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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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訣訕笑著湊過去,喝了口他勺子裏的湯水,咂一砸嘴:“的確不錯,不過沒有你好吃。”

“你他媽這張嘴真是欠揍!”

“哪裏欠揍?”

“哪裏都欠揍!”

“沒有這張嘴,你方才哪會……嗯?”

他方說完,一勺子湯水就塞了過來,他笑著一口吞下,這會兒別說只是補品,縱使是砒霜,對方讓他吞,他也照吞不誤。

所謂色令智昏,或許就是這個道理。

李然方將雪梨湯喝完,那頭小六子垂首捧著瓷碗進來,大老遠就聞到了一股腥味,他怨憤地望一眼江訣:“說了不喝,怎麽還拿來?”

“為了孩子,忍忍可好?”

小六子將碗擱在他面前,神色局促得近乎詭異,李然淡淡掃他眼:“怎麽了?臉紅成這樣?”

“殿、殿下,奴才沒事、沒事。”

李然伸指叩了叩他的腦袋:“你小子還想在我面前裝傻充楞?”

小六子被他一嚇,慌忙屈膝跪下:“殿下恕罪,奴才不是故意闖進去的,且……什麽也沒看到。”

李然慢了兩拍才會過意來,一時間連話都沒能找到。

小六子叩首到底,大氣也不敢出,其實他真正怕的是誰,有點眼力勁的一眼就能瞧出來,如今跟李然告罪,不過是裝裝樣子,想從他這個“聯邦法院”這兒獲得減刑而已。

他氣急,踢了踢那小子的膝蓋骨,示意他下去,繼而怒目望向身後那人:“你都知道?”

“朕……哎……如今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先將牛乳喝了,再說不遲。”

江訣自然懂得避重就輕,現如今轉移話題,必定是最有效的法子,遂端了牛乳湊近他嘴邊:“來,喝點。”

李然雙手環胸,伸手撇開他遞過來的碗:“別跟我來這套。”

江訣暗自嘆氣:“那你要如何?”

李然叩了叩碗沿:“你喝。”

“朕喝了有何用?孩子又……”李然目色一冷,江訣諂笑:“行行行,我喝就是。”

語畢,端著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這樣如何?”

李然怒了努嘴:“喝完。”

江訣怨念地望了望他,又望了望那還剩小半碗的東西,咬牙端起來喝了精光。

李然臉上見了笑:“知道我為什麽讓你喝嗎?”

“為何?”

“知道你不喜歡。”

江訣略楞,一臉的哭笑不得:“你竟如此捉弄朕。”

李然冷哼,面色淡然冰雪,江訣忍不住湊近了給他一個熱辣之極的吻:“這也是你捉弄朕的下場。”

“去你……呃……”李然正要揮手給他一記,冷不防覺得腹中一痛,與平日的腹動大不相同。

江訣被嚇得一怔:“怎了?哪裏不舒服?肚子疼?”邊說邊伸手覆在他腹上,大喊一聲丁順,丁順小跑進來,江訣頭也不回地喊,“快去!帶李遠山來!”

丁順聽他語氣急切,跐溜一下竄了出去。

江訣半扶半抱地將李然從軟凳上托起來,移步到窗欞下的床榻上躺下,李然臉上已經出了一層密密的汗,顯然痛得不輕,好在他這人十分能忍,痛成這樣也沒哼哼。

江訣目中全是心疼,左手在劇烈胎動的小腹上輕揉,右手拿帕子為他拭面:“別怕,李遠山很快就到,不會有事。”

這話與其說是在安慰對方,不如說是在安慰他自己。

李然疼痛之餘,伸手拍他一下:“別吵,我沒事。”

江訣點頭:“好好好,我不說,你別亂動,別亂動。”

少頃,李遠山扛著藥箱進來,朝那二位見了一禮:“參見殿下、陛下。”

他是近臣,自然明白僅僅是一個稱呼,也大有乾坤的道理。

“過來瞧瞧,方才他痛得厲害。”江訣起身往一旁退了退,李遠山屈膝打了個千,在李然身旁坐下,搭脈診了會:“勞煩殿下躺下,臣要為您下針。”

“有何不妥?”江訣斂容,目中有疑惑也有憂色,李遠山偷偷覷了眼李然,李然見他面露為難,朝江訣搖了搖頭:“別問這麽多,這東西說了你也不懂。”

江訣凝眸盯著李遠山瞧了又瞧,老頭子嚇得縮了縮脖子,江訣正要細問,那頭丁順領著孟兆坤進來,走進了湊到江訣耳邊低語:“陛下,鄰溪來消息了。”

江訣望了眼李然,見李然一臉安然地躺在榻上,並無不適的征兆,帶著丁順出了內殿,邊走邊說:“將人帶進來。”

少頃,一人風塵仆仆進來,跪地朝江訣見禮,繼而將奏折遞給丁順,丁順呈再給江訣。江訣打開一掃,臉上就有笑:“鄰溪如今還剩多少兵馬?”

“回陛下,還剩八萬有餘。”

江訣撫掌:“這二人聯手果然有些手段,帶朕的口諭,擊退業楚大軍後按兵不動,靜候指示。”

“遵旨!”

江訣隨手拿起朱筆,在密奏上寫了批覆,隨手遞給丁順,丁順再將其傳給那報信的密使,那人接過,叩首領命離去,江訣負手在外殿踱了幾圈,末了朝丁順招了招手:“進去候著,診完後帶李遠山來見朕。”

丁順滴溜溜地轉了轉眼珠子,打了個千領命而去,片刻後領著李老頭進殿來,江訣放下手中奏折,沈聲問:“如何?”

李遠山見江訣目有疑色,忙屈膝跪下,江訣渾身一凜:“這是做什麽?”

“回陛下,殿下這胎恐、恐有不妥。”

“你說什麽?”

李遠山被嚇得一顫,小心回話:“殿下因為先前被用過藥,之後也沒能好生靜養,如今看來,胎位……恐有不正。”或許是見江訣臉色漸差,他又補了句。“不過臣一直在以針灸之法替殿下診治,如今也算小有成效。”

“為何到此刻才說?”

江訣目中有肅殺之色閃過,李遠山縮了縮脖子,神色為難,照實說:“臣亦是近來才確診,因此前還不足七個月,小殿下相對較小,腹中有足夠的活動餘地,可自行糾正體位,倘若那時便行針糾正,只怕會弄巧成拙。”

這話倒也不像是一般江湖郎中的騙術之詞,江訣盯著他瞧了許久,末了低聲道:“說說看,往後有哪些需要註意的地方。”

“主要還在於行針糾位,膳食也不宜大補,這些臣自會安排,陛下無須擔心。只不過,房事得稍作節制,且最後……那東西,最好別留在裏頭。”

老頭子吶吶說了一通,老臉見紅,江訣凝眉:“可有隱患?”

“只怕那東西會刺激胎兒,致使殿下難以安眠,其他的倒也沒什麽。此外,八個月後,房事能免則免。”

“還有呢?”

“再過些日子,殿下興許會有胸悶脹氣之感,屆時會變得暴躁易怒,陛下終日與殿下相伴,最好能容忍一二。”

“這個不用你說,朕清楚。”

“臣糊塗、糊塗。”

“繼續。”

“藥膳須日日不斷,可是以殿下的性子,只怕不容易照辦。”

江訣揉了揉眉眼:“這事你無須擔心,朕自有辦法。”

他二人細細說了一通,江訣一一記下,他神色鄭重,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連帶著李遠山連個磕絆都不敢打,生怕一個不慎遭受怒目。

李遠山扛著藥箱去後,江訣回到內殿,見李然在殿內踱步,夏日裏酷熱,雖說已是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依舊將明華宮薰得如同蒸籠一般,連一絲涼風都沒有。

江訣快步走上前去,扶住李然的腰:“怎麽就你一人?”

“讓他們去吃飯了。”

“那也得留個人照看不是?”說完,作勢要喊人。

李然無奈地揉了揉眉眼:“別叫,熱成這樣,一個人更涼快。”

江訣見他身上那件冰絲裏衣已汗濕了一層,從榻上拿來替換的那件:“來,將衣服換了,這樣極容易感染風寒。”

說邊伸手去剝李然的衣服,李然正要制止,江訣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拉開裏衣的系帶。李然胸口頓開,頓時春光大露,尤其是小腹凸起的形狀,居高臨下看來,一覽無餘。

他低頭吻了吻李然光裸的肩:“為夫為你更衣。”

李然面上一赧,夕陽的餘暉從窗欞間灑進來,將殿中一切皆鍍上了一層金輝。江訣目中有動容之色,沿著李然的肩胛輕啄:“一個足夠,往後再不要了。”邊說邊伸出右手去撫了撫李然的小腹,“我只要你好好的。”

“說什麽呢?”李然不解地回了頭,冷不防撞進那金色雙瞳的深處,裏間倒映著唯有一人,明華宮的絢爛壯麗,都沒能入他眼去。

這樣的神色,他依稀也在另一個人眼中見過。那晚的一點燭火中,那妙齡女子眸中閃動著的光亮,不正是類似的神采?

李然微楞,他其實並沒有想太多。江訣對他有情,他自然明白,但這份感情究竟有多深,或者能有多深,他卻從未掂量過,也不想費神去猜去想。

這一刻,當事實明明白白擺在眼前,他竟然有些無所適從。

江訣見他臉色有異,停下系衣帶的動作,輕聲問:“朕伺候你穿衣,懵了不成?”

“你……哎……算了。”

“傻子,想說什麽直說就是,你我還有什麽不能坦誠相告的?”

李然面上一紅,尷尬地揉了揉眉眼:“總覺得你今天……有點怪。”

江訣強自一笑,理了理他如緞的烏發,低頭在他頭頂落下一吻:“何時變得如此細心?”說到此,話鋒一轉,問道,“今日的藥膳喝了沒?”

“不想喝,來來去去都是那幾樣,沒勁透了。”

江訣失笑,好言勸道:“那些個都是補身的良藥,對你和孩子都大有裨益。”李然撇了撇嘴,瞧神色並沒大聽進去,江訣又勸,“要不這樣,朕陪你喝?可好?”

他神色討好,一臉的低聲下氣,李然終是不忍,點了點頭,江訣拍了拍手,小六子端著藥膳進來,小心翼翼將其擱在李然面前。

註:聯邦法院為美國法院一種,類似於最高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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