體。殿下這是低熱。”

“低熱?”

“正是。外邪侵襲人體,正邪相爭、飲食勞倦、情志郁結、宿食、痰飲、瘀血等久留不去,導致臟腑失調,氣血津液虧耗,陰陽失調,可致低熱,氣、血、陰、陽虧虛亦可致低熱。”他想了想,又小心地加了一句,“本癥病例之中,一般內傷多於外感。”

江訣聽他說得如此玄乎,極不耐煩,道:“挑簡單的說。”

“是。倘若只是氣候變換,應該還不至於讓殿下一病不起,且這四十多日來,臣日日為殿下請脈,深知殿□內淤血已盡除,飲食亦正常,也無疲累之相。想來,這熱寒應該不是虧虛如此簡單。”

江訣急急問:“那是為何?”

李遠山老眼一瞇,垂首小聲道:“陛下,情志郁結,亦可致人低熱。”

這一句意味深長,於江訣卻是醍醐灌頂。

“那如何是好?”

江訣語氣軟下許多,李遠山越發恭敬道:“臣已開了驅寒的方子,幾劑藥下去,如無意外,十日內應該會有所好轉。”

“如無意外?”

江訣眉眼緊皺,李遠山偷偷覷他一眼,道:“臣的意思是,殿下這病,還得視心緒而定。倘若心神不寧……總不利於靜養。”

江訣深以為然:“朕明白了。”

如此,這才放李遠山離去。

李然再次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黏膩,正要喊人送水進來,就被連人帶錦被抄了起來。

他睜開還有些朦朧的雙眼,見是江訣,就有些驚訝:“怎麽這個點過來?”

“頭疼不疼?”

“有點。”

“為何病了也不讓人通知朕?”

“你不是很忙?”

江訣也不跟他理論,徑直從老嬤嬤手中接過藥碗,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喝了藥朕扶你去沐浴。朕今日不走,都陪著你。”

李然直覺就是搖頭:“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感冒而已,睡一覺就沒事了。”

江訣依舊堅持:“病從小處生,還是小心為上。”

李然揉了揉昏沈沈的頭,沈默片刻後,終是開口問:“選秀的事忙完了?”

江訣手一頓,爾後又恢覆如常:“不是什麽大不了,你不必操心。”

如此,竟也不反駁。

沐浴完,又一同用了膳,江訣果然信守諾言,寸步不離地陪伴。

上燈時分,王貴進殿來,稱王林兩位侯爺有要事面聖。

北燁氏族,以王林兩家為首,曾經為江姓問鼎天子位立下過汗馬功勞,位列公侯之班,封一方諸侯。

身份之貴,非尋常人可比。

雖不在朝,卻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王朵兒能在後宮獨占一席,也正是得了家族蔭庇的緣故。

從前小六子在時,曾經將這些事當八卦說給李然聽過,李然當時全沒在意。

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想起小六子,李然不禁神色一黯。

這神情江訣不曾漏看,全以為他是在為選秀之事不痛快,一時間就有些煩惱。

王林兩位公侯顯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所謂面聖,八成跟選秀脫不了幹系。

李然心知肚明,從江訣手中接過藥碗,擺了擺手,道:“去吧。”

“朕忙完再來陪你。”

“隨便。”

這話倒有些像在賭氣,江訣越發覺得苦惱,那頭王貴又低聲提醒:“陛下,兩位侯爺已恭候多時了。”

江訣猶豫再猶豫,終是扶李然躺下,給他掖好被角,這才離去。

這一走,就是一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